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麼辦?」
林清璇輕咬唇齒,蟲海啃食靈陣的沙沙聲在耳邊響動,她看向一旁的陸長生,眼神之中流露出幾分絕望之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那半球形的靈陣光幕之上,暗金色的蟲潮密密麻麻地趴著,像一層流動的金屬鏽跡。它們細小的口器一張一合,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崩解,仿佛一張被白蟻蛀空的薄紙,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完了完了,這下子真完了。」石驚天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上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光頭耷拉著,滿臉生無可戀,「待會恐怕要被這些蟲子啃得骨頭都不剩,連渣都不留。俺老石英明一世,沒想到最後要餵蟲子……」
「切。」屠嬌抱著洪荒龍骨鞭,短髮下的眸子斜睨著他,冷哼一聲,「死光頭,剛才不是挺硬氣嗎?說什麼武道一途本就是踏荊棘、踩屍骨,不怕死?怎麼,現在就慫了?」
「誰慫了!」石驚天梗著脖子跳起來,當即便是辯解道,
「俺……俺這是……這是戰略性擔憂!懂不懂?真是頭髮短見識也短!」
「你說誰見識短?」屠嬌眉毛一豎,龍骨鞭啪地一聲抽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說的就是你!男人婆!」
「你皮癢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這生死關頭竟又鬥起了嘴。慕容踏雪扶著額頭,清冷的眸子中滿是無奈,月白長裙下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抓緊了陸長生的手。蕊兒跪坐在靈陣中央,小臉煞白如紙,雙手死死維持著陣印,神魂之力不要命地湧出,試圖修補那些被啃食出的缺口,可她的修補速度,遠遠趕不上蟲海破壞的速度。
「蕊兒,還能堅持多久?」
陸長生沉聲問道。
蕊兒咬著嘴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虛弱:「長生哥哥……這些蟲子太厲害了……我的靈陣……最多……最多只能再維持十分鐘……」
十分鐘。
陸長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抬頭望向靈陣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色蟲海,心中飛速盤算,卻發現所有的底牌在這群殺不死、越殺越多的怪物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對了,清璇,你的百寶錄呢?」慕容踏雪忽然開口,眸子轉向林清璇,「看看能否查查這些蟲子的弱點。」
「差點忘了!百寶錄!」林清璇如夢初醒,連忙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隻古樸的書籍。書籍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記載著下界無數天地奇物的信息。她神識湧入其中,飛速檢索,然而片刻後她抬起頭,搖了搖頭,美眸中滿是失望之色:
「沒有……百寶錄只記載了下界的奇物,可這金甲禁蟲是仙域之物,不在記載之中。」
慕容踏雪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些暗金色的蟲子上:「長生,要不試試火?世間蟲獸,大多懼火。」
「好!」
陸長生點頭,當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六種雷霆在經脈中流轉,被他強行轉化為熾熱的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光團。那光團不斷壓縮、凝實,最終化作一團熾白色的火焰,溫度之高,連周遭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去!」
陸長生繡袍一揮,火焰光團衝出靈陣,在蟲海之中轟然炸開!
轟——!
火浪翻滾,化作一片數十丈寬的火海將大片金甲禁蟲吞沒其中。熾熱的溫度讓靈陣內的眾人都感到一陣灼面。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只見那火海之中,無數暗金色的光點穿梭自如,那些金甲禁蟲在烈焰中振翅飛掠,非但沒有被焚毀,反而像是沐浴在溫泉中一般,甲殼上的暗金光澤愈發鮮亮。它們甚至主動朝著火焰最為濃郁的地方匯聚,仿佛那不是火,而是什麼滋補的瓊漿。
「這些蟲子,似乎並不懼怕火焰。」
慕容踏雪一臉失望,眾人的心也再次沉到了谷底。
咔嚓——!
突然,一聲清脆的裂響傳出,只見靈陣光幕的頂部,一道細微的裂縫蔓延開來,暗金色的蟲潮企圖順著裂縫鑽入。
陸長生轉頭,看向身旁臉色慘白的林清璇。他緩緩握緊雙拳,指甲嵌入掌心,鮮血滲出。
就算拼掉這條命,也要讓妹妹活著離開!
就在他準備殊死一搏,做最後一搏的剎那——
「咯咯咯~憑你們這點微末實力,也想過這一片蟲海?還真是不自量力。」
一道慵懶而傲嬌的聲音,忽然從陸長生的丹田之內傳出。那聲音空靈縹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瞰螻蟻的掙扎。
陸長生猛然一怔。
這聲音……
他心念一動,掌心混沌氣翻湧,造化吞天鼎緩緩浮現。緊接著,鼎口之中,一道幽黑的光芒升騰而起,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化作一株奇異的神花。
那花通體漆黑如墨,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卻又仿佛內蘊一片星空,有細碎的星芒在花瓣深處流轉。花蕊呈暗金之色,微微顫動間,散發出一種洞悉萬古的蒼茫氣息。它懸浮於鼎口之上,花瓣輕舒,姿態慵懶高貴,仿佛世間萬物在它眼中都沒有秘密。
「曼陀羅神花!」
慕容踏雪眸子驟然一縮,失聲低呼。
陸長生也是瞳孔劇震。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在天機閣,古麟正是用這一株曼陀羅神花,與天機子交換了那隻幽靈鳥。這株神花理應落在天機子手中,怎麼會……
「是不是很驚訝?」曼陀羅神花輕輕搖曳,花瓣間傳出那道慵懶傲嬌的聲音,仿佛能看穿陸長生的思緒,
「那小子被你殺了之後,本座略施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你的體內,躲在這鼎里睡了一覺。你這鼎內的混沌氣,倒是挺適合養神的。」
陸長生心頭劇震。
這株神花藏在他體內,藏在造化吞天鼎中,他竟然毫無察覺!
