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了眼睛。
世界消失了。
物質、能量、空間、時間，所有的一切都在感官中褪去，只剩下最純粹的「存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無數閃爍著光芒的因果之線所組成的海洋。
而他自己，就是這片海洋中最璀璨、最粗壯、最耀眼的那一束光。
那是他的「存在之基」，是他與這個宇宙相連的根本。
此刻，在這束璀璨的光之上，正附著著一個東西。
一個無法被形容的東西。
它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質量。
它就像一個絕對的「空洞」，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無」。
它在啃食，它在吞噬，它在將江澈的「存在」一點點地轉化為「虛無」。
這就是「虛空之子」的真面目，一種寄生於因果之上的概念級的蛀蟲。
「找到了。」
江澈的意志化作了一個同樣虛幻的人形，靜靜地看著那個正在啃食自己的「空洞」。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只有一種看到了新奇獵物的好奇。
那個「空洞」似乎也察覺到了江澈的注視。
它的啃食動作微微一頓。
然後，從那片「無」之中，傳遞出了一股冰冷的、漠然的意念。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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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存在」，已歸我所有。】
【反抗，毫無意義。】
那意念不帶任何情感，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一個不可逆轉的真理。
在它那漫長的、以吞噬「存在」為生的生命中，從未有過任何獵物能在被它「寄生」之後還能逃脫。
因為任何對它的攻擊，本質上都是在攻擊獵物自身。
你攻擊它啃食的那部分「存在」，就等於是在加速抹除你自己。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一個完美的狩獵法則。
「是麼。」
江澈的意志發出了一聲輕笑。
「完美的法則。」
「可惜。」
「對我無效。」
話音落下，江澈那虛幻的人形轟然綻放出了億萬道璀璨的神光。
他沒有去攻擊那個「空洞」，他選擇了另一種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方式。
他開始「膨脹」！
【神象鎮獄勁·我即宇宙】！
轟隆隆——！！！！
他那束本來就已經無比璀璨的「存在之基」，在這一刻開始了無限地、瘋狂地擴張！
變粗！
變亮！
變得更加的凝實！
那不再是一束光，那變成了一條河，一片海，一個正在急速膨脹的初生宇宙！
他要用自己那浩瀚無垠的「存在」，將這個小小的「蛀蟲」活生生地撐爆！
【……！】
那個「空洞」第一次傳遞出了一股充滿了震驚與無法理解的意念波動。
它感覺自己仿佛從一條小溪，突然掉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它的啃食速度，相對於江澈那恐怖的「存在」增長速度，變得微不足道。
它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無法被抗拒的、更加高級的「存在」法則，正在從四面八方向它碾壓而來。
它在被反向地「同化」！
【不……可能……你的「存在」……為何……如此龐大……】
虛空之子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它想要逃跑，想要從這片恐怖的「存在之海」中脫離出去。
但是，它做不到了。
當它選擇寄生江澈的那一刻起，它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你的『存在』，已歸我所有。」
江澈將它之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然後，他那已經化為「宇宙」的浩瀚意志轟然收縮！
鎮壓！
「啊——！！！！！」
一聲無聲的、卻足以讓整個因果之海都為之沸騰的悽厲慘叫！
那個絕對的「空洞」，那個完美的「虛無」，在江澈那更加不講道理的「存在」碾壓之下，被強行地、粗暴地撐破、撕裂、抹除！
最終，化作了一縷最純粹的、關於「虛無」法則的本源信息，被江澈的意志輕而易舉地吸收了。
……
萬族鬥獸場。
外界，那片絕對的黑暗空間。
江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身體已經從那種「稀薄」的狀態恢復了凝實，甚至比之前更加「真實」。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存在與虛無麼。」
「不錯的體驗。」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仿佛在感受著自己與這個世界那更加緊密的「聯繫」。
【第四場，勝。】
【正在為你匹配第五位對手……】
冰冷的塔靈之聲打破了沉寂。
……
與此同時。
藍星。
天劍總部的獨棟別墅之內，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一個沉睡的絕美少女，她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長長的睫毛在微微地顫抖，仿佛在做什麼不安的噩夢。
她正是夏詩語。
