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不緊不慢地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林鈺閉著眼睛,靠在柔軟的坐墊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腦子裡卻在飛快地復盤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斬殺趙冬梅,震懾孫誠,敲打孔志謙,收攏工人之心……
每一步都走得險象環生,卻又恰到好處。
他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棋手,把所有人都當成了自己棋盤上的棋子,任由自己擺布。
這種掌控一切,運籌帷幄的感覺確實很爽。
但他心裡也清楚得很。
今天這步棋,雖然走得漂亮,但也同樣是把自己給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趙冬梅的死,必然會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尤其是他背後那個戶部侍郎張德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刑部尚書周康,大理寺卿李岩,那兩個老傢伙也肯定會借著這個機會,對自己發難。
到時候整個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恐怕都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把自己給撕成碎片。
不過,那又怎麼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林鈺既然敢走這步棋,就早就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後路。
因為我手裡還攥著一張足以讓所有人都閉嘴的王牌。
那就是,李萬天。
那個多疑,殘暴,又極度自私的狗皇帝。
只要自己能把他給哄開心了,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那別說是區區一個趙冬梅了,就是把整個朝堂都給屠了,他恐怕也只會拍手叫好。
想到這裡,林鈺的心裡又是一陣輕鬆。
「老大,」黃鼠那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車廂外響起,「前面就快到宮門口了。」
「嗯。」林鈺應了一聲,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理了理自己那身早就已經換好的總管太監服,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忠心耿耿,為主分憂的謙卑模樣。
然後掀開車簾,從那輛不起眼的馬車上,走了下來。
守宮門的禁軍一看到他,立馬就跟見了親爹似的,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林總管,您回來了!」
「總管您辛苦了!」
林鈺現在可沒心情跟他們客套,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就徑直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趕在那些言官御史們得到消息,在陛下面前告狀之前。
先來個惡人先告狀。
把所有的主動權,都給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裡。
養心殿裡,李萬天正在看奏摺。
他這幾天心情非常好,因為林鈺送來的藥十分霸道,說是夜夜笙歌都不為過。
尤其是最近剛進宮的幾個貴人、答應,被自己折騰的是……
「啟稟陛下,林總管求見。」
李萬天收回思緒,笑著說:「讓他進來。」
林鈺淡笑著走了進來。
「行宮的事情怎麼樣了?」這是李萬天眼下最關心的事情,還不等林鈺走到面前就開始問。
而林鈺卻面露難色,委屈巴巴的,
「回陛下,奴才今天來,是來向您請罪的。」
「請罪?」李萬天愣了一下,「你又犯什麼錯了?」
「奴才今天,在行宮的工地上,殺了一個人。」
「殺人?」李萬天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殺的誰?」
他倒不是在關心那個被殺的人是誰。
他只是覺得,林鈺這個小畜生,實在是太他娘的能惹事了。
這才安分了幾天啊?
怎麼又開始殺人了?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皇帝當得,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嗎?
他難道不知道朝堂之上,有多少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就等著自己犯錯嗎?
他這麼做不是在明擺著給自己上眼藥嗎?
「回陛下,」林鈺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奴才殺的,是工部營繕清吏司的主事,趙冬梅。」
「趙冬梅?」李萬天愣了一下。
他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想來,應該也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罷了。
「你為什麼要殺他?」李萬天看著林鈺,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壓抑和不滿。
「回陛下,」林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個狗官,他實在是太不是個東西了!」
「他竟然敢……竟然敢貪污您撥給行宮的建造款!剋扣那些工人的口糧!」
「那些工人,一個個都餓得是面黃肌瘦,前胸貼後背。可他倒好,天天抱著小妾,喝著小酒,吃香的喝辣的!」
「奴才……奴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所以才一時衝動,把他給……」
他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義憤填膺,那叫一個感人肺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為了天下蒼生,而不惜以身犯險的孤膽英雄呢。
可李萬天聽著,心裡卻沒有絲毫的感動。
他只是覺得煩。
他奶奶的!
就為了這麼點破事,你就把一個朝廷命官給殺了?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那些賤民的死活跟朕有一文錢的關係嗎?
他們餓死也好,累死也罷。
只要別耽誤了朕的行宮工程,那朕就燒高香了。
你現在倒好。
為了他們,把事情給鬧得這麼大。
這要是讓那些言官御史們知道了,那還不得當場就炸了?
到時候他們要是聯合起來,在朝堂上彈劾你,狀告你。
那朕是保你呢,還是不保你呢?
李萬天越想,心裡就越是火大。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被林鈺這個小畜生給架在火上烤了。
「林鈺!」他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你……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給朕招來多大的麻煩?!」
「奴才知罪!」林鈺拼命地磕頭,「奴才……奴才也是一時糊塗,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奴才願意承擔所有的責任!」
「只求……只求陛下您,不要因為奴才一個人的過錯,而影響了您的千秋大業啊。」
他這話說得倒是挺有擔當的。
可李萬天聽著,心裡卻是一陣陣地冷笑。
承擔責任?
你他娘的拿什麼承擔?
拿你那顆太監的腦袋嗎?
你那顆腦袋,值幾個錢?
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嗎?
能平息得了那些,早就已經對朕心懷不滿的文武百官們的怒火嗎?
李萬天感覺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
他現在是進退兩難,騎虎難下。
保林鈺,就等於是跟整個朝堂為敵。
不保林鈺,那自己以,還怎麼指望這個小畜生再為自己鞍前馬後,出謀劃策?
這他娘的,還真是個兩難的選擇啊。
林鈺看著李萬天那副,陰晴不定的便秘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時候該給他下最後一劑猛藥了。
「陛下,」他抬起頭看著李萬天,眼睛裡閃爍著濃濃的真誠和擔憂。
「奴才也知道,奴才今天這麼做實在是太衝動,太魯莽了。」
「奴才也知道,奴才這麼做會給您招來很大的麻煩。」
「可是……可是奴才實在是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