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之上,金輝萬道,瑞氣千條。
此刻,這無盡的威嚴與祥和卻被一種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玉皇高坐於龍椅之上,臉上不見喜怒,宛若萬古不化的玄冰。
他的目光,沒有溫度,穿透了層層仙霧,釘在下方那個跪伏的身影上。
「天蓬!」
兩個字,不重,卻蘊含著無上天威,自九天之上轟然砸落。
跪伏在地的天蓬元帥,魁梧的身軀猛地一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玉帝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化作雷霆,在殿中炸響。
「玩忽職守,擅離職守,酗酒天河畔,此已是重罪!」
「你竟還敢私自洞開天河閘口,放那妖猴闖入天庭重地!」
「你可知那天河深處,連通何方?若是因此引出什麼亂子,你區區一個天蓬,擔待得起嗎?」
帝王的怒火,化作實質的威壓,席捲全場。
階下百官,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無不垂首低眉,將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眼觀鼻,鼻觀心。
然而,在這片肅穆之下,暗流涌動。
不少與天蓬素有嫌隙的仙官,袍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嘴角竭力壓制著,卻還是泄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弧度。
痛快!
真是痛快!
天蓬這莽夫,平日裡仗著掌管天河水軍,何等囂張,今日終於是踢到鐵板了。
天蓬元帥心裡憋屈得要死,暗罵那猴子害人不淺,但嘴上卻不敢反駁。
「臣知罪!臣罪該萬死!」
「臣只是一時糊塗,被那妖猴花言巧語所激,加上酒精上頭,才鑄下此等滔天大錯!」
「求陛下,重重責罰!」
心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罵!就知道罵本帥!」
「有本事你們去管管那無法無天的猴子啊!」
天蓬元帥心中憋屈得發紫。
就喝頓酒的功夫,怎麼就成了彌天大禍?
不過,他心中也閃過一絲後怕的慶幸。
還好……
還好那死猴子安然無恙地出來了。
若是那猴子真在天河裡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以陛下對那猴子的「看重」,恐怕就不是責罵這麼簡單了。
自己怕不是要被當場拆了神魂,扒了神骨!
罷了罷了。
小杖受,大杖走。
如今這局面,陛下發泄完怒火,給個台階,自己順著滾下去也就是了。
「重重責罰?哼!」
玉帝一聲冷哼,打斷了天蓬的思緒。
「自然要罰!」
「傳朕旨意,天蓬元帥玩忽職守,杖責三百,貶於天河之畔,思過百年!」
「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滾下去!」
話音落下,天蓬元帥整個人都懵了。
腦中一片空白。
台階?
這是台階嗎?
杖責三百……這神仙體魄也得被打個半死!
思過百年……
這他媽是要自己的命啊!
他還未及反應,兩名身披金甲、神情冷漠的天庭力士已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臂膀。
那鐵鉗般的手掌,讓他動彈不得。
「臣……謝陛下隆恩!」
天蓬元帥哭喪著臉,被天庭力士拖下去行刑了。
沉重的仙甲在光潔的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心裡,已經將那猴子的祖宗十八代,徹徹底底地問候了一遍又一遍。
天蓬被拖走,殿內的低氣壓卻並未因此消散。
心中的煩躁,不減反增。
這猴子,已經脫離了最初的劇本。
不,是遠遠超出了預設的軌道!
修為的進境速度,快得簡直不講道理。
如今,連天河這種禁地都敢闖,非但沒死,反而氣息更盛,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再讓他這麼「穩健」地發育下去,西遊的大戲,還怎麼開鑼?
