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搖搖頭。
「不對,角別對齊,得留出半寸的邊兒。」
「為啥非得留邊兒?」白小雅有些不解。
「那叫散錢,燒的時候容易透。」丁浩解釋。
「咱們這地方風大,不透容易吹跑,底下人不好撿。」
白小雅點點頭。
她重新拿了一張紙慢慢折起來。
「這規矩還挺多。」她輕聲嘟囔。
「咱們這地方冷,這規矩就當是給活人留個念想。」何秀蘭在一旁搭腔。
「小雅啊,今兒是你進門第一天。」
「按咱們東北的規矩,新媳婦頭一天得去給家裡的長輩上墳。」
「這叫認墳,也是讓底下的人看看家裡添丁進口了。」
白小雅把折好的紙碼放整齊。
「媽,我記住了。」
「一會兒我就跟浩哥去。」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是丁大軍的大嗓門。
「浩子!在家沒?」
丁浩趕緊穿鞋下地。
「三叔,我在屋呢,快進來。」
門帘子被掀開。
丁大軍裹著一件老羊皮襖走了進來。
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眉毛上全是白霜。
身後還跟著丁力。
丁力手裡端著一摞粗瓷大碗。
「三叔,這大早上的咋過來了?」丁浩迎上去。
「吃早飯沒?」
丁大軍把帽子摘下來撣了撣雪。
「吃過了。」
「丁力這小子非得說昨晚借你們家的碗得趕緊送回來。」
「我就跟著過來瞅瞅。」
丁力把碗放在灶台上。
「哥,我數過了,一個沒碎。」丁力搓著手。
「嫂子呢?」
白小雅從裡屋走出來。
「三叔來了。」她打了個招呼。
「哎哎,小雅啊。」丁大軍趕緊應聲。
他從兜里摸出菸袋鍋子。
丁浩走過去給他點上火。
「三叔,外頭雪下得多大?」丁浩問。
「下半宿就停了,不過積得挺厚。」丁大軍吐出一口白煙。
「一腳踩下去能沒過小腿肚子。」
他看了一眼炕上擺著的黃紙。
「這是準備去給你爸上墳?」
丁浩點點頭。
「對,小雅剛進門,得去認認墳。」
丁大軍嘆了口氣。
「你爸是個沒福氣的。」
「要是能多活幾年,看到你娶這麼好的媳婦,他得樂瘋了。」
丁浩拍了拍三叔的胳膊。
「三叔,別說這話。」
「我爸雖然沒享到福,但他在底下看著咱們把日子過好,一樣高興。」
「浩子說得對。」何秀蘭從屋裡走出來。
「大軍啊,大勇在那頭啥都不缺。」
「浩子有出息,這比啥都強。」
丁大軍使勁點點頭。
「大嫂說得在理。」
「浩子,山路不好走,你領著小雅慢點。」
「墳頭的雪得掃乾淨,多給你爸壓點紙。」
「我知道了三叔。」丁浩應承下來。
兩人又聊了幾句昨晚席面上的事。
丁大軍抽完一袋煙就領著丁力走了。
丁浩找出一個乾淨的黃帆布挎包。
「媽,供品準備啥?」丁浩站在外屋喊。
「把肥豬肉,切一塊四四方方的。」何秀蘭在屋裡指揮。
「再撿一盤酸菜豬肉餃子。」
「酒得帶一瓶,你爸生前好那口散白酒。」
丁浩在廚房裡翻找。
他在案板上切了一塊半斤重的肥五花肉。
這在當時是最好的供品。
他又拿了一個小鋁鍋,裝了十幾個餃子。
從柜子里翻出一瓶沒開封的北大荒散白。
全部裝進挎包里。
白小雅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行頭。
她穿了一件厚實的軍大衣,下半身是厚棉褲。
腳上踩著一雙大頭翻毛鞋。
這鞋是丁浩提前在鎮上供銷社買的,裡面墊了厚厚的氈墊。
「把圍巾繫緊點。」丁浩走過去。
他伸手把白小雅脖子上的紅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這山風颳在臉上可是要命的。」
「我穿得夠多了,走不動道了都。」白小雅活動了一下胳膊。
笨重得像個熊。
「走不動我背你。」丁浩把帆布包挎在肩膀上。
又去牆角拎了一把鐵鍬。
「這可不行,讓人看見要笑話的。」白小雅趕緊擺手。
「誰敢笑話我?」丁浩推開門。
兩人走出院子。
大雪覆蓋了整個哈塘村。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房頂上、草垛上全都積了厚厚的雪。
遠處的北山在清晨的冷空氣中顯得很安靜。
丁浩在前面踩出一條道。
「踩著我的腳印走,別踩偏了。」丁浩回頭囑咐。
「知道啦。」白小雅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兩人踏上了出村的小路。
村外的雪比院子裡還要厚。
大風把原野上的雪都吹到了溝坎里,填平了路面。
稍不注意踩空了就能陷進去半截身子。
丁浩仗著注射過體質改造藥劑,這點雪對他來說完全不算事。
他的大長腿在前面穩穩地蹚開一條溝。
白小雅在後面亦步亦趨。
「浩哥,你走慢點。」白小雅喘著粗氣。
呼出的白氣在圍巾邊緣結成了一層小冰霜。
「累了?」丁浩停下腳步。
他把手裡的鐵鍬插在雪地里。
「抓住我的手,我拉著你。」
白小雅把帶著棉手套的手遞過去。
丁浩一把攥住。
手套太厚感覺不到溫度,但那股子力氣卻實打實地傳了過來。
「我不累,就是這鞋太沉了。」白小雅借著丁浩的力氣往前邁了一大步。
「翻毛鞋保暖,就是死沉。」丁浩放慢了速度。
她腳下一滑。
身子猛地往側面一栽。
旁邊就是一個被雪蓋住的土坑。
丁浩胳膊猛地一收。
白小雅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裡。
堅實的胸膛把她的撞擊力全部化解。
「哎呀。」白小雅驚呼一聲。
「看著點腳底下。」丁浩沒有鬆手。
乾脆就這么半攬著她的腰往前走。
「你這樣別人真要看見了。」白小雅推了推他的胳膊。
周圍靜悄悄的。
只有雪地踩踏發出的嘎吱嘎吱聲。
「這大清早的,兔子都沒有一個。」丁浩毫不在意。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往前走。
白小雅靠著丁浩,覺得省力了不少。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半山腰。
「浩哥,咱爸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突然開口問。
結婚前她只聽說過丁大勇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
但具體的沒人跟她細說。
丁浩的腳步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