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走到炕沿,拉著白小雅的手。
「小雅,剛才你別生氣啊,王衛國非得說要聽牆根,我們就是跟著湊個熱鬧。」
白小雅抿著嘴笑。
「沒生氣,這不是請你們進來坐了麼。」
屋裡的火牆燒得旺。
幾個人往炕上一坐,那股子尷尬勁兒很快就被熱氣給衝散了。
丁浩從廚房端來了一盆緩好的凍梨,黑不溜秋的皮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吃吧,降降火。」
王衛國抓起一個凍梨,也不客氣,吸溜一口裡面的甜汁。
「浩哥,這事兒不算完啊。既然讓我們進來了,那剛才準備的節目可得接著來。」
他轉頭對周建邦使了個眼色。
「建邦,把東西掏出來!」
周建邦從懷裡鼓囊囊的兜里,摸出了一根細紅繩子。
紅繩底下拴著一塊巴掌大的大白兔奶糖。
丁浩瞧了一眼,心說這幫小子還真能搞花樣。
「這幹啥的?」
「規矩!」
王衛國一拍炕沿,精神頭又上來了。
「你跟嫂子,一人一邊,誰也不能用手,得把這糖給吃進去。最後誰要是親著了誰,那明年准能生大胖小子!」
屋裡的幾個年輕人頓時一陣起鬨。
丁浩看著白小雅。
白小雅雖然臉紅,但這會兒也是落落大方。
「行,玩兒就玩兒,誰怕誰呀。」
她看著丁浩。
丁浩心裡樂了,成,既然你們想看,那今兒我就讓你們看看,啥叫技術流。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從剛才的旖旎變成了歡快。
王衛國把紅繩子拎得高高的,站在炕頭,整個人都快貼到房樑上去了。
那塊大白兔奶糖在空中晃悠著,在煤油燈的照影里像個白色的小精靈。
「來來來,各就各位!」
王衛國大著嗓門喊。
「嫂子往左邊點,浩哥往右邊點,中間留出一指寬的縫兒來!」
他往炕中間挪了挪,跟白小雅面對面湊在一塊。
兩人離得極近,都能聞到彼此身上的熱氣。
白小雅的鼻尖因為緊張沁出了一點汗珠。
李青在旁邊拍著手起鬨。
「衛國,你手穩點兒,別晃蕩!」
王衛國壞笑一聲。
「那哪能啊,我不晃蕩,這戲還有啥看頭?」
說著,他那手腕子開始輕微地抖動,紅繩帶著奶糖左右漂浮,軌跡亂得很。
丁浩盯著那塊糖。
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兒。
強化的神經反射和捕捉能力,讓他在那一瞬間就能判斷出糖移動的速度。
「開始!」
周建邦一聲令下。
丁浩和白小雅同時探過頭去,想用嘴去接那塊糖。
兩人的動作都很輕,像是在捕捉一隻受驚的小鳥。
每當他們的嘴唇快要碰到糖紙的時候,王衛國就猛地往上一提,或者往後一扯。
「哎呀!沒著!」
「差點兒親著了!」
屋裡人看得比當事人還急。
丁浩瞧著王衛國那欠揍的樣兒,心裡有了主意。
他突然放慢了動作,故意等白小雅先去夠。
白小雅伸著脖子,櫻桃小嘴微微張開,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糖。
就在糖轉到兩人中間最穩的那一刻,王衛國手欠地又是一晃。
白小雅一下子沒收住力氣,整個人往前沖了一下。
丁浩算準了時間,也跟著往前一探。
「啪。」
奶糖掉在了地上。
但兩人的嘴唇卻穩穩地貼在了一起。
「哦——!」
王衛國猛地一拍大腿。
「親著了!親著了!這個不算啊,糖還沒吃到嘴呢!」
白小雅羞得趕緊往後撤,一張小臉都要紅得滴出血來了。
丁浩倒是大大方方的。
「怎麼就不算了?這規矩可是你們定的,這叫意外收穫。」
「不行不行,還得重來!」
李青在一旁幫腔。
「這回咱們換個難度的,建邦,拿那個大蘋果出來。」
周建邦又從懷裡摸出一個紅通通的國光蘋果。
這年頭,這種大蘋果在農村可不多見。
還是王衛國特意從鎮上買回來打算送禮的,這會兒全當成了道具。
「這回咱們玩個大的。」
王衛國把蘋果也拴在繩子上。
「這蘋果上抹了點兒咱東北的土蜂蜜,粘手……不是,粘嘴著呢。」
「你倆得把這蘋果皮全給啃了,還不許剩核,行不行?」
丁浩看了一眼那蘋果,嘴角抽了抽。
「王衛國,你這是打算讓我和小雅吃到天亮啊?」
「大喜的日子,吃得越久越紅火嘛。」
王衛國一臉理所當然。
丁浩撇撇嘴,這種把戲也就騙騙一般人。
「成,不過咱們得換個法子,這麼吊著啃沒勁。」
「那你想怎麼著?」
周建邦好奇地湊過來。
丁浩從炕桌上拿過兩根筷子,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早就準備好的山楂。
「咱們玩個接力,誰輸了,誰去院子裡大喊三聲『我是笨蛋』。」
「成!你說怎麼玩!」
王衛國被激起了勝負欲。
其實這時候的人,鬧洞房也就是圖個熱鬧。
在那種枯燥的生活里,這種短暫的狂歡是極其珍貴的記憶。
丁浩開始給這幫知青演示。
他把山楂頂在筷子尖上,動作穩如泰山。
幾個回合下來,王衛國這幫人全被丁浩耍得團團轉。
「浩哥,你這手也太穩了,練過啊?」
周建邦一邊嘗試把山楂頂住,一邊驚嘆。
「練啥啊,這就是以前打獵留下來的基本功,手不穩,野豬早把我挑了。」
丁浩隨口找了個理由。
大伙兒正鬧得歡,丁力又從後院溜了進來。
「哥,我把那電視機又搬進堂屋了,大伙兒說還想看一會兒。」
丁力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這小子今兒一天就沒閒著。
「成,想看就看吧,把聲音調小點兒,別吵著鄰居。」
丁浩吩咐道。
王衛國一聽電視機,也有點坐不住了。
「對對對,剛才那新聞都沒看完,走走走,出去瞅瞅。」
一幫人又風風火火地往堂屋轉。
這種鬧法其實很有分寸,大家鬧一陣子,給新人留點空間,然後轉去干別的。
白小雅看著空蕩蕩的西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幫人,總算是走了。」
「他們那是還沒玩夠。」
丁浩坐回炕上。
「等以後咱家有了娃,那才叫真鬧騰。」
白小雅橫了他一眼,那種帶著羞意的風情,看得丁浩心神一盪。
「你就知道說這種話。」
「我那是真心話。」
丁浩湊過去,把手放在白小雅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