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唐三藏一愣,隨即會心一笑。
跟著孫悟空這段時間內,他算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走到哪,禍害到哪。
還專挑佛門下手?
不知怎的,他心裡竟覺得莫名舒暢。
無他。
佛門本來就不是啥好東西啊!
「師父算無遺策,弟子拜服。」
唐三藏雙手合十,開口讚嘆。
「若能收拾了地藏確是美事一樁。」
「只是地府為龍潭虎穴,師父您孤身前往,還需多加小心。」
話落。
「嘿嘿,把心放回肚子裡!」
孫悟空渾不在意,擺擺手,繼續道。
「你只管在此好生修煉,諒冥河也沒膽子來碰。」
「俺老孫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
他身形微微一晃間,便已從血海邊緣憑空消失。
這一次。
縱地金光孫悟空都懶得展開。
反正如今自己已經掌控了時空兩大法則。
法則繚繞周身之間。
只在須臾。
孫悟空直接駕馭空間法則,視幽冥界限如無物。
悄無聲息間,直撲輪迴重地。
彼時。
幽冥地府,鬼門關前。
無窮無盡的陰魂在鬼差驅趕下向前蠕動。
陰風卷著悽厲的哭嚎,吹得人元神發冷。
「地府還真是沒變多少。」
「一直這麼死氣沉沉的,唉!」
孫悟空身形顯化,輕輕嘆息一聲。
而後。
他周身恐怖氣息如同天河倒灌,猛然碾壓而來!
氣息籠罩九幽,動盪無邊寰宇。
剎那之刻,整個地府瞬間為之而死寂!
鬼哭狼嚎之音皆戛然而止。
須臾間。
鬼門關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駐守關口的牛頭馬面連同一眾鬼差,於此刻被此等氣息壓得五體投地。
「怎麼回事?」
「好強的氣息,這是哪位爺來了?」
……
地府之中,無盡陰魂駭然不已。
與此同時。
閻羅殿。
感受到孫悟空氣息的閻羅王心中大駭然,手腕卻是一抖。
他駭然抬頭,感受充斥每一寸空間的恐怖威壓,臉色蒼白無比。
「這是哪路煞星?」
「氣息之強,簡直匪夷所思!」
閻羅王聲音發顫,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吼道。
「快!」
「快去請酆都大帝!快啊!」
實則
根本不用他催促。
只在下一刻。
一位身穿玄黑帝袍,面容威嚴的身影猛然睜眼!
其赫然為地府明面上的主宰,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眉頭緊鎖,眼中儘是凝重之色。
這股氣息強橫無匹,甚至讓他這尊鬼帝都感到心悸。
可偏偏,卻讓他感到有些陌生,並非他熟知的任何一尊大能。
而後。
「何方神聖,竟敢擅闖幽冥?」
酆都大帝低沉的聲音攜帶著帝威,在地府上空隆隆迴蕩。
身影一閃間。
他已現身於鬼門關上空,試圖穩住局面。
然而。
當他目光鎖定孫悟空身影時,瞳孔猛然一縮。
原本臉上的威嚴瞬間崩塌,愕然萬分!
放眼看去。
只見虛空之上,一道身影歪歪斜斜站著,毛臉雷公嘴,一雙破妄金瞳正似笑非笑凝望著自己。
不是孫悟空還能是誰?
可這身氣息呢,怎麼回事?
一時間。
酆都大帝只覺頭皮發麻。
這死猴子現在的氣息,跟他當年大鬧地府時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之於皓月!
而且這股混元一體,隱隱帶著時空扭曲感的道韻,著實恐怖萬般。
這他娘的是混元金仙?
「孫悟空?!」
酆都大帝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聲音都變了調。
「你這身修為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偷了道祖的丹爐嗎?」
他可是清清楚楚記得,當年這廝不過是個大羅金仙。
仗著幾分神通和背後若有若無的算計,才敢在地府撒野。
後來酆都大帝則聽說他聯合截教中人反天,甚至打碎了封神榜。
傳聞雖猛。
卻也不及親眼見到這猴子變成混元金仙來得震撼!