「太好了!曼陀羅神花!」林清璇卻顧不上震驚,她上前一步,美眸中滿是懇切,「你不是無所不知嗎?快告訴我們,怎麼才能對付這些金甲禁蟲?」
曼陀羅神花的花瓣微微一揚,那姿態像是在伸懶腰,聲音中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慵懶:
「這些金甲禁蟲,可不是下界那些不入流的蟲子。它們生於仙域混沌,肉身堅不可摧,且能無限分裂,是根本殺不死的。」
這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眾人心頭。
然而,曼陀羅神花話鋒一轉,花瓣輕顫,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不過嘛……倒也並非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
眾人異口同聲。
「它們沒有視力……」曼陀羅神花慢悠悠地說道,花瓣一張一合,像是在打哈欠,
「也沒有耳朵。它們感知世界的方式,只有一種——靈力。任何有靈力波動的東西,在它們眼中,就像黑夜裡的火把,亮得刺眼。所以,它們會瘋狂地攻擊一切散發靈力的存在。」
陸長生眸光一凝:
「你的意思是……」
「不錯,只要你們把自身的靈力徹底封印,一絲一毫都不外泄,」曼陀羅神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傲嬌的笑意,「在它們眼中,你們就是幾塊會走路的石頭。無趣,自然不會攻擊。」
「什麼?這麼簡單?」石驚天瞪大了眼睛,隨即又撓了撓光頭,滿臉狐疑,「你這辦法靠譜嗎?萬一行不通,俺老石可就真成蟲糞了!」
「呵。」曼陀羅神花冷笑一聲,花瓣一收,聲音中滿是不屑,
「愛信不信。本座活了數百萬年,還沒興趣騙你們幾個將死的小鬼。」
說罷,它化作一道幽光,徑直沒入造化吞天鼎內,再無動靜。陸長生與眾人對視一眼。
「別無他法了。」
陸長生沉聲道,
「信它一次。」
眾人點頭,當即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將體內經脈中的靈力盡數壓制回丹田,又以神魂之力在丹田外布下一層封印。剎那間,六人身上的氣息波動徹底消失,仿佛真的化作了六塊人形石頭,連呼吸都降到了最低。
「蕊兒,撤陣。」
陸長生低聲道。
蕊兒小臉緊繃,她深吸一口氣,小手猛然一收——
嗡!
那層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陣光幕,應聲消散。暗金色的蟲海失去了阻擋,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來!
陸長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將林清璇和慕容踏雪護在身後,屏住呼吸。
然而,蟲海涌至身前,卻在距離他們三尺之處詭異地停了下來!
無數隻金甲禁蟲在半空中盤旋、嗡鳴,暗金色的甲殼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它們仿佛失去了目標,茫然地在原地打轉。有幾隻蟲子甚至撞到了石驚天的光頭上,又彈開,振翅飛走,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塊無生命的石頭。
「真的……真的不攻擊了!」林清璇捂住嘴,大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走!」陸長生壓低聲音,「不要快,不要急,像普通人走路一樣。」
六人緩緩站起身,彼此攙扶著,一步一步,踏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蟲海之中。
置身蟲海之內,才真正感受到這片蟲潮的壯觀。暗金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他們正行走在一片流動的金屬星河之中。無數金甲禁蟲在他們身周穿梭、盤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金色隧道的仙光都遮蔽了大半。
那些蟲子的甲殼在微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口器開合間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仿佛一片活著的、呼吸的金屬風暴。
石驚天走得最慢,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麼。一隻金甲禁蟲落在他鼻尖上,他瞪大了眼睛,卻連氣都不敢喘,直到那蟲子振翅飛走,他才敢悄悄抹一把冷汗。
「光頭,快點!」
屠嬌在他身後低聲催促,聲音壓得極低。
「知道……知道了……」石驚天瓮聲瓮氣地回道。幾個時辰後,前方的暗金色終於開始變得稀薄。蟲海的密度逐漸降低,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後幾隻金甲禁蟲從他們身周飛過,消失在身後的隧道深處。
出來了。
六人同時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身後那片依舊翻湧的暗金色海洋,只覺雙腿發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呼……終於……出來了……」石驚天一屁股坐在虛空,大口喘著粗氣,光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真是大難不死……」
慕容踏雪扶著膝蓋,清冷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林清璇直接撲進陸長生懷裡,小肩膀微微顫抖,卻是在笑。
蕊兒癱坐在地,小手拍著胸口,大眼睛裡還殘留著後怕。陸長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頭望向隧道前方。
那裡,金色隧道的盡頭,出現了一片璀璨的光幕。光幕之後,隱約可見山川起伏,靈氣如霧,。一股比隧道中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靈氣,正從那片光幕之後,如潮水般湧來。
仙域!
陸長生握緊雙拳,與身旁的林清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仙域……」林清璇的聲音發顫,「哥,我們到了!」
「到了。」
陸長生重重點頭,目光熾熱如炬,
「走!」
六人不再猶豫,解開靈力封印,身形化作六道流光,朝著那片璀璨的光幕,暴射而去!
仙域,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