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似乎並沒有意識到眼前的場景意味著什麼,小眼神中滿是童真,嘴裡咿咿呀呀,也不知在念叨什麼。
看到這一幕,拓跋青鸞只感覺內心一陣絞痛,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將孩子抱在懷裡。
「朝魯,你想幹什麼?」拓跋青鸞雙拳緊握,眼眶中淚花閃爍。
朝魯陰險一笑,說道:「放心,我朝魯是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的!」
他將『自己』二字咬得很重,這言外之意,估計也只有拓跋青鸞聽得明白。
「朝魯,你給我聽好了,你若是敢傷害他一根手指頭,我拓跋青鸞在此立誓,我將傾盡拓跋皇族的所有家底,與你拼個山窮水盡!」拓跋青鸞的語氣中滿是霸道與決絕。
聽聞此言,就算是朝魯,眼底也閃過一絲忌憚。
不過,事已至此,雙方已經撕破臉皮,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他不再提什麼家人團圓,也不提讓拓跋青鸞跟他回柔然,因為,這些都只是藉口。
只見他冷笑一聲,說道:「我給殿下三天時間考慮,三日之後,如果還不打開城門,我就要攻城了!」
說完,朝魯調轉馬頭返回隊伍之中,烏蘭與那名親兵也帶著孩子緊隨其後。
就在這時,那孩子忽然轉過頭看向城牆之上的拓跋青鸞,後者心窩猛然一陣刺痛。
「孩子,我的孩子……」
北疆元帥府。
雲書闌匆匆登門找到凌川,「凌帥,出事了!」
凌川很少見到雲書闌如此緊張,內心隨之一緊,問道:「怎麼了?」
「三日前,漠北城出動兩萬騎兵,外加一萬虎賁騎,攻打柔然部!」雲書闌開門見山地說道。
他口中的漠北城,便是此前的斡拏城,不過大周將其收回之後,新增漠北州,也就將斡拏城改為了漠北城。
凌川聞言臉色劇變,「胡鬧,陳暻垚他想幹什麼?」
「凌帥息怒,陳將軍向來穩重,此番擅自出兵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依屬下看,還是先把情況搞清楚!」雲書闌提議道。
凌川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對於陳暻垚他是相當了解的,知道他絕非莽撞之人,只是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未經請示的情況下便擅自出兵。
要知道,在原定計劃中,北系軍休養三年,絕不主動挑起兵戈,莫非是胡羯挑事?
這個念頭剛出現便被凌川給抹除了,現在胡羯自己家裡都是一地雞毛,自己不去打他就謝天謝地了,怎麼可能主動對大周出兵?
而且,剛才雲書闌說的是,陳暻垚調動兩萬輕騎外加虎賁騎這一萬重騎兵,朝著西部草原的柔然部而去,這顯然是主動出兵。
兵乃國之重器,動用兵馬更是一等一的大事,現在北疆防線北移,新防線還處於起步階段,陳暻垚的漠北州更是肩負著鎮守陰山防線的重要任務。
兵力布防看似稀疏平常,實則往往牽一髮動全身,他派出兩萬騎兵倒還好,主要是連虎賁騎都調動了。
虎賁騎的任務是鎮守飲馬原,此處乃是邊境新防線的重要咽喉,虎賁騎一動,此處防禦空虛,要是胡羯人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歷經上次大敗後,胡羯部族全面北遷,新防線以北的地帶,只有少量牧民,按理來說不會構成威脅。
可如果這本身就是胡羯人的調虎離山之計,那就危險了。
就在這時,楚江快步跑了進來,「凌帥,漠北城急報!」
凌川接過一看,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陳暻垚在信中提到,朝魯率五萬大軍前往天汗城,以柔然小王子為要挾,向拓跋皇族逼宮。
這消息看似平常,可凌川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再加上此前王夫人明確告訴他,拓跋青鸞攻破柔然部之後不久生下一名男嬰,她從風雪樓的情報中推斷,那是自己放她離開之前懷上的。
如今朝魯以這個孩子來逼迫拓跋青鸞,那只有一種可能,朝魯知道了這個孩子的身世。
但這都是胡羯人的家事,按理說,陳暻垚就算接到情報,也沒理由摻和進去。
哪怕此時柔然部正處於空虛狀態,正是偷襲的絕佳時機,但現在大周需要的是安定,需要厲兵秣馬休養生息。
而且,就算真要偷襲,也不可能在不經稟報擅自出兵。
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陳暻垚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而告訴他真相的人,只能是拓跋青鸞,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雲書闌見他臉色如此難看,便問道:「凌帥,怎麼了?」
凌川揮手讓楚江出去,隨即將急報遞給了雲書闌,後者看後頓時一臉霧水,問道:「凌帥,屬下怎麼看不明白?」
「哎……事到如今,我也不隱瞞先生了,都怪當年自己犯下大錯!」凌川輕嘆一聲,準備向雲書闌坦白。
原本,這只是自己的私事,而且還屬於不光彩的醜聞,凌川自是不願向他人提及,然而,現在這事已經影響到整個北系軍,他也不打算再隱瞞。
雲書闌聽後,並沒有想像中的指責或是擔憂,而是對凌川豎起了大拇指。
「凌帥真是為我大周男兒爭光啊!」
凌川:「……」
他怎麼也沒想到,向來儒雅正氣,受人敬仰的博學大儒,在聽了自己的醜聞之後,竟然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當然,凌川也知道,雲書闌這是在儘量照顧自己的面子。
「依先生之見,此事應當如何處理?」凌川問道。
雲書闌輕捻鬍鬚,沉思片刻後,說道:「這得看凌帥自己了,老朽實在是幫不上忙!」
「請先生傳令,讓雁翎騎前去西部草原,配合漠北州的騎兵和虎賁騎行動,另外讓玄甲營趕赴飲馬原,接手飲馬原的防衛任務!」凌川當即下令。
「是!」雲書闌點頭答應。
雖說胡羯人趁飲馬原防衛空虛出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這種局面下,凌川不敢有半點僥倖,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可能,都必須制定應對之策。
也正是憑藉這份謹慎,他才能夠在以往的戰鬥中屢建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