這修煉速度,簡直是把天道規則按在地上摩擦啊!
尼瑪!
修煉哪有這麼快的?
自己到現在還是准聖初期啊!
孫悟空聞言,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而後,他掏了掏耳朵,隨意拱手道:「原來是酆都大帝前來!」
「你我可是有些年頭沒見了。」
「不過地府還是這般陰風慘慘的模樣,可是一點沒變啊!」
他這吊兒郎當的態度不禁讓酆都大帝心頭更是一緊。
這死猴子,以前就囂張的不得了,現在還這樣?
然而。
今時可謂不同於往日!
面對一尊混元金仙,饒是酆都大帝,亦不敢怠慢。
畢竟自己才不過准聖初期罷了。
硬碰硬的話,如何能是孫悟空的對手?
當即間。
酆都大帝強行按下心中驚濤,趕忙回禮:「原來是道友大駕光臨,還請道友恕本帝眼拙,一時未能認出。」
「不知道友今日前來地府,有何指教?」
他將姿態放低,口稱道友。
沒辦法。
實力懸殊,該認慫時就得認慫。
天曉得這死猴子要是突然發飆咋辦?
見此。
孫悟空心中極為滿意,暗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旋即,也不含糊,直接道:「大帝言重了,指教不敢當。」
「俺老孫此番前來,是想跟地府做一筆買賣。」
聞言。
「買賣?」
酆都大帝眼皮一跳,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跟這猴子做買賣?
這不瞎搞嗎?
「道友,你身份之敏感乃三界關注的焦點。」
「不知是何等買賣,需要道友親自跑來地府相商?」
他話說得含蓄,意思卻很明白。
你這死猴子是天道通緝犯啊!
跟你扯上關係,能有好果子吃?
孫悟空豈能聽不懂,但他渾不在意,繼續道:「大帝可是將俺老孫當外人了!」
「俺老孫此番對你地府而言,可謂為雪中送炭!」
話音剛落。
孫悟空頓了頓,繼續道:
「俺老孫此來,所為便是助地府清理門戶,拔去釘在地府內吸血的毒釘!」
酆都大帝聞言,微微一愣。
但很快,似便是想起了什麼。
他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立刻又掩飾下去。
而後,這才沉聲道:「道友此話何意?」
「我地府上下恪盡職守,秩序井然,何來毒釘之說?」
這一點,他自然不敢承認。
畢竟,誰會承認自家內鬥嚴重?
「大帝,跟俺老孫還裝什麼糊塗?」
孫悟空用掏著耳朵,語氣不禁有幾分戲謔之意。
「俺老孫所言,便為靈山派來的地藏。」
「他賴在地府不去,嘴上喊著度盡眾生,實際上呢?」
「拿著地府的資源,用著地府的魂魄,練他一人之佛法,積他的功德,還不斷蠶食你們輪迴之權柄。」
「這還不算毒釘?難道還是好鄰居不成?」
他目光炯炯,話音卻清晰無比:「俺老孫此來,便助你等將佛門安插了無數年的釘子,連根帶泥拔起!」
此言一發。
亦如平地驚雷!
饒是酆都大帝,聽的都有些心神俱震!
好傢夥!
他直接好傢夥啊!
地藏王菩薩!
那可是佛門四大菩薩之一。
昔年,便發下天道宏願,乃是功德無量的存在!
他坐鎮地府無數年,連酆都大帝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稱一聲菩薩!
這死猴子,竟然想動地藏?!
這特麼,太大膽了啊!
「道友!慎言!」
酆都大帝臉色不禁大變。
這死猴子,真特麼敢說啊!
地藏是佛門之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開罵?
