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力深吸一口氣,他拉著趙芳的手,走到一個稍微亮堂點的地方,
然後,他一口氣把今天晚上在招待所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跟趙芳說了一遍。
從唐部長豪擲兩千塊,到王大海院長卑躬屈膝地道歉,再到自己被許諾了副科長和新房子。
趙芳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一樣。
「丁力,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還有假!」
丁力一挺胸膛,
「王院長親口說的,明天就讓我去後勤科報到,職位是副科長!
工資提到四十六塊!
家屬院那套兩室一廳的房子,也批給我們結婚用了!」
副科長!
四十六塊工資!
兩室一廳!
這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芳的心上。
幸福來得太突然,太猛烈,讓她一時間有些眩暈。
她昨天還在為母親的刁難而委屈落淚,還在為遙遙無期的婚事而發愁。
可現在,所有的問題,一夜之間,全都解決了。
而且,是以一種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方式解決的。
她看著眼前的丁力,這個男人還是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
可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些她說不出來的東西。
是自信,是底氣。
他的腰杆,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太好了……丁力,太好了!」
趙芳再也忍不住,撲進丁力懷裡,喜極而泣。
丁力緊緊地抱著她,感受著懷裡溫軟的身體,心裡一片滾燙。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站在她身邊,為她撐起一片天了。
而這一切,都是他哥給的。
兩人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的樓道口響了起來。
「呦,這不是丁力嗎?發財了啊?在這摟摟抱抱的,也不嫌丟人。」
丁力和趙芳聞聲望去,只見馬建斜靠在牆上,嘴裡叼著根煙,正一臉譏諷地看著他們。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丁力看到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芳則是下意識地往丁力身後躲了躲,臉上帶著一絲厭惡和畏懼。
「馬建,你想幹什麼?」
丁力將趙芳護在身後,冷冷地盯著他。
「我不想幹什麼。」
「聽說你小子要升官了?還要分房子了?」
馬建繞著他們倆走了一圈,語氣里的酸味幾乎要溢出來,
「行啊你,找了個好哥哥,把我舅舅哄得團團轉,連前途都給你鋪好了。」
「那是我哥的本事!」丁力捏緊了拳頭。
「本事?」
馬建冷笑一聲,
「狗屁的本事!不就是靠著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破皮子,還有點不知道跟哪個赤腳醫生學的土方子,到處招搖撞騙嗎?」
他湊近丁力,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開口。
「我告訴你,丁力,你別得意得太早!
我舅舅只是一時被他唬住了!
等他清醒過來,有你們好受的!
還有你!」
他猛地指向趙芳。
「你個嫌貧愛富的女人!
你不就是看上他家的錢了嗎?賤人!」
「你胡說!」趙芳氣得渾身發抖。
「馬建!你嘴巴放乾淨點!」
丁力徹底怒了,他往前一衝,就想動手。
「怎麼?想打我?」
馬建非但不怕,反而把臉湊了過去,
「來啊!往這打!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讓你連醫院的門都進不去!」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讓他打。」
丁力、趙芳和馬建,三個人同時一愣,齊刷刷地回頭看去。
只見丁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樓梯口,他手裡還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著水。
「哥!」丁力又驚又喜。
丁浩沒有理他,他邁步走了下來,一直走到馬建面前,才停下。
他比馬建高了半個頭,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什麼話也沒說。
可馬建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了一樣,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就熄滅了一大半。
「你……你想幹什麼?」馬建色厲內荏地後退了一步。
「你剛才說,我用土方子招搖撞騙?」
丁浩吹了吹搪瓷缸子裡的熱氣,輕描淡寫地問。
「難道不是嗎?」馬建梗著脖子嘴硬。
「嗯,是與不是,你可以自己判斷。」
丁浩喝了一口水,然後忽然開口,
「你最近是不是晚上總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一直在做夢,醒來之後渾身都是汗?」
馬建的心頭猛地一跳。
「而且,吃東西沒胃口,看見油膩的就想吐。
右邊肋骨下面,還總是隱隱作痛,尤其是在喝酒之後?」
丁浩每說一句,馬建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丁浩說的這些症狀,跟他最近的情況,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你……你怎麼知道?」他聲音都變了。
「我還知道,你這不是小毛病。」
丁浩放下搪瓷缸子,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馬建的心上,
「你的肝,已經出大問題了。
肝區硬化,膽紅素也高得嚇人,所以你的眼白才會泛黃。」
他湊近了一點,盯著馬建的眼睛。
「你再這么喝酒熬夜,用不了一年,就不是肝硬化了,而是肝腹水。
到時候,肚子變得跟懷胎十月的孕婦一樣大,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你胡說!你少嚇唬我!」
馬建的聲音在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嚇唬你?」
丁浩嗤笑一聲,
「我是不是嚇唬你,你自己心裡清楚。不信的話,明天去抽個血,化驗一下肝功能,看看我說得對不對。」
他拍了拍馬建的肩膀,那動作很輕,卻讓馬建感覺有千斤重。
「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大,對肝不好。」
說完,他不再看馬建一眼,轉身對丁力和趙芳說:
「回家睡覺吧!別讓一隻嗡嗡叫的蒼蠅,壞了心情。」
樓道口,只剩下馬建一個人,像根木樁一樣釘在原地。
丁浩那幾句話,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肝腹水……肚子變得跟孕婦一樣大……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冷,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