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哼著小曲,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冷宮外那座破敗的涼亭。
還是那個熟悉的地方。
亭子裡的石桌石凳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灰。
周圍的雜草,也比上次來的時候長得更高了些。
幾隻不知名的野鳥,在亭子頂上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片荒涼的地方平添了幾分生氣。
林鈺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石凳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本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詩集,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他知道,趙淑妤那個女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調調。
等她來了,看到自己在這裡等她,還拿著一本詩集,肯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到時候,自己再念上兩句酸掉牙的歪詩,保准能把她給哄得服服帖帖,任由自己為所欲為。
林鈺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日頭,也漸漸地從西邊落了下去。
林鈺手裡的那本詩集,已經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了。
可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怎麼回事?
林鈺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按理說,以趙淑妤那溫婉守時的性子,她絕對不可能遲到才對。
難道……是路上出了什麼事,被耽擱了?
林鈺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他決定再等等。
或許她馬上就到了。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
直到太陽徹底落山,夜晚降臨,那條通往這裡的小徑上依舊是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林愈的心裡,漸漸地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壞了,淑妤該不會出事了吧。
他啪的一聲合上手裡的詩集,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必須得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是龐大海那個老閹狗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啊!
自己跟趙淑妤每次見面都小心翼翼的,怎麼可能會被他發現?
難道……是趙淑妤自己說漏了嘴?
林鈺越想,心裡就越是煩躁。
他奶奶的!
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不能出什麼么蛾子啊!
龐大海那個老閹狗,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畢竟是跟在李萬天身邊幾十年的老人了,在宮裡的勢力盤根錯節。
自己現在要是跟他撕破臉,絕對是吃不了兜著走。
更重要的是,趙淑妤那個女人,現在可是自己對付龐大海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要是這顆棋子出了什麼問題,那自己之前的那些計劃,可就全都泡湯了!
不行!
我必須得去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鈺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
他將那本詩集隨手扔在石桌上,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龐大海寢宮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先繞到了自己安插在宮裡的幾個眼線那裡,想打聽打聽消息。
可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龐大海的寢宮這幾天突然就戒嚴了。
里里外外,全都是他手下的心腹太監在把守著。
別說是人了,就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而且,宮裡也沒有傳出任何關於趙淑妤的風聲。
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更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趙淑妤那邊一定是出大事了!
林鈺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他必須得親自去一趟。
哪怕是龍潭虎穴,他也得闖一闖!
林鈺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光。
他看了一眼天色。
夜幕,已經漸漸地降臨了。
很好。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放火時。
龐大海,你這個老閹狗。
你最好祈禱淑妤她沒事。
否則,我林鈺發誓一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要去換一身行頭,準備一些工具。
今天晚上,他要夜探龍潭,去會一會那個不知死活的老閹狗。
他倒要看看,他龐大海的寢宮,到底是不是銅牆鐵壁,插翅難飛!
一股濃烈的殺機從林鈺的身上瀰漫開來。
整個皇宮的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場巨大的,充滿了血腥和陰謀的風暴,即將在今晚,拉開序幕。
而林鈺,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他要用自己的雙手,將這骯髒且吃人的皇宮攪個天翻地覆!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林鈺,不是誰都可以惹的!
惹了他,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他回到麟德殿,悄無聲息地潛入自己的西廂房。
黃鼠正像一尊門神一樣,守在門口。
看到林鈺回來,他那張醜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只是默默地對著他,點了點頭。
「黃鼠,」林鈺的聲音,很低,很冷,「去,給我準備一套夜行衣,還有一把匕首。」
黃鼠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老大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沒有多問,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老大。」
......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幾顆稀疏的星子,有氣無力地掛在天上,連月亮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整個皇宮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幾聲更夫的梆子聲,和那巡夜禁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給這寂靜的夜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各條小路上。
他的動作輕盈而又敏捷,像一隻在黑夜中捕食的獵豹,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正是換上了一身夜行衣的林鈺。
他臉上蒙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在黑夜中,依舊亮得驚人的桃花眼。
那雙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冰冷的殺機。
他的腰間,還別著一把黃鼠替他準備的匕首。
那匕首在微弱的星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他今晚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那就是潛入內侍省總管,龐大海的寢宮。
他要親自去看看,趙淑妤那個女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也要讓龐大海那個老閹狗知道,動他林鈺的女人,到底會是什麼下場!
很快,龐大海那座氣派的寢宮,就出現在了林鈺的視線之中。
那座宮殿,雖然比不上蘇芷虞的麟德殿,但在這皇宮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豪奢了。
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一看就知道,龐大海那個老閹狗這些年沒少貪。
林鈺趴在屋頂上,仔細地觀察著下面的情況。
只見整個宮殿的里里外外,都站滿了膀大腰圓的太監。
他們一個個都手持著棍棒,精神抖擻地,來回巡邏著。
那戒備森嚴的程度,簡直比皇帝的養心殿還要誇張。
林鈺心裡冷笑一聲。
老閹狗,你這是做賊心虛啊。
不過,就憑這些個酒囊飯袋,也想攔住我林鈺?
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林鈺像一隻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翻上房頂,又滑下來。
落地無聲,像一片羽毛那般,沒驚動任何人。
他貼著牆角,借著夜色的掩護,一點一點地朝著寢宮的後院摸了過去。
他知道,趙淑妤的房間就在後院那座最偏僻的小樓里。
一路上,他輕而易舉地避開好幾撥巡邏的太監。
那些太監,雖然看起來人高馬大,但一個個都精神渙散,哈欠連天。
顯然,他們也只是在應付差事而已。
林鈺很輕鬆地來到後院,剛一靠近那座小樓,他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藥的味道。
他的心猛地一沉。
受傷了!
淑妤她受傷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就從他的心底里直衝天靈蓋!
龐大海!
你這個老畜生!
你竟然真的敢對她動手!
林鈺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黑暗中沖了出來,一個箭步,就竄到了小樓的窗下。
他看到小樓的門口,站著兩個昏昏欲睡的小太監。
媽的,如果用強,這兩個太監非死命大喊不可。
林鈺抬頭,就見二樓的窗戶亮著燈。
他二話不說,身形一閃再次翻了上去,來到窗邊。
然後用手指在窗戶紙上輕輕地捅了一個小洞,把眼睛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