而後,酆都大帝神色微變,低聲道:「地藏王菩薩乃天道宏願加持,受天地認可,豈是你我能妄加議論?」
「此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他雖然也對地藏長期分割地府權柄心存不滿。
但佛門勢大,地藏本身更是深不可測。
故此。
這種事。
他從來只敢想,不敢言。
畢竟現在的酆都大帝,於佛門面前可不夠看。
孫悟空的提議,在他聽來已不是瘋狂,而是找死!
純粹的找死啊!
「有何不可?」
孫悟空不屑開口。
「他發下天道宏願又能如何?」
「一聲天道宏願,便可占據四方,布局寰宇?」
「俺老孫卻要看看,他之宏願能否敵過混元金仙之威?」
他往前湊了湊,混元金仙后期的氣息雖未全力爆發,卻也讓酆都大帝感到一股窒息之感!
「大帝,俺老孫此為助地府清理門戶,收回本就屬於你等之物!」
「地府功德,乃你們陰司之物,佛門的手,卻是伸得太長了!」
孫悟空話語間卻有不忿之意。
這一番話語,無異於在不斷激將酆都大帝。
他已然察覺,對方亦不滿地藏分潤功德。
可亦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此事若成,地府上下便承俺老孫一個人情。」
「不成的話,便將所有因果業力堆到俺老孫身上便是了。」
「這筆買賣,地府本就穩賺不賠,還有何猶豫?」
聞言。
酆都大帝臉色陰晴不定,內心掙扎無比。
孫悟空的提議,誘惑力的確不小。
便是他這尊地府明面上的話事人看了都眼饞。
更何況背後的那尊存在?
若是真能借孫悟空之手除掉地藏。
屆時,地府權柄回歸。
他酆都的威嚴將前所未有的高漲。
收益著實不小。
然而。
風險同樣巨大!
一旦失敗,佛門震怒。
地府有聖人,自是無事。
可自己呢?
不就要跟著吃瓜落?
而且,這猴子靠譜嗎?
他看著孫悟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之態,可謂是心亂如麻!
這一刻。
他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渾然不知該如何抉擇。
就在酆都大帝騎虎難下,進退兩難之際。
一道平和之聲自那地府最深處悠悠傳來。
這才清晰響在孫悟空和酆都大帝的識海之中:
「酆都,帶他進來吧。」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撫平一切紛擾的寧靜力量。
連地府中呼嘯的陰風都似乎變得柔和起來。
酆都大帝聞聲,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臉上露出恭敬之神色,朝著輪迴深處深深一躬:「謹遵娘娘法旨!」
他再直起身看向孫悟空時,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難以言喻之色。
能讓那位超然物外,幾乎從不理會俗事的平心娘娘親自開口接見。
孫悟空,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道友,」
酆都大帝側身讓開道路,姿態比之前更加謙遜。
「娘娘已然知曉,請隨我來。」
孫悟空微微一笑,對著輪迴深處隨意抱了抱拳:「俺老孫便多謝平心娘娘給面子啦!」
他心中暗爽。
看來這位地道聖人,對佛門硬塞進來的鄰居,也是膈應無比!
孫悟空心中竊喜,自己這步棋,看來是走對了!
說罷。
他也不再客氣。
大搖大擺跟著引路的酆都大帝,朝著六道輪迴深處而去。
一路之上,孫悟空則是感慨不斷。
他已然感覺到,自己越往六道輪迴深處走去,周遭的景象便越發玄妙!
此間的場景,非是陰森的地府之景,而似是踏入了一片混沌未開的大虛空中!
無數玄黃氣流流淌不休,赫然是精純到極點的輪迴之力!
其中蘊含生滅之韻!
六道輪盤虛影在虛空中緩緩轉動。
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六種氣息交織,構成洪荒萬物輪迴之基!
「這便是六道輪迴的核心之地啊!」
孫悟空心中暗自感慨。
「當年后土祖巫身化輪迴,補全天道,這是何等的大慈悲、大魄力!」
「如今雖受困於此成就地道聖人,但其功德,確實當得起萬靈敬仰。」
他能感覺到,於此片虛空的最深處,有一股沉靜浩大之息!