必須給他找點事做。
必須讓他「犯錯」。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仙班中走出。
「陛下。」
太白金星手持拂塵,微微躬身,聲音溫和,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那妖猴,似乎愈發不安分了。」
「天河之事,雖未釀成大禍,卻可見其膽大包天,其心難測。」
「老臣以為,蟠桃盛會召開在即,天庭盛事,不容有失,需得早做萬全安排才是。」
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玉帝的心坎里。
玉帝目光中的寒冰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算計。
他抬眼看向太白金星,君臣二人,一個眼神交匯,便已明了所有。
「傳朕旨意。」
玉帝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平靜,響徹大殿。
「弼馬溫孫悟空,近期於御馬監飼養天馬,頗有功勞。」
「特調其前往蟠桃園,總領園中大小事宜,負責看守一應仙桃,直至蟠桃盛會結束。」
最後,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務必,確保蟠桃,萬無一失!」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原本死寂的凌霄寶殿,瞬間被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和壓抑不住的騷動所打破。
所有仙官都抬起了頭,面面相覷,眼神中寫滿了震驚與匪夷所思。
讓一隻猴子……
去看守蟠桃園?
這不是把一隻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狼,扔進了毫無防備的羊圈裡嗎?
還「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玉帝陛下……這是認真的?
還是說,他今天被氣糊塗了?
太白金星也是微微一怔,但僅僅是剎那。
下一秒,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此計,高,實在是高!
他立刻躬身,深深一揖。
「老臣,遵旨!」
作為玉帝座下最懂聖心的第一「鷹犬」,太白金星豈能不明白這步棋的妙處?
這是要逼著那猴子犯下無可饒恕的大罪,好順理成章地將他鎮壓,從而開啟整個西遊量劫!
說來也確實怪異。
這才多長時間?這猴子就已經成太乙金仙之境了。
要是再由著他在御馬監安安穩穩地待上個十年八年……
這傢伙怕不是要直衝大羅金仙了!
真到了那個地步,天庭想要掌控他,付出的代價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不能再等了!
必須加快進度!
一念及此,太白金星心中再無半分遲疑。
旋即。
便吩咐天奴前去宣旨去了。
彼時。
御馬監內。
孫悟空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神念如無數細密的絲線,正小心翼翼地探入掌心那尊紫紅葫蘆的最後一處核心。
嗡——
一聲輕微的顫鳴,仿佛大道初開的第一個音節,自葫蘆深處響起。
最後一縷神識烙印,終於與那道玄奧繁複的先天神禁徹底交融。
成了!
孫悟空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手中的九九散魂葫蘆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他臂膀的延伸,血脈的延續。
心念微動,一股足以讓太乙金仙都心神搖曳的恐怖煞氣在葫蘆口吞吐不定,卻被他牢牢鎖住,未曾泄露分毫。
「好寶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葫蘆內那片混沌空間,以及其中孕育的、能夠消融元神的散魂神砂。
「先天靈寶,煉化起來果然不容易。」
孫悟空長長吐出一口氣,胸中塊壘盡去,一股難言的暢快感傳遍四肢百骸。
「不過如今,這件大殺器總算步入正軌了!」
「九九散魂葫蘆被俺老孫徹底煉化,其中神禁,隨心而動!」
他手掌一翻,葫蘆便消失無蹤,已被收入體內。
那種隨時可以調動一件先天靈寶的踏實感,讓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太乙金仙境內,誰能接下這一擊?」
孫悟空站起身,在房內踱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天庭,果然沒白來!
原以為上了天,處處受制,修為進展會就此停滯。
未曾料到,這天庭濃郁的仙氣,加上自己之前的積累,竟讓實力進步如此之快。
「俺老孫可算是有福之猴啊!」
他正自得意,心中竊喜。
忽然。
門外一個尖細中帶著幾分刻意倨傲的嗓音,穿透了房門禁制,清晰地傳了進來。
「大人,天庭有旨意到。」
孫悟空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那股子捨我其誰的霸道氣息也被他壓縮回體內,不露分毫。
他眉頭輕輕一挑,眼神變得古井無波。
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邁步走出房門。
只見一名身著內官服飾的天奴,正手捧一卷金光燦燦的法旨,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見到孫悟空出來,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將法旨微微舉高。
「弼馬溫孫悟空接旨!」
「陛下有旨,弼馬溫近期恪盡職守,飼馬有功,朕心甚慰。」
「蟠桃盛會在即,特調爾前往蟠桃園,負責看守桃園,直至盛會結束。務必盡心竭力,確保蟠桃無恙,不得有失!」
「欽此!」
孫悟空垂首靜立,聽著這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旨意,心中早已冷笑一片。
果然還是這一套!
