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最終教條區的漫長通道，明亮的燈光重新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岳舟沒有再看身旁的綾波麗一眼。
在那片LCL的海洋前，一個全新的、更為宏大的構想，已經在他腦海中形成了初步的輪廓。
他沒有立刻進行深入的個人推演，而是直接打開了個人終端，接入了帝國的最高加密通訊頻道。
「皇后，召集帝國科學院生物學部、信息學部、社會學部，以及工程師文明的首席科學家，召開S級線上研討會。」
他的聲音平靜，但指令的優先級卻提到了最高。
「會議主題：關於智慧之果後裔集體意識統一現象的初步評估與未來技術路徑探索。」
【指令已確認。正在向指定人員發送最高權限會議邀請。】
【與會人員已全部就位。虛擬會議室構建完畢。】
岳舟的眼前，一個半透明的操作界面瞬間展開。數十個代表著帝國與工程師文明最頂尖頭腦的全息頭像，出現在界面之上。
法厄同、邵麗雯、艾倫·費舍爾……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領域的權威。
「先生。」法厄同的全息影像率先亮起，他灰色的眼眸裡帶著探究，「您在這個世界，又有新的發現了？」
「一個非常有趣的發現。」
岳舟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直接將EVA世界的背景，特別是關於人類補完計劃的原著結局，以一種高度概括、去除了所有神學色彩的科學語言，簡明扼要地向與會者進行了闡述。
「……其最終結果是，該行星上所有屬於智慧之果後裔的個體，其AT力場，也就是心之壁壘，全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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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個體靈魂信息，都化作一種被稱為LCL的液態介質，重新匯入其生命起源，也就是莉莉絲的體內，形成了一個統一的、混沌的集體意識。」
這番描述，在虛擬會議室里引發了科學家們的深入思考。
「全球範圍內的、強制性的靈魂格式化與數據統一回收……」
一名帝國信息學部的專家開口，他的聲音中透露出對這項技術的濃厚興趣，「這就像一次最徹底的伺服器數據重組。第一始祖民族的技術，竟然已經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並非我們今天的討論重點。」岳舟將話題拉了回來，「重點是，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一個擁有絕對仲裁權的個體，也就是我們正在研究的綾波麗樣本。」
「根據我所掌握的情報考訴我，在所有人類靈魂融合的那個短暫瞬間，綾波麗的個人意志，凌駕於這個數十億規模的集體意識之上。她擁有了最終的選擇權，決定了這個集體意識的最終形態。」
岳舟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全息頭像。
「現在，我的第一個議題是。」
「如果，綾波麗沒有因為個人的情感偏好，去滿足某個特定個體的願望。」
「如果，她以一個絕對理性的、純粹的科學家的姿態，去主導並完成了這次融合。」
「那麼，最終誕生的，將會是一種怎樣的生命形態？」
岳舟提出的問題，讓所有頂尖科學家的思維高速運轉起來。
短暫的分析後，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帝國社會學部的首席。
「先生，如果您的描述無誤，那這將不再是一次簡單的意識融合。」他的聲音因為一個新理論的誕生而顯得有些發緊，「這將是一種全新的文明形態的誕生，個體文明。」
「是的。」岳舟肯定了他的判斷。
「在這個模型中，」社會學家繼續推演道，「這個被稱為綾波麗的超級個體，將不再需要任何外部的計算設備。她的主意識，可以直接、無延遲地同步讀取其體內數十億個獨立靈魂的思維活動。
這相當於，她擁有了數十億個可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進行並行思考的外接大腦。
任何一個大腦產生的靈感，任何一個科學家完成的推演，都將在誕生的瞬間，成為她主意識知識庫的一部分。她的成長速度，將是整個文明所有成員成長速度的總和。」
「理論上，她一個人，就是一個完整的、並且在以指數級速度進行自我疊代的超級文明。」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其背後蘊含的巨大潛力。