其與整個輪迴仿若渾然一體,相生相融!
卻又有悲憫與孤寂之意。
孫悟空心中不做他想。
明擺著的事啊!
定然就是平心!
地道聖人!
這可是真正跳出天道棋盤,自成一道的絕世存在!
雖然因誓言無法離開輪迴之地。
但其威能,恐怕比之天道聖人也不遑多讓。
面對這般存在,饒是孫悟空如今實力大漲,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幾分鄭重之意。
二人一前一後。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後。
前方的酆都大帝忽然停下腳步,對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深深躬身,語氣無比恭敬:「啟稟娘娘,孫悟空已帶到。」
話音落下。
前方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層層禁制無聲無息開闢,露出其後寧靜祥和之空間。
其中,並無輝煌之殿宇,唯有道道純淨之力流淌不休,欲與輪迴之力交融!
平台中央。
一道身影背對他們。
其身著樸素麻衣,長發披散。
僅僅是一個背影,卻仿若承載了整個大地之厚重與輪迴之滄桑。
見此之後。
酆都大帝連頭都不敢抬。
一直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緩緩退到一旁。
孫悟空神色也逐漸鄭重起來,朗聲道:「孫悟空拜見平心娘娘!」
他雖然桀驁,但也知道分寸。
眼前的是誰?
地道聖人啊!
面對身化輪迴,功德無量的地道聖人。
該有的禮數,自然是不能少的。
聞言孫悟空的話語後。
平心緩緩轉過身來。
沒有想像中的萬丈光芒,亦無迫人的聖人之威。
唯有是一張溫婉平和之面容,正平靜的朝著孫悟空注視而來。
然而。
僅是一道柔和的目光,卻讓孫悟空渾身一顫!
他感覺自己仿若被剝開了全部偽裝。
自肉身到元神,都在這目光下一覽無餘!
一股無形之力籠罩了他全身。
非是刻意施為,而是道境之上的絕對差距!
第一直覺告訴悟空。
眼前的平心,可絕非表面看起來人畜無害!
「好傢夥!這就是地道聖人之威嗎?」
「哪怕只是一眼掃過俺老孫,也讓人渾身不自在!」
「地道聖人之能,比俺老孫想像的還要強!」
平心的目光在孫悟空身上停留了片刻。
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之色,但很快便恢復自若。
她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平和:
「你所言的交易,本宮已知曉。」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言欲助地府拔除佛門之釘,此話怎講?」
平心一上來,便是絲毫不拖泥帶水,直入主題!
「稟娘娘,地藏老仗著發下宏願,賴在輪迴之地不走,名為度化,實為侵占權柄,分化輪迴氣運!」
「長此以往,只怕地府欲成佛門的後花園!」
「俺老孫實在是看不過眼,特來為娘娘分憂!」
此話一出。
平心娘娘聞言,嘴角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看著孫悟空:「你倒是有心。」
「不過,你可知為何本宮坐鎮輪迴,卻容他在此無數元會?」
這一點,亦是孫悟空想要詢問的。
既然來機會了,孫悟空自然不可能放過。
「莫非是因為天道宏願?」
「娘娘雖為地道聖人,但宏願畢竟是向天道所發,受天道庇護,娘娘也不好直接出手?」
這個解釋,雖說有些牽強,但卻合理。
聞言。
「是,也不全是。」
平心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
「宏願是一方面。」
「更主要的是,本宮身化輪迴,補全天地,雖成聖位,卻也受天道制約,更受自身誓言所限。」
「非天地大劫,不得輕易插手洪荒紛爭,尤其是針對另一位天道認可,身負大功德之輩。」
她語氣平淡,但孫悟空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無奈。
身合地道,看似超脫,實則亦有枷鎖。
「原來如此!」
孫悟空做恍然大悟,繼續道。
「俺老孫就說以娘娘之神通,真要趕他走,還不是動動念頭的事?」
「原來是受這般規矩束縛,著實憋屈!」
孫悟空惋惜不已,一副替平心打抱不平之態
隨即。
他話鋒一轉,直接道:「不過娘娘放心!」
「您不方便出手,俺老孫方便!」
「如今,俺老孫無門無派,無拘無束,更是跟佛門有深仇大恨!」
「由俺老孫出手,收拾地藏,合情合理!」
「什麼天道宏願,俺老孫一力擔之,絕不讓娘娘您為難!」
他說得慷慨激昂,卻不斷觀察著平心的反應。
聞言。
平心娘娘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待結束了之後,這才淡淡開口:「你欲替本宮行事,心意可嘉。」
「但世間萬物,有因有果,有得有失。」
「你為地府出手,驅趕地藏,本宮,需付出何等代價?」
平心不蠢。
孫悟空出手能沒有條件?
