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的膠水,只有劉紅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菸草燃燒的噼啪聲。
李建國此時已經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神情肅穆。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可能都關乎著無數人的安危。
丁浩沒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劉紅。
這女人雖然是個特務,但拋開這一層身份,在這個年代也就是個為了某種信仰或者生計走上絕路的可憐蟲。
不過可憐歸可憐,該算的帳一筆都不能少。
「我叫……代號是『地鼠』。」
劉紅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一灘之前自己吐的血水,
「隸屬於『黑風』情報組。」
「黑風?」
李建國眉頭緊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就是那個在省城流竄了很久,一直沒抓到尾巴的那個組織?」
劉紅點了點頭,又猛吸了兩口煙,直到煙屁股燒到了嘴唇,她才戀戀不捨地吐掉。
「我們是單線聯繫,我不知道上線是誰,每次任務都是通過死信箱傳遞的。」
「說重點。」
丁浩冷冷地插了一句,
「為什麼要針對我弟弟?還要下這麼重的手?」
這才是丁浩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雖然這陣子風頭盛,但也就在這十里八鄉有點名氣,怎麼就招惹上了這種省級的情報組織?
而且還是這種下三濫的投毒栽贓手段。
劉紅抬起頭,看了丁浩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帶著幾分複雜的恨意和恐懼。
「針對丁力?哼,那不過是個幌子。」
劉紅慘笑一聲,
「我們的目標是你,丁浩。把你弟弟搞成殺人犯,讓你家破人亡,讓你在縣裡身敗名裂,這只是第一步。」
「為什麼?」丁浩眯起眼睛。
「你忘了半個月前,你在後山那個廢棄防空洞裡幹了什麼嗎?」劉紅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丁浩愣了一下,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之前的畫面。
假鈔工廠!
「那個假鈔廠,是我們『黑風』組最大的經費來源!」
劉紅咬牙切齒地說道,
「組織在北邊的一條重要走私線,全靠那裡的假鈔和糧票去換緊俏物資。
你把它端了,那是斷了整個組織的財路!
上頭的老大發了話,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啪!」
李建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菸灰缸都跳了起來。
「好大的膽子!搞破壞搞到咱們眼皮子底下了!」
丁浩倒是沒怎麼激動,反而是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難怪呢,這幫人對自己這麼了解,連丁力在哪上班、什麼時候值班都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就利用發藥護士的身份,想毒死那個病人,嫁禍給丁力?」
丁浩語氣平淡,淡淡的說道。
「對。」
劉紅承認得很痛快,
「只要那老頭死了,丁力就是板上釘釘的殺人犯。
到時候群情激奮,你是他哥,你也跑不了。
等你為了救弟弟四處求人、心力交瘁的時候,我們再動手,把你弄死,偽裝成畏罪自殺。」
這一環扣一環,毒辣至極。
要不是丁浩有系統傍身,有那一手起死回生的醫術,哪怕他再能打,這會兒恐怕也已經陷進去了。
丁浩只覺得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這要是真讓他們得逞了,三叔一家這輩子就毀了,自己恐怕也得疲於奔命。
「那個給你下命令的人,怎麼聯繫?」丁浩突然問道。
這才是關鍵。
劉紅只是個動手的,那個背後發號施令的,才是真正的毒瘤。
劉紅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去摸肚子,但手被拷著動不了。
她看了一眼丁浩,似乎在確認之前的承諾。
「放心,我說到做到。」丁浩點了點頭。
「今晚十二點。」
劉紅的聲音低了下去,
「城西那個廢棄的紅磚窯廠。我的上線『禿鷲』會去那拿我拍的膠捲。
那膠捲里不僅有縣委大院的布防圖,還有……還有你們丁家的詳細資料。」
「禿鷲?」李建國眼神一凝,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代號。
「他長什麼樣?」
「不知道。」
劉紅搖頭,
「每次見面他都戴著帽子和口罩,聲音也是壓著的。
但他左腿有點瘸,走路一高一低的,而且……他身上有股味兒,像是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福馬林味。」
丁浩心裡一動。
左腿瘸,福馬林味……這範圍可就縮小了不少啊。
李建國霍地站起身,指著劉紅喝道:
「希望你沒撒謊。否則,有你的好果子吃!」
下一刻,
李建國打開房門,
把老陳叫了進來。
「老陳,把她帶下去,嚴加看管!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問!」
老陳答應一聲,過去解開了劉紅腳上的鐐銬,把像攤爛泥一樣的劉紅拖了出去。
等門關上,李建國轉過身,看著丁浩,臉上的表情既欣慰又凝重。
「小浩,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不僅洗清了丁力的冤屈,還挖出了這麼個大蘿蔔。」
李建國重重地拍了拍丁浩的肩膀,
「丁力那邊你放心,那小子沒事了。」
丁浩長舒了一口氣,只要丁力沒事,他心裡的石頭就落了一半。
但剩下一半,卻懸得更高了。
「李哥,那個『禿鷲』,今晚必須得抓。」
丁浩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幫人既然盯上了我家,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李建國點了點頭,把那件軍大衣緊了緊。
「這不用你說。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我這就調動縣裡的民兵連,把那個磚窯廠圍了!」
「不行。」
丁浩搖了搖頭,
「民兵連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那地方地形複雜,要是讓他跑了,以後就更難抓了。」
「那你的意思是?」
丁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兜里掏出了那顆從劉紅領口裡搜出來的膠捲,在指尖轉了一圈。
「既然他們想要這東西,那我就親自給他們送過去。」
外頭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建國聽了丁浩的話,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
「胡鬧!你一個人去?那是特務!手裡是有槍的!我知道你身手好,但這可不是打獵,那是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