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這個問題，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
說那幾個親王好吧？
那李萬天肯定會懷疑素質與跟他們有勾結，想要站隊奪位。
說他們不好吧？
那又顯得自己像個搬弄是非，挑撥離間的小人。
而且，誰知道李萬天那個混蛋，對他那幾個皇弟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他雖然是殺兄弒弟，囚禁老爹才上的位。
但萬一他現在良心發現，又念及兄弟情分了呢？
自己要是說了他們的壞話，那不就正好撞到槍口上了嗎？
林鈺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是站在一根懸在萬丈深淵上的鋼絲上，只要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整個大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鈺的身上。
蘇芷虞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她緊張地看著林鈺，手心裡全是汗。
她想開口替他解圍，可她也知道，這種涉及到前朝皇子的話題，根本就不是她一個後宮妃子能插嘴的。
她現在只能在心裡，拼命地祈禱著，祈禱林鈺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渡過眼前的這個難關。
而站在李萬天身後的龐大海，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他看著跪在地上，額頭上已經冒出細密汗珠的林鈺，心裡冷笑連連。
小畜生，你不是很能嗎？
你不是很有才嗎？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回答陛下這個問題！
你今天死定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快要讓人窒息的時候。
林鈺那充滿了惶恐和不安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陛下，」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奴才只是一個太監，不敢妄議朝政。」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對著李萬天拼命地磕頭。
那副嚇破了膽的慫樣，演得是活靈活現，入木三分。
李萬天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微微一皺。
「哼，瞧你那點出息。」他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不悅，「朕讓你說，你就說。哪兒那麼多廢話？」
「奴才……奴才不敢……」林鈺依舊是那副磕頭如搗蒜的模樣。
「林鈺！」李萬天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那股子屬於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就散發了出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朕再問你最後一遍。」
「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林鈺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掙扎和痛苦。
他看著李萬天，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水霧。
仿佛，他正在經歷著一場巨大的天人交戰。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悲壯和決絕的語氣，說道：「陛下，既然您非要奴才說。」
「那奴才就斗膽，說一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奴才覺得……」林鈺的聲音很輕，很慢。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帝王，是不需要友情的。」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大殿裡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鈺。
他們想不明白，一個太監，怎麼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帝王不需要友情？
這簡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挑戰皇權！
挑戰天威！
蘇芷虞的臉，瞬間就變得慘白如紙。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這個混蛋，他瘋了嗎？！
他怎麼敢說出這種話來？！
龐大海更是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他本來還想等著看林鈺的好戲，等著看他怎麼被陛下給砍了腦袋。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小畜生竟然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他這是……他這是在找死啊！
而坐在主位上的李萬天，在聽到這句話時，那雙總是充滿了暴戾和猜忌的眼睛裡，卻是瞬間就迸發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震驚，有憤怒。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人說中了心事的巨大共鳴！
帝王是不需要友情的。
是啊。
帝王怎麼能有友情呢？
他的那些所謂的皇弟，哪一個不是對他那至高無上的皇位虎視眈眈？
哪一個，不是做夢都想把他從那張龍椅上給拉下來，然後取而代之？
友情？
親情？
在絕對的權力和利益面前，這些東西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李萬天想起了自己當年，是如何一步一步，踩著自己兄弟們的屍骨，登上這皇位的。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親手將那杯毒酒，灌進了自己最親近的，也最信任的大哥的嘴裡。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夜裡，被那些兄弟們的冤魂，從噩夢中驚醒。
這些年，他看似風光無限，權傾天下。
可他心裡的苦，心裡的孤獨，又有誰能懂？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他不能跟任何人交朋友。
因為，他是一個帝王。
一個孤家寡人。
李萬天看著跪在地上，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林鈺。
那眼神，漸漸地變得柔和了下來。
他發現，這個小太監，好像是這天底下唯一一個能看懂自己內心的人。
他不僅聰明，有才華。
他更重要的，是他懂自己。
他懂一個帝王的孤獨和無奈。
這個認知，讓李萬天的心裡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感動和親近感。
他感覺，自己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推心置腹的，真正的知己。
雖然，這個知己，只是一個殘缺不全的太監。
「哈哈哈哈！」李萬天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充滿了蒼涼和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他從羅漢床上站了起來，走到林鈺面前，親自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說得好！說得好啊！」他拍著林鈺的肩膀，那雙總是充滿了暴戾的眼睛裡，此刻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和認可。
「林鈺啊林鈺，你可真是朕的知己啊！」
這話一出，龐大海的臉，瞬間就綠了。
知己？
陛下竟然說這個小畜生是他的知己？！
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啊！
自己跟在陛下身邊幾十年，從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的時候，就陪著他一路腥風血雨地殺到了現在。
自己為他擋過刀，為他背過鍋，為他幹過無數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
可以說，沒有他龐大海，就沒有李萬天今天的皇位。
可結果呢？
自己跟了他這麼多年，鞍前馬後，忠心耿耿，到頭來，竟然還比不上一個剛進宮沒幾個月的小白臉！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龐大海看著李萬天那副對林鈺欣賞有加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看著林鈺那張俊朗的，此刻正掛著一副「受寵若驚」表情的臉，恨不得立刻就衝上去，把他給撕成碎片！
小畜生！你給咱家等著！
今天這筆帳，咱家記下了！
總有一天，咱家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而林鈺，自然也感受到了來自龐大海那充滿了怨毒和殺意的目光。
他心裡冷笑一聲。
老閹狗，你急了？
你急就對了。
老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你不是仗著自己是陛下的心腹，在宮裡作威作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嗎？
老子今天，就要讓你親眼看看。
到底誰，才是陛下身邊真正的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