聞言,孫悟空微微一笑。
終於談到正題了!
只見他精神為之一振,正色道:「娘娘果然是明白人!」
「既然入戲,俺老孫便就直說了!」
他挺直腰板,目光直視平心:「俺老孫幫你們趕走地藏,解決這個心腹大患,讓你們地府重掌完整權柄。」
「作為交換,娘娘您,能否在俺老孫需要的時候,提供庇護?」
他頓了頓,補充道:「娘娘也知道,俺老孫如今處境極為不妙。」
「天庭視俺為眼中釘,佛門恨俺入骨,連天道,也看俺老孫不太順眼。」
「洪荒雖大,能容得下俺老孫的地方卻不多了。」
「唯有輪迴之地乃地道所轄,不歸天道管轄。」
「若能得娘娘庇護,俺老孫才算真正有了個安穩的落腳之地。」
這是他早就打好的算盤。
若能抱上平心這條粗大腿,得到地道聖人之庇護。
在洪荒中,自己才算真正有了底氣。
屆時,完全不必再時時擔心被聖人清算。
然而。
平心聽完,卻只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孫悟空,你的算盤打得倒是精。」
「但這筆買賣,對本宮而言太虧。」
話語落下。
「啊?虧了?」
孫悟空一愣。
「娘娘,俺老孫可是幫你們解決大麻煩啊!」
「一個地藏換您一次庇護,這還虧?」
平心看著他,目光深邃:「你只看到了驅趕地藏之利,卻未看清庇護你之弊。」
「你乃量劫變數,身負混沌因果,更是天道重點關注之人。」
「庇護你,便意味著地道將直接介入你與天道與諸聖的因果糾纏之中。」
「此中牽扯之大,所擔風險之巨,遠非驅趕一個地藏所能彌補。」
她緩緩道:「量劫將起,天機晦澀。」
「本宮立身輪迴,維繫洪荒根本,尚需謹小慎微。」
「豈能因你一人,而將地道捲入無邊漩渦?」
「此非等價之交換。」
孫悟空聞言,眉頭緊緊皺起。
他沒想到平心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確實!
庇護自己這般的天道通緝犯。
對需要穩定維繫輪迴的地道來說,風險太大了。
孫悟空撓了撓頭,頗有些不甘心。
「娘娘,話不能這麼說啊!」
「風險是有,但收益同堂不小!」
「若是地道能藉此機會……」
他話未說完,平心便抬手打斷了他。
她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有念頭:「你還有何籌碼,不妨一併道來。」
孫悟空被平心目光看得心中一凜。
頓時便明白在這位聖人面前耍心眼是沒用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沉聲道:「好!」
「既然娘娘快人快語,那俺老孫也不藏著了!」
他目光灼灼,盯著平心,一字一句道:
「若俺老孫說,有辦法徹底復甦地道,讓地道不再局限於輪迴一隅,而是真正與天道並列。」
「甚至,讓娘娘立下完整的地道,徹底擺脫天道制約呢?」
此言一出。
整個輪迴核心之地,仿佛驟然凝固!