讓一隻猴子去看守天下第一的桃子園?
玉帝老兒,你這算計的痕跡,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這簡直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是生怕自己不去偷吃,耽誤了你後續的布局是吧?
無數念頭在孫悟空心底翻湧,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
但他面上卻露出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安心接旨道:「臣!孫悟空領旨謝恩!」
「定當恪盡職守,絕不辜負陛下信任!」
天奴宣完旨,意味深長地看了孫悟空一眼,便轉身離去。
孫悟空拿著聖旨,回到房內,卻是一笑。
「大劇情!果然是大劇情要來了!」
他將聖旨隨手放在桌上,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要是能苟住,獎勵得多豐厚?簡直不敢想!」
他比誰都清楚。
系統的獎勵機制,與規避的因果大小直接掛鉤。
規避的因果越大,獎勵就越是豐厚得超乎想像。
而眼下這蟠桃一事,是什麼分量?
這是玉帝親自下場,佛門在後推動,整個西遊大劫的關鍵一環!
玉帝的算盤珠子,幾乎是明晃晃地擺在自己面前,就等著自己一頭撞上去。
這要是自己偏偏不去偷吃,硬生生把這個局給破了……
那獎勵,恐怕足以讓自己一步登天!
「蟠桃?」
孫悟空嗤笑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屑。
「俺老孫自家就有三千年的蟠桃樹。」
「雖不及天庭九千年一熟的極品,但也早就吃膩了,誰稀罕那幾個桃子?」
「系統獎勵,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沒有片刻猶豫。
孫悟空立刻喚來御馬監的仙吏,將所有事務一一交接清楚。
隨後,他駕起一朵祥雲,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徑直朝著天庭深處那片聞名三界的蟠桃園飛去。
雲頭落下。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孫悟空,呼吸也不由得為之一滯。
這裡沒有圍牆,沒有邊界。
入目所及,是無邊無際的桃林。
千株萬樹,灼灼其華,夭夭其果。
氤氳的先天乙木靈氣濃郁到了極致,幾乎化作了淡青色的薄霧,在林間緩緩流動。
每一次呼吸,都有精純至極的靈氣湧入肺腑,讓他渾身的仙力都開始雀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甜香,勾動著每一個生靈最原始的食慾。
近處的桃樹,約有一千兩百株,樹上結的蟠桃個頭稍小,粉嫩可愛,花微果小,這便是那三千年一熟的仙桃,凡人吃了便可成仙了道,體健身輕。
再往裡去,中央區域的一千兩百株桃樹,枝幹虬結,更為粗壯,上面結的果實層花甘實,色澤艷麗,霞光流轉,此乃六千年一熟的靈桃,仙人吃了能霞舉飛升,長生不老。
而最核心處,同樣是一千兩百株。
那裡的桃樹,每一株都仿佛紮根在混沌之中,枝幹呈現出紫玉之色,樹葉上更有天然的道紋流轉。
樹上所結的蟠桃,紫紋緗核,香氣內斂,卻引得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
這,便是九千年一熟的頂級蟠桃!
人吃了,便能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
「這也太氣派了!」
「俺老孫要是有這般道場,不出十年,必入大羅金仙!」
一時間,孫悟空看得眼花繚亂,心中震撼不已。
他暗暗咂舌。
還是天庭底蘊深厚啊!
不愧是有道祖在身後背書的存在。
只怕自龍漢初劫、巫妖量劫以來,洪荒破碎後,無數的天地靈根、奇珍異寶,都盡數落入天庭寶庫了!
「該死的狗大戶!」
孫悟空看得兩眼發紅,口中不自覺地分泌津液。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在瘋狂地叫囂著,讓他衝上去,將那些九千年的紫紋蟠桃盡數吞入腹中。
但他強大的神魂,生生地按住了這股衝動。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
忍住!
一定要忍住!
眼前的誘惑再大,也只是殺雞取卵。
真正的寶藏,在後面!