此刻，她的靈魂正通過那道與江澈之間獨一無二的神秘連接，以一種模糊的、不完整的、如同看一部信號極差的電影般的方式，斷斷續續地「觀看」著江澈在塔中的戰鬥。
她看到了那尊千米高的岩魔巨人，感受到了那足以踏碎山脈的恐怖力量。
她看到了那上百道快到極致的漆黑幻影，感受到了那足以撕裂一切的致命殺機。
她看到了那尊冷酷的銀色機甲，感受到了那超越了思維的極限速度。
她的心一直緊緊地揪著。
每一次江澈遇到危險，她的靈魂都會不受控制地戰慄。
每一次江澈碾碎敵人，她的心中又會湧起一股與有榮焉的極致自豪。
而就在剛才，那場與「虛空之子」的戰鬥中，她第一次「看」不到了。
她的感知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覺到，江澈的「氣息」在飛速地變得稀薄，仿佛要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消失。
那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讓她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巨大恐懼淹沒了她。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她要失去他了。
「不……」
「不要……」
少女的口中發出了無意識的、充滿了哀求的夢囈。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她的靈魂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她那SSS級的機魂天賦【無限超頻】竟在這一刻被動地、自動地催動到了極致。
她要將自己的一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靈魂、所有的存在，都通過那道連接傳遞過去。
哪怕只能幫到他一絲一毫，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徹底消亡，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她的靈魂即將燃燒的前一剎那，那股正在飛速消散的「氣息」又回來了。
不但回來了，而且變得比之前更加的凝實，更加的強大，更加的「真實」。
夏詩語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緩緩地落了回去。
她那緊繃的靈魂也放鬆了下來。
一股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感涌了上來。
她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是這一次，她的嘴角帶著一絲安心的、甜美的微笑。
她知道，她的英雄，她的神明，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敵人，最終都會像現在這樣安然無恙，並且變得更強。
……
萬族鬥獸場。
第五場匹配完成了。
【匹配成功。】
【對手種族：噬神藤】
【段位評定：黑鐵級】
【戰鬥，開始！】
這一次，在江澈的前方，那片漆黑的晶石地面無聲地裂開了。
沒有符文法陣，沒有恐怖的氣勢，只有一株小小的、翠綠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嫩芽，從那裂縫之中緩緩地探了出來。
它只有巴掌大小，上面還掛著一滴晶瑩的露珠，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然而，江澈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能感覺到，這株小小的嫩芽之中，蘊含著一股比之前那四個對手加在一起還要恐怖的生命能量，和一種更加純粹的「吞噬」法則。
噬神藤，一種在萬族之中都臭名昭著的宇宙級的災害性植物。
它以吞噬星球的生命本源為生。
它的成長沒有上限，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和養分，它甚至可以成長到將一整個星系都徹底吞噬、包裹的恐怖程度。
此刻，這株小小的嫩芽就是一株噬神藤的「種子」。
它似乎對江澈那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它那翠綠的藤蔓頂端緩緩地轉向了江澈的方向。
然後，它的生長速度陡然加快了。
咻——！
一根翠綠的、如同鞭子般的藤蔓從那嫩芽之中爆射而出。
它的速度並不快，但它在伸長的過程中竟在瘋狂地吸收著這片空間中游離的能量。
它的體型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膨脹！
一米、百米、千米、萬米！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那根小小的藤蔓就變成了一條長達數萬米的、如同綠色山脈般的恐怖巨蟒。
它的頂端甚至張開了一張由無數鋒利藤蔓組成的血盆大口。
口中是密密麻麻的、不斷旋轉的、如同絞肉機般的利齒。
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吸力從那張巨口之中轟然爆發。
它要將江澈連同他身上那龐大的生命能量一口吞下。
……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口，江澈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硬抗。
他的身影微微一晃。
【次元行走】！
瞬間，他消失在了原地，躲開了那致命的吞噬。
轟隆——！！！！