一直平靜流淌的玄黃氣流微微一滯!
連一直低眉順眼站在旁邊的酆都大帝,都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極度駭然之色!
啥玩意!
復甦地道?
與天道並列?
立下完整地道?
這猴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簡直是亘古未有的狂言!
平心眼眸終於泛起了漣漪!
周身沉靜如大地般的氣息也開始波動!
只在此刻。
平台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孫悟空卻依舊不怕。
他知道,自己拋出的這個籌碼,不可謂不重!
甚至,重到足以讓這位地道聖人都為之動容!
成敗,可謂在此一舉!
良久之後。
平心微微一笑,搖頭道:「你這猴兒,口氣倒是不小。」
「復甦地道?與天道並列?立下完整地道?」
她目光掃過此方輪迴核心之地,語氣平緩:「你可知自本宮身化輪迴,補全天地,成就此番道境以來。」
「歷經無數元會,窺探過無盡時空長河,推演過萬千可能,都未曾尋得一條真正能讓地道徹底復甦,擺脫天道制衡之路。」
「你憑何敢在此,向本宮夸下如此海口?」
她沒有直接否定,但話語間的分量,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壓力倍增。
此乃身為地道聖人對天地法則最深刻的認知!
開玩笑。
她為地道聖人,孫悟空區區混元金仙,有什麼資格談論地道?
他比自己這尊地道聖人還懂?
聞言。
孫悟空只感後背有些發涼。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旋即。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娘娘,您說的在理!」
「俺老孫現在這些微末道行,在您眼裡確實不夠看。」
他咧嘴一笑,話鋒卻陡然一轉,「但您也說了,是未曾尋得,不代表就絕對沒有!」
「俺老孫不就是活生生的變數?」
「俺老孫能於短短時間內自大羅金仙踏足混元金仙后期,本身不就打破了常理?」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娘娘,您不妨跟俺老孫賭一把!」
「賭贏了,娘娘與地道自此海闊天空,再不受那天道制衡!」
「至於說賭輸了……」
孫悟空兩手一攤,光棍十足:「娘娘也沒什麼損失不是?」
「地藏俺老孫照樣幫娘娘趕走,地府權柄照樣回歸。」
「至於復甦地道之事,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便就此作罷!」
「這筆買賣,娘娘穩賺不賠!」
他頓了頓。
眼中精光爆射。
這才繼續開口道:「娘娘,若是俺老孫他日僥倖踏出最後一步,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屆時,以俺老孫的跟腳底蘊,未必不能窺得地道復甦的一線契機!」
「投資一尊未來的混元大羅金仙,這筆買賣,難道還不值得娘娘下注嗎?」
此話
「混元大羅金仙。」
平心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眸深處異色再次浮現。
她再次沉默了!
周圍的玄黃氣流似乎都隨著她的思緒而緩緩流淌。
酆都大帝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投資孫悟空?
證道混元大羅?
這死猴子還真敢想啊,也真敢說!
他偷偷看向平心,心中忐忑不安。
也不知娘娘會作何決斷。
不知過了多久。
平心終於再次抬眸,目光落在孫悟空鎮上。
「可。」
僅僅一個字,便讓整個輪迴核心都為之輕輕一震。
「娘娘英明!」
孫悟空頓時喜形於色,激動不已!
成了!
這條粗大腿,總算讓他抱上了一點邊!