園中,土地公早已得到消息。
他帶著一班頂盔帶甲的天庭力士已在園門口等候。
「仙友!」
他連忙躬身,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搶先開口見禮。
「仙友,這園中蟠桃,皆是王母娘娘的心愛之物,更關乎百年一度的蟠桃盛會,干係實在是重大無比。」
「陛下讓你前來看守,乃是天大的恩典和信任,可千萬……」
孫悟空哪裡不知道他想說什麼,立刻擺手打斷,一臉正氣凜然。
「土地放心!」
「陛下將此等重擔交予俺老孫,俺老孫豈能辜負聖恩?」
孫悟空胸膛拍得邦邦作響。
「俺老孫在此立誓,定當嚴守此園,絕不監守自盜!」
這一番話,他說得聲若洪鐘,字字鏗鏘,正氣凜然得讓周圍的仙氣都為之一滯。
土地公和身後的一眾力士徹底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茫然與錯愕,一時之間,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信,還是不信?
這猴子,莫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
土地公張了張嘴,還想再囑咐幾句,可看著孫悟空那副「你再多說一句就是不信任我」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最終只能幹巴巴地又叮囑了幾句場面話,才帶著滿腹疑竇的力士們悻悻離開。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雲霧深處,孫悟空臉上那大義凜含的表情才瞬間垮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偷吃?」
「俺老孫是那樣的猴嗎?」
他嗤笑一聲,言語間滿是不屑。
「還是那玉帝老兒,太小看俺老孫了!」
孫悟空搖了搖頭,尋了一株最古老的蟠桃樹下,那樹幹虬結,宛如蒼龍盤踞,濃郁的生命精氣幾乎化為實質。
他也不挑揀,就地一躺,雙臂枕在腦後,直接進入了躺平狀態。
接下來的日子,開始了。
孫悟空的表現,簡直顛覆了所有暗中觀察者的認知。
他果然恪盡職守。
每日清晨、正午、黃昏,都會準時起身,一絲不苟地巡視整個蟠桃園,從前園一千兩百株,到中園一千兩百株,再到後園一千兩百株,一處不落。
那些觸手可及、熟透了的蟠桃,散發著足以讓大羅金仙都道心不穩的誘人香氣。
可孫悟空走過時,竟是目不斜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那些極品仙果在他眼中,與山澗里的野果子似乎並無二致。
巡視完畢,他便回到園門口下,盤膝而坐,五心向天,竟真的開始打坐修煉起來。
他寶相莊嚴,神情肅穆,活脫脫一個盡忠職守的桃園衛士。
一天。
兩天。
三天……
時間流逝。
暗中用法術窺探的土地公和力士們,心態經歷了一場過山車般的劇變。
從最初的「他肯定在演戲,馬上就要動手了」的懷疑。
到後來的「他居然還不動手?這猴子在搞什麼鬼?」的驚訝。
再到最後的「他……他不會真就這麼看下去了吧?」的麻木和深深的不解。
土地公的鬍子都快被自己揪下來了。
「這真是猴子?」
他心裡反覆犯著嘀咕,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面對如此之多的極品蟠桃,居然能做到心如止水,無動於衷?」
「這份定力,這份心性,簡直比老夫修行了數千年的道心還要穩固!」
「不對勁啊!這劇本不對啊!」
一個力士忍不住傳音給土地公,語氣里滿是困惑。
「土地爺,陛下和娘娘的意思,不就是讓他犯錯,引他偷吃嗎?他怎麼……他怎麼真就看起來了?」
他們哪裡能洞悉孫悟空的真實想法。
這猴子看似在打坐,心神早已沉浸在了對另一樁天大好處的渴望之中!
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些蟠桃之上!
他的眼中,只有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系統面板!