噬神藤那巨大的嘴巴狠狠地咬在了江澈之前所站立的位置，將那片堅不可摧的黑色晶石地面都咬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一擊落空，噬神藤似乎被激怒了。
它那萬米長的龐大身軀開始瘋狂地生長、分裂、增殖！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
那些藤蔓遮天蔽日，封鎖了所有的空間。
它們將這片戰場徹底地變成了它們自己的主場。
而江澈就是這片主場之中唯一的獵物。
咻！咻！咻！咻！咻！
無窮無盡的藤蔓從四面八方，從天上地下，如同無窮無盡的觸手，向著江澈瘋狂地席捲而來。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物理攻擊。
它們的表面分泌出了一種綠色的、充滿了腐蝕性法則的粘液。
它們的頂端綻放出了一朵朵妖艷的、散發著精神毒素的花朵。
這是一場全方位的、無死角的、立體的絞殺。
……
次元夾層之中，江澈靜靜地看著下方那片已經徹底淪為魔域的戰場。
他的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純粹的物理攻擊和能量攻擊，對這種對手效果不大。」
「它的生命力太強了。」
「恢復能力也近乎於無限。」
「除非能一瞬間摧毀它的所有細胞，否則它就能無限重生。」
「那麼……對付這種對手，就只有一種方法了。」
他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這一次，他的手中沒有出現劍，也沒有出現火焰，而是一團灰色的、充滿了「終結」與「凋零」氣息的霧氣。
那是他之前從骨魔之祖薩格拉斯的法則之中解析出來的死亡之力。
雖然他很討厭那個傢伙，但是不得不承認，它所掌握的這種力量確實很好用。
「去吧。」
江澈輕輕一揮手，那團灰色的死亡霧氣無聲地飄出了次元夾層，降臨到了那片瘋狂的魔域森林之中。
它很小，很不起眼，與那無窮無盡的綠色藤蔓相比，渺小得如同大海中的一滴墨水。
但是，當第一根藤蔓接觸到那團灰色霧氣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那根充滿了生命活力的、堅韌無比的翠綠藤蔓，在接觸到霧氣的瞬間，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枯萎、變黃、變黑，最終化為了一捧毫無生機的飛灰。
而那團灰色的霧氣，在吞噬了那根藤蔓的生命力之後，似乎壯大了一絲。
緊接著，第二根藤蔓、第三根藤蔓、第四根藤蔓……
越來越多的藤蔓前赴後繼地撞上了那團灰色的死亡之霧，然後毫無懸念地步入了同樣的後塵：枯萎、死亡、化為飛灰。
而那團灰色的霧氣也在這個過程中，以一種滾雪球般的速度瘋狂地壯大。
一米、百米、千米！
它像一場無聲的、無法被撲滅的瘟疫，在那片綠色的海洋之中瘋狂地蔓延。
它所到之處，所有的生命都在凋零，所有的活力都在走向終結。
「嘶——！！！！」
那無窮無盡的藤蔓第一次停止了瘋狂的攻擊。
它們仿佛擁有了自己的意識，感受到了那種來自生命本源的巨大恐懼。
它們開始後退，它們開始逃跑，它們想要遠離那片代表著絕對死亡的灰色區域。
但是，晚了。
那團已經膨脹到遮天蔽日的死亡之雲已經徹底地失控了。
它不再需要江澈的操控，已經變成了一個擁有著「吞噬生命」之本能的、活著的天災。
轟隆隆——！！！！
灰色的死亡之雲如同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巨大沙塵暴，向著那片正在恐慌地後退的綠色海洋反向地覆蓋了過去。
綠色在消退，灰色在蔓延。
生命在哀嚎，死亡在歌唱。
那是一幅充滿了殘酷詩意的末日繪圖。
……
藍星。
指揮室。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心中五味雜陳。
「以……以毒攻毒？」
一名將軍艱難地吐出了一個詞。
「不……」
首席科學家搖了搖頭。
他的眼中充滿了複雜。
「那不是毒。」
「那是……『死亡』本身。」
「他在用一種更加高級的、更加本源的法則，去降維打擊另一種法則。」
「生命，終將歸於死亡。」
「這是宇宙間不可逆轉的鐵律。」
「他……他只是……將這個過程……加速了億萬倍而已。」
……
最終，當那片灰色的死亡之雲淹沒了最後一片綠葉之後，整個萬族鬥獸場再一次恢復了死寂。
那曾經遮天蔽日的魔域森林已經徹底地消失了，只剩下了滿地的、黑色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灰燼。
而在那片灰燼的中央，一團已經膨脹到極限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灰色能量球靜靜地懸浮著。
它吸收了整片森林的生命力，現在就是一個行走的「死亡本源」。
江澈的身影從次元夾層之中緩緩走出。
他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灰色能量球，微微皺了皺眉。
「能量太駁雜了。」
「對我沒什麼用。」
他伸出手，輕輕一握。
砰——！
那個足以讓一顆星球都徹底死寂的死亡能量球，被他輕而易-舉地捏爆了，化作了漫天的灰色光點，消散在了這片黑暗的空間之中。
【第五場，勝。】
【正在為你匹配第六位對手……】
冰冷的塔靈之聲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之中似乎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情緒」波動。
仿佛連它這個絕對理性的「規則」本身，都對江澈這種層出不窮的、不講道理的戰鬥方式，產生了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