「一個美麗的構想。」
法厄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他作為工程師文明的始祖，思考問題的角度更為宏觀和現實。
「但這個構想有一個致命的、無法被繞過的瓶頸。」他指著虛空中由他自己調出的一副星圖，「知識的來源。」
「根據您的描述，這個個體文明所承載的初始知識，全部來源於地球這一個行星囚徒文明。這意味著，他們的宇宙觀，從一開始就是被鎖死的。」
法厄同放大星圖，將代表地球的那個藍色小點，與周圍廣闊無垠的星空進行對比。
「一個物理形態只有行星大小的生物，無論其內部的思維如何繁衍，他們也永遠無法憑空推演出關於黑洞、脈衝星、或者星系碰撞的物理模型。因為他們的世界裡，根本就不存在這些可供觀測的樣本。」
「他們可以把牛頓力學發展到極致，但永遠也誕生不了相對論。他們的科技樹，將被永遠困死在地球這個小小的搖籃里，進行著低水平的內卷，最終停滯。」
他看向岳舟，給出了自己的結論：「先生，要讓這個個體文明的設想具備真正的科研價值，它的初始物理形態，就必須足夠巨大。
至少，也要能囊括一個完整的恆星系，讓它體內的天文學家們，有行星和恆星可以研究。但這都太小了。
最理想的狀態是，它一生下來，就擁有一個銀河系那麼大。這樣，它的文明才有機會去探索宇宙真正的奧秘。」
法厄同的話，讓剛才還處於興奮中的科學家們迅速冷靜了下來。
一個一生下來就有一個銀河系大的生物，是帝國暫時無法想像無法理解的存在。
「法厄同閣下的觀點很對。」信息學部的首席專家立刻跟進，提出了第二個構想。
「既然實體化的路線，在物理尺寸上存在著無法解決的矛盾。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考慮另一條路，徹底的虛擬化。」
他調出了一張全新的模型圖，那是一個由無數數據流和邏輯門構成的、無限複雜的虛擬宇宙模型。
「我們不需要一個行星或星系大小的物理軀殼。」
他解釋道，「我們只需要為那個融合了數十億靈魂的超級意識體，提供一個足夠強大的運算平台。一個能夠完美模擬我們已知宇宙中，所有物理機制的虛擬宇宙。」
「在這個虛擬宇宙里，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恆星，引發超新星爆發，甚至模擬黑洞的形成與蒸發。她體內的那些靈魂，將在這個無窮無盡的實驗室里，以近乎無限的速度，去探索宇宙的終極真理。」
「整個文明，都將以一種接近電子生命的形式，存在於一個純粹的、由數據構成的精神國度之中。」
這個構含，同樣充滿了驚人的想像力。
但很快，負責帝國「先驅」計劃的量子計算專家，就潑了一盆冷水。
「一個能夠完美模擬宇宙所有物理機制的虛擬宇宙？」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首席閣下，恕我直言，這和創造一個銀河系大小的生物難度沒區別。」
「別說模擬整個宇宙。以我們帝國目前最頂級的生物量子計算機先驅的算力，要對一個地球的全部粒子過程進行一次百分之百無偏差的全程模擬，都需要它不間斷地運行至少三個標準年。」
「而您所說的那個虛擬宇宙，它需要在一普朗克時間內，同時計算出可觀測宇宙中所有基本粒子的位置和狀態。這種級別的算力，已經超出了能量守恆的範疇。。」
兩套方案，都通向了同一個死胡同。
這場頭腦風暴，似乎陷入了僵局。
「很有趣。」
岳舟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你們的分析都很到位，指出了這兩條技術路徑在現階段，甚至在可預見的未來，都無法被實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與會者。
「但這場討論並非毫無意義。它至少為我們明確了一件事。」
「綾波麗，以及她所代表的，這種源自智慧之果的靈魂架構，其潛力遠超我們的想像。
它或許無法立刻讓我們實現個體文明的終極構想，但它為帝國技術的下一次升級，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極具價值的進化方向。」
「所以，」岳舟的語氣回歸到了最初的平靜與務實，「議題轉入第二階段。」
「基於我們現有的技術，如何對綾波麗這個樣本，進行最大化、最高效的研究與開發。」
「我的初步方案是，將所有已知的莉莉絲靈魂碎片進行回收與融合，重新注入綾波麗這個最優良的宿主體內，創造一個完整的靈魂樣本。
同時，將那些備用的克隆體，改造為可供她主意識延伸和操控的外部終端。」
「現在，我需要你們在三天之內，給我一份詳細的、具備可操作性的技術執行方案。」
「會議結束。」
岳舟關閉了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