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拿著那道比什麼都好使的「聖旨」,沒有立刻出宮,而是先回了一趟鳳鳴宮。
蘇芷虞那個女人雖然已經被自己給說服了。
但自己今天又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總得跟她打聲招呼,安撫安撫她那顆總是為自己擔驚受怕的小心臟。
鳳鳴宮裡,蘇芷虞正斜靠在貴妃榻上,由著青鳶和鴛鴦兩個丫頭,伺候著吃水果。
「回來了?」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不咸不淡。
「嗯,回來了。」林鈺走到她的身邊,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然後他對著青鳶和鴛鴦兩個丫頭使了個眼色。
兩個丫頭立刻就心領神會,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偌大的寢殿裡,就只剩下了林鈺和蘇芷虞兩個人。
氣氛瞬間就變得有些曖昧。
「聽說你今天又殺人了?」蘇芷虞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怎麼知道的?」
「廢話,你以為行宮裡就只有你的人啊?」
這個蘇芷虞,疑心病還真重啊。
嗐,也罷。
「沒錯,我是殺人了。」林鈺得意地揚了揚眉毛,「你也不看看你夫君我是誰?」
「滾!」蘇芷虞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但她心裡,卻對林鈺的這個膽子佩服得是五體投地。
她想不明白,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竟然敢當著幾萬人的面把一個朝廷命官給殺了。
還殺得那麼的理直氣壯,那麼的理所當然。
他難道就真的不怕會惹來殺身之禍嗎?
「那你這次又打算怎麼收場?」蘇芷虞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無奈。
「收場?」林鈺笑了笑,然後從懷裡掏出了那道李萬天剛剛才下的口諭,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你看這是什麼?」
蘇芷虞疑惑地接過那張寫著口諭的黃綾,打開一看。
當即一愣。
「尚方寶劍?先斬後奏?!」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他竟然……」
「沒錯。」林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自信的笑容,「他不僅沒有怪罪我,反而還給了我這麼大一個權力。」
「你說,他是不是個天底下最可愛的蠢貨?」
蘇芷虞看著林鈺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心裡充滿了說不出的感慨和敬佩。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僅能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還能把皇帝都給忽悠得團團轉。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林鈺笑了笑,「當然是趁熱打鐵把咱們的『地下皇城』,給徹徹底底地建起來了。」
他說著,就將蘇芷虞那柔軟的身體給擁入懷中。
「虞兒,你放心。」
「等我那個地下皇城建好了。」
「就是我們君臨天下的時候!」
蘇芷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無條件地相信他,支持他。
然後安安心心地,等著做那個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許久,蘇芷虞才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
「陪我去後面走走吧。」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
林鈺點點頭,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那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
「慢點。」
蘇芷虞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裡又是一陣甜蜜。
這個男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卻比誰都在乎自己,在乎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寢殿。
鳳鳴宮很大,假山,湖泊,小溪,亭子,應有盡有。
只是現在馬上就要入冬了,園子裡的花草樹木,大多都已經凋零。
那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乾枯的荷葉,在結了薄冰的湖面上,無力地搖曳著。
整個園子都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蕭瑟和淒涼之中。
蘇芷虞看著眼前這片蕭瑟的景象,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感慨。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正一臉專注,看著自己肚子的男人,突然開口問道:「林鈺,你說,那些勞工的命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林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芷虞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
他想了想,才緩緩地說道:「重要,也不重要。」
「怎麼說?」
「說他們重要,是因為他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家庭和親人。他們不是什麼可以任人宰割的牲口。」
「說他們不重要,是因為他們只是我計劃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環。他們的死活,其實並不會對我的大局,產生任何的影響。」
蘇芷虞聽著他這番話,眉頭微微一皺。
「那你今天為什麼還要為了他們,而當眾斬殺一個朝廷命官?」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擔憂。
她不怕林鈺殺人。
她怕的是林鈺會因為殺人,而把自己給搭進去。
「我知道。」林鈺笑了笑,「但我更知道,我今天這麼做,能給我帶來多大的好處。」
「好處?」
「沒錯。」林鈺點點頭,「虞兒,你記住了。」
「這天底下的老百姓其實是最淳樸,也最容易滿足的。」
「他們不怕當官的貪,也不怕當官的壞。」
「他們怕的是,當官的不給他們活路。」
「只要你能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那別說是貪點錢了,就是把他們的女兒給睡了,他們也只會覺得那是他們祖上積了德,是他們的榮幸。」
「所以孫誠那個老傢伙貪不貪錢,我不在乎。我甚至可以默許他去貪。」
「但我絕不允許,他為了貪那點錢,而把我兄弟們的活路給斷了!」
「因為他們,才是我林鈺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是我以後君臨天下的基石!」
蘇芷虞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年紀比自己還小,但心思卻比誰都深,眼光卻比誰都遠的男人。
心裡充滿了說不出的震撼和敬佩。
她現在才明白。
自己跟這個男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自己看到的只是眼前的這一點蠅頭小利,和那點可憐的婦人之仁。
而他看到的卻是整個天下,是那萬民歸心的煌煌大勢!
自己以前還總想著怎麼去控制他,怎麼去拿捏他。
現在想來,實在是太可笑了。
就憑自己這點微末的道行,還想去跟他斗?
簡直就是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我明白了。」蘇芷虞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包袱一樣。
她看著林鈺,伸出手,主動挽住他的胳膊。
然後將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鈺,你知道嗎?」
「我們兩個有多久沒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一起走走路,說說話了?」
林鈺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那股子淡淡的女兒香,和那份不加掩飾的依賴。
心裡也是一陣發軟。
是啊。
自己跟這個女人之間,好像還真的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如此溫馨,如此平靜的時刻。
「好像,還真的沒有過。」他想了想,才苦笑著說道。
「剛進宮的時候你就天天逼著我借種。」
「後來事情又一件接著一件,就更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