第三天清晨。
一架隸屬於Gehirn最高指揮部的VTOL運輸機，劃破德國第三支部上空的雲層，無聲降落在專用停機坪。
這架飛機的到來沒有經過常規的塔台申請流程。它的降落許可，是由碇源堂本人通過最高加密信道，直接發送給鮑爾博士的單行指令。
岳舟和明日香已經等在那裡。
艙門打開，液壓系統發出低沉的氣流聲。
兩個身影從機艙里走出來。
第一個是個男孩。棕色短髮，瘦弱的身形，穿著一身明顯過大的舊T恤和短褲。
他大約四五歲，雙手緊緊抓著一個褪色的書包帶子，低著頭，眼神只敢盯著自己腳下的地面。
第二個是個少女。淡藍色短髮，皮膚白得透明，一雙紅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焦點。
她身材高挑，外表看起來已經十四五歲，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站姿標準得經過精密測量。
明日香站在岳舟身旁，抬著小腦袋打量這兩個新來的人。
這是老師點名要的人。
按照她從媽媽那裡學到的邏輯，能被老師看中的，肯定也是和她一樣的天才。她已經做好了迎接強力競爭對手的準備，甚至還在心裡排練過要怎麼展現自己作為"第一學生"的優勢。
但眼前的景象，和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那個男孩，從下飛機到現在，頭就沒抬起來過。他的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的姿態都在傳遞一個信息：別注意我，我不想成為焦點。
這種人，能是天才？
明日香有些疑惑，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個人吸引了。
那個藍發少女，確實很漂亮。五官精緻，但她的眼神是空的。不是那種專注思考時的空，而是一種真正的、程序待機般的空。
明日香眨了眨眼，決定主動出擊。
她是老師的第一個學生，有責任向新來的同學展示一下什麼叫做"榜樣"。
她挺直小小的腰板，邁開步子走上前，用她練習過無數次的、最標準的德語發音說道：
"你們好，我叫式波·明日香·蘭格雷。是岳舟老師的學生。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的新同學了。"
她故意沒說"也是"，而是說"我的"。這是個小小的、刻意的宣示主權。
那個男孩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他的頭埋得更低了，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含糊的"嗯"聲，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明日香皺了皺眉。
她轉向那個藍發少女，試圖從她那裡得到更正常一點的反應。
"你好。"少女轉過頭，紅色的眼瞳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綾波麗。"
聲音平板。
然後，又沒了。
明日香準備好的一整套說辭全部卡在喉嚨里。關於老師的課程有多難、她已經學了多少東西、新同學要怎麼努力才能跟上。這些話全都說不出來了。
一個不敢說話，一個是機器人。
這兩個就是老師特意要來的"天才"？
明日香的心裡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但她很快調整了思路。
既然是老師點名要的，那肯定有老師的道理。或許他們只是不擅長社交，真正的才能還沒展現出來。
"那個。"明日香又試了一次，"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已經跟老師學了一個月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友善而可靠。
"嗯。"男孩又發出了同樣的單音節。
"明白了。"少女依舊是那種程序化的回應。
明日香感覺自己的熱情撞在了兩堵牆上。
她撇了撇嘴，決定暫時放棄。反正老師在這裡，接下來肯定會有更多機會觀察這兩個人的真實水平。
她轉身回到岳舟身邊，仰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詢問：老師，他們真的可以嗎？
岳舟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她無聲的疑問。
他走到兩個新來的孩子面前。
"歡迎。"他對男孩說，"碇真嗣。"
真嗣的肩膀又是一縮。
岳舟的目光轉向了綾波麗。
在他的高維視野中，這個克隆體展現出了完全不同於明日香的生物學特徵。
她的基因序列，是以碇唯的DNA為藍本進行複製的。
複製過程中，技術人員剔除了所有已知的遺傳病風險片段，並對端粒長度進行了特殊處理，理論上延長了細胞的分裂壽命。
但這種優化，只是技術層面的精細操作，和"完美"無關。
她真正的價值，在於她作為一個"容器"的穩定性。
碇源堂的計劃，是將莉莉絲龐大的靈魂信息注入這個軀殼。為此，這個克隆體的大腦結構被特別強化，神經元密度遠超常人，用來承載那種級別的信息負荷。
而她現在的狀態，是一台剛剛組裝完成、還沒有安裝作業系統的高配電腦。硬體完備，但軟體空白。
"你好，綾波麗。"岳舟說，"從今天起，你和真嗣，將和明日香一起，由我來負責教導。"
"是。"綾波麗的回答標準而機械，"明白了。"
岳舟轉身，帶著三個孩子回到了那個被他稱為"收藏室"的房間。
房間裡的氣氛，因為新成員的加入，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真嗣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角落。他找到了一個離所有人最遠、光線最暗的位置，抱著他的舊書包蜷縮坐下，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在過去那些被寄養的日子裡，他學會了通過觀察他人的眼神和語氣，來判斷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沉默。而大多數時候，答案都是沉默。
綾波麗站在房間中央，雙手垂在身側，保持著標準的立正姿勢。她在等待下一個指令，是一個待機的程序。
明日香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最終決定不再理會他們。
她走到自己的小沙發上坐下，拿起那本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的中文入門教材。
她翻開書頁，開始大聲朗讀。
"wǒ， shì，míng rì xiāng。"（我，是，明日香。）
她的德語口音很重，但每個音節都咬得很用力，很認真。
"tā，shì，lǎo shī。"（他，是，老師。）
她想通過這種方式，向那兩個新來的人展示自己的學習成果。看，我已經在學老師的母語了，你們呢？
但她的表演沒有觀眾。
真嗣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書包，眼睛盯著地板的紋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綾波麗依舊保持著待機姿勢，紅色的眼瞳看著前方的虛空，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反應。
明日香讀了幾段，發現沒人理她，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她合上書，有些氣惱地放在腿上。
打了一拳，卻打在了空氣里。
她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這兩個人現在表現得這麼不起眼，那她就更要加倍努力。她要第一個學會冥想，第一個凝聚出內力，第一個讓老師真正認可。
她要用實力證明，誰才是這裡最優秀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