「穩住!一定要穩住!」
孫悟空的心湖深處,一道聲音在不斷地告誡自己,壓制著一切雜念。
「小不忍則亂大謀!區區幾顆桃子算什麼?只要苟過這段時間,系統獎勵到手,那才是真正能揣進兜里的實惠!」
就在他剛剛巡視完一圈,再次於園門口盤膝坐下時。
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濃郁的靈果香氣,隨著微風拂面而來。
這香氣仿佛有生命,拼命地往他七竅里鑽,引得他體內那源自混世魔猿的本能,產生了一絲難以遏制的躁動,喉頭甚至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立刻收束心神,強行將這絲躁動壓了下去。
也就在這一剎那。
那期盼已久的,冰冷而又機械的系統提示音,終於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其聲,宛如天籟!
【叮!恭喜宿主完成穩健操作,「無視蟠桃誘惑,恪守崗位」,成功規避大鬧天宮核心因果之一!】
【獎勵:《九轉玄功》!】
轟!
一道無形的驚雷在他神魂深處炸響!
孫悟空的雙眸驟然睜開,兩道璀璨的金光洞穿虛空,幾乎化為實質,眼瞳深處,無盡的金色符文如瀑布般流轉、渙散、重組!
九轉玄功!
這四個字,每一個都重若太古神山,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盤古大神所遺,以力證道的無上法門!
乃是上古洪荒時期,稱霸大地的巫族之鎮族神功!
此功法不修元神,不悟天道,只煉肉身!
修煉到極致,肉身便是不朽不滅的先天至寶,一拳一腳,皆可打碎日月星辰,一念一動,便能撕裂無垠寰宇!
這,才是《八九玄功》真正的完整版,是其最終極的進階形態!
「九轉玄功!竟然是九轉玄功!」
「哈哈哈!值了!俺老孫這段時間的忍耐,當真是不虧!」
「系統果然大方,一出手,就將此等逆天法門獎勵下來了!」
孫悟空的心中,瞬間掀起了億萬丈的驚濤駭浪,一股狂喜的浪潮席捲了他全身,讓他渾身的猴毛都根根倒豎,幾乎要控制不住地仰天長嘯,一躍而起!
他太清楚這門功法的價值和分量了!
要知道,遙遠的上古時期,巫族為何能橫行洪荒,稱霸大地,甚至能與執掌周天星斗大陣的妖族天庭分庭抗禮,殺得天崩地裂?
憑的,就是這門強悍無敵,霸道絕倫的《九轉玄功》!
若不是巫妖兩族最終兩敗俱傷,同歸於盡,這三界之主,天庭帝位,哪裡輪得到現在的玉皇大帝來坐。
而自己所修煉的《八九玄功》,雖說也是道門頂尖的護法神功。
論玄妙也算強悍,但其更多是側重於七十二般變化和諸多神通法術的運用。
在純粹的肉身力量開發和戰鬥搏殺方面,與這門專為戰鬥和毀滅而生的《九轉玄功》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當然,修煉八九玄功也並非沒有好處。
畢竟兩者同源,同為頂尖的煉體之法。
自己只要能先將八九玄功修煉到圓滿之境,再轉修這《九轉玄功》,根基穩固,必將是事半功倍!
「爽!太爽了!哈哈哈!果然苟住才有未來!」
「這獎勵,比偷吃千百顆九千年蟠桃都值!」
孫悟空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但一雙金睛之中,已是神光湛湛,充滿了無窮的動力和期待。
什麼蟠桃?
什麼金丹?
那些靠外物堆砌起來的修為,哪有這直指力量本源,叩問大道終極的至高法門來得實在?
《九轉玄功》!
光是這四個字,就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沉重力量,在他的識海中轟然作響。
此刻。
他再看這滿園掛滿枝頭的仙果,心態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誘惑?
這哪裡是什麼誘惑?
這分明是他孫悟空刷取穩健獎勵的無上寶地啊!