平心看著他這副猴急的模樣,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她輕聲開口,繼續詢問道:
「孫悟空,本宮很好奇。」
「你為何獨敢與本宮說這些話?」
「你當明白,若你此言傳入天道,乃至諸聖耳中,會是何等後果。」
孫悟空聞言。
臉上的喜色稍稍收斂。
「娘娘,不瞞您說,俺老孫之所以敢說這些。」
「是因為在俺老孫眼中,娘娘與俺老孫算是同道中人!」
此話一出。
「哦?同道中人?」
平心眉梢微挑,似乎對這個說法頗感興趣。
「對!」
孫悟空用力點頭。
「娘娘且想!」
「昔年巫妖量劫,巫族一脈,何等強盛?」
「可結果呢?不還是被天道算計,被量劫裹挾,落得個如此下場!」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俺老孫如今,不也差不多?」
「看似蹦躂得歡實,可從頭到尾,不也是被佛門天庭幕後算計來算計去?」
「說白了,吾等都是不甘心被擺布,想要掙脫棋子的命運!」
他指著輪迴之地,桀驁不馴:「娘娘身化輪迴,看似得了聖位,補了天地,可代價呢?」
「此與俺老孫有何本質區別?」
「不都是被天道規矩給束縛?」
「俺老孫不服,自然想打破棋盤!」
「娘娘心中,也未必就真的甘心永遠困守輪迴之中,看著天道獨大吧?」
孫悟空這一番話,如同犀利的刀子,直接剖開了那層溫婉平和的外表。
直接觸及了平心內心深處那最沉痛的部分。
這一刻開始。
平心沉默了。
她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波瀾。
巫族的榮光,兄弟姐妹的隕落。
身化輪迴時的決絕,以及此後無窮歲月中,獨自守望輪迴。
「一朝輪迴至,后土不復巫……」
她輕聲呢喃,聲音縹緲無盡。
良久。
她緩緩閉上雙眼。
當她再次睜開之刻,眼中已恢復平靜。
只是在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決斷。
「好。」
她看著孫悟空,只說了這一個字。
「且讓本宮看看,你究竟能攪動多大的風雲,又能展現出何等手段。」
「娘娘便瞧好吧!」
「俺老孫去去就回,定將地藏收拾得服服帖帖!」
孫悟空聞言,知道此事已定,心中大喜過望。
他也不再廢話。
直接對著平心再次拱手。
只待身形一晃,周身空間法則波動。
瞬間便自這
輪迴核心之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顯然是迫不及待去找地藏的麻煩了。
待到孫悟空離去,這片空間再次恢復了沉寂。
酆都大帝這才敢上前幾步,臉躬身小心翼翼道:「娘娘,您真的相信這猴子的話?他能行嗎?」
「地藏佛法精深,功德無量,更有宏願加持,這猴子雖然實力大進,但想要撼動地藏,恐怕還是兩說。」
「而且,他所言的復甦地道,未免太過虛無縹緲。」
他想說痴人說夢,但終究沒敢說出口。
平心目光悠悠,望向孫悟空消失的方向,仿若能穿透無盡空間。
隨後,她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
「本宮不知他能否做到。」
「地藏非是易與之輩,其背後牽扯的因果更是盤根錯節。」
「至於復甦地道更是亘古未聞之艱險。」
話語落下,酆都大帝亦是若有所思。
的確!
這些話語,太過虛無縹緲了。
便是說痴人說夢也不為過!
平心周身聖威驟然一凜,
繼續道:「但你可曾見過如他這般者?」
「能於如此短時間內崛起,攪動三界格局,讓諸聖都為之側目的變數?」
此話一出。
「這……」
酆都大帝啞然。
確實!
孫悟空的崛起速度和他的搞事能力,簡直顛覆了常理。
這一切,實在是有些不大合理。
要是說這死猴子身上沒點秘密,打死他也不信啊!
「既然是天大的變數,那在他身上發生任何不可能之事,便都有了一絲微小的可能。」
平心淡淡道。
「況且,正如他所言。」
「此事無論成敗,於地府,於本宮,眼下並無實質損失。」
「無非是借他之手,行我欲行而不能行之事罷了。」
她輕輕揮了揮手:「且看著吧。」
「或許,這潭死水般的洪荒,真需要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來攪動一番了。」
酆都大帝聞言,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不敢再多言。
他深深一躬,恭敬道:「臣明白了。」
隨即。
他恭敬退出了這片核心之地。
唯獨留下平心獨自一人。
空曠的平台上,再次只剩下平心身影。
平心獨立良久。
目光仿若穿越了萬古時空,回到了蒼茫大地。
回到了巫族叱吒風雲的年代!