每一顆蟠桃,都仿佛在對他微笑,不是在引誘他墮落,而是在嘉獎他的隱忍。
「嘿嘿,玉帝老兒,王母娘娘,你們就慢慢等著吧。」
孫悟空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盡忠職守的肅然。
「看俺老孫怎麼把這看守蟠桃園的任務,給你們完成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他徹底定下心神,不再有任何雜念。
接著邁開步子,繼續在桃林間巡邏,腳步沉穩,目光如炬,仔細檢查著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枝葉,儼然一副天庭最佳員工的模樣。
與此同時,他的神念早已沉入識海。
一篇浩瀚如宇宙星海的無上法門,正化作億萬金色符文,緩緩展開。
《九轉玄功》。
只待他將先前所得的《八九玄功》修煉至圓滿之境。
便可水到渠成,一舉轉修這門無上玄功,真正踏上那條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以力證道通天之路!
……
而天庭,凌霄寶殿之內。
氣氛卻是壓抑得可怕。
玉帝和王母並肩而立,死死盯著懸浮在殿中央的昊天鏡。
鏡中,孫悟空的身影清晰無比。
他正在認真地為一株桃樹拂去葉上的塵土,動作輕柔,神情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隨後,他又繞著園子走了一圈,步伐不急不緩,眼神清澈,毫無波瀾。
心如止水。
對那滿園觸手可及的九千年蟠桃,他竟真的沒有多看一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凌霄殿內,一眾仙官大氣都不敢喘。
這猴子……他怎麼就不按劇本來呢?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嗯?」
玉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原本慵懶靠在寶座上的身子,不知何時已經坐得筆直。
他看向昊天鏡的神色,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玩味、算計,到此刻的凝重,乃至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疑。
瞬間。
一股無形的、浩瀚的、至高無上的帝威,如決堤的洪水般席捲了整座凌霄寶殿!
金色的殿柱嗡嗡作響,空間都泛起了漣漪。
殿下群仙只覺得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元神之上,一個個臉色發白,身軀微顫,幾欲跪倒在地。
「陛下,這……」
王母儀態萬方的臉上也掛不住了,聲音乾澀。
劇本呢?
套路呢?
這死猴子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忍不住開口,試圖為這詭異的場面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不是……我們做的太過明顯了?」
「還是說,有那些土地、力士在,這猴子心有顧忌,不敢偷吃?」
王母趕緊又補了一句,話語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玉帝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昊天鏡。
明顯?
為了引這猴子上鉤,讓他犯下天條,好名正言順地將其鎮壓,納入西行大劫的棋盤,這的確是陽謀。
是有些明顯。
但孫悟空是誰?
之前十萬天兵天將他都未曾放在眼裡。
他會怕幾個小小的土地力士?
想什麼呢?
玉帝的指節無聲地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敲在眾仙的心頭。
「是不是蟠桃的靈氣尚未完全逸散,未能讓這猴頭徹底迷了心智?」
他自語著,又立刻推翻。
「不對,按理來說,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其果香足以穿透結界,便是大羅金仙聞之,亦會道心浮動,按捺不住。」
「這猴頭如今不過太乙金仙之境,又屬喜食瓜果的猴類,豈能對這滿地的絕頂仙珍視若無睹?」
玉帝越想,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這死猴子,不是傳聞中在花果山時就極愛吃桃嗎?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在這兒跟朕裝死呢?
一股無名之火,從玉帝心底「蹭」地一下冒了起來。
「氣煞朕也!」
「難不成我堂堂天庭,三界至尊,會對區區一個妖猴束手無策了?」
玉帝吹鬍子瞪眼,帝袍下的身軀因怒火而微微起伏。
好傢夥!
自己和王母精心策劃,親自布局了這麼一出大戲。
結果呢?
主角不上鉤!
演員罷演了!
這樣下去,還怎麼往下走?又能找什麼新的、更重的理由,來名正言順地炮製他?
王母也是一陣失語。
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實在是顛覆了她對那妖猴的認知,著實令人難以置信。
同時。
玉帝的腦海中,則是冒出了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
這猴子……是不是讓他人給奪舍了?
否則如何解釋?
之前孫悟空那股無法無天,捅破蒼穹的囂張氣焰呢?
吃啊!
你倒是吃啊!
朕把滿漢全席都給你擺到嘴邊了,你連聞一下都懶得聞?
這一刻起。
身為三界主宰,俯瞰萬古沉浮的玉帝,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的帝威,被一個下界妖猴,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給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