轉而。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過腳下承載輪迴本源的黃土。
一絲微弱而古老的戰意,在她眼底最深處一閃而逝。
朱唇輕啟,帶著無盡的悵惘喃喃自語:
「一朝輪迴至,后土不復巫?」
「本宮當真不復巫了麼?」
餘音裊裊。
在此輪迴核心之地緩緩飄散。
最終歸於永恆的寂靜。
唯有那六道輪盤依舊無聲地轉動。
似若承載眾生一般。
下一刻。
孫悟空身形自輪迴核心之地遁出。
幾個空間閃爍之間,便已遠離了此間輪迴所在,再度踏足地府範圍之中!
驟然見。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深邃不可測的輪迴深處。
臉上鄭重之色瞬間消失不再!
「俺老孫當真是天生的操盤手。」
「死局,硬生生被俺老孫盤活了!」
孫悟空欣喜萬般,感慨不絕。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起來:「平心娘娘,地道聖人,穩了!」
「加上之前老倌兒和通天聖人……」
這麼一算,孫悟空自己都嚇了一跳。
「好傢夥!」
「不知不覺,俺老孫身後,這都站著三尊聖人了?」
他撓了撓臉,眼中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
「雖然平心娘娘受困輪迴,太清態度曖昧,通天教主那邊也還需經營。」
「但此等牌面,誰還有這待遇?」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充斥他周身上下!
「只要俺老孫穩穩踏出最後一步,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屆時,三聖撐腰,俺老孫自身實力堪比聖人,就算天道想動俺老孫,也需好生掂量掂量!」
這一點,孫悟空開始有自信的!
他仿若已經看到自己睥睨諸聖,真正超脫棋局的那一天。
興奮勁稍稍平復。
孫悟空摸著下巴,目光投向幽冥虛空。
「俺老孫卻是順風順水,不知道佛門那幫禿驢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如來被無天魔頭種下魔種,接引准提兩個老傢伙怕是焦頭爛額了。」
「他們之前,最好鬧得再大點,也省得老是來尋俺老孫的晦氣!」
孫悟空內心也不禁有些幸災樂禍。
殊不知。
此刻的靈山,正上演一齣好戲。
與此同時。
西天靈山,大雷音寺。
原本梵唱恢弘、佛光普照的聖地。
如今卻隱隱籠罩在沉悶氛圍之中。
雖然依舊金蓮涌動,菩薩羅漢列座。
可不少佛陀菩薩的眉宇間,皆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晦暗之氣。
滿堂肅穆之刻。
大雄寶殿之外。
忽而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佛皆感詫異,紛紛將目光投向殿門。
只見一位白衣僧人緩步而入。
他微微抬頭,目光平靜無比,逐而掃過在場諸佛。
隨後。
這才雙手合十,對著大殿最高處的三世佛,微微躬身。
「小僧緊那羅,遊歷紅塵,偶聞佛法精妙,心生嚮往。」
「今特來寶山,欲求無上正等正覺。」
「望我佛慈悲,允小僧聆聽妙音。」
此言一發。
此間眾佛不由得皆側目而去。
當今。
如來前往極樂世界之中。
西天執掌之權,便自然而然的落入了燃燈手中。
燃燈眉頭微微一皺,卻忍不住詢問道:「緊那羅?」
「你自何而來?」
旋即。
緊那羅微微一笑,道:「小僧於極北之地聆聽佛法妙理,心馳而往,故此不遠億萬里苦行而來,只為拜得佛門,深究佛法。」
「還望世尊垂憐,允小僧領略妙法至理,好讓小僧宣揚佛法。」
此言一出。
燃燈緊皺的眉頭卻開始舒展。
眸光灑落之刻。
卻是將緊那羅看了個清清楚楚。
「善!」
「好根骨,合該入我佛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