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自信。
仿佛從聖人手中逃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份近乎狂妄的從容。
卻讓冥河老祖心頭巨震!
一時間。
他看向孫悟空的目光更加驚疑不定。
冥河老祖血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孫悟空。
仿若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他回想起自己當初還曾覬覦過這猴子身上的寶物,甚至動過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如今看來,那時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
這猴子隱藏的底蘊和手段,簡直深不可測!
試問。
能從兩尊聖人手下安然歸來,其實力恐怕早已超出了他能夠揣度的範疇!
「你……」
冥河老祖喉嚨有些發乾,聲音都有些沙啞。
「孫悟空,你可知你如今所做之事,是在玩火!」
「與佛門為敵,乃至與聖人抗衡,你如今看似風光,可一旦徹底激怒諸天聖人,引來圍攻之後。」
「屆時,縱使你有通天手段,只怕也難逃灰飛煙滅之下場!」
他這番話,半是警示,半是試探。
冥河自是想要看看孫悟空到底依仗何在。
然而。
孫悟空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他的預料。
「呵呵……」
孫悟空聞言,不僅沒有半點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他金眸之中閃過一絲不屑。
「諸天聖人圍攻?」
「那又如何?」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血海。
不禁間。
卻好像看到了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
便是他自身的語氣之中,都頗有狂傲:「便是洪荒天道,俺老孫也從未真正放在眼裡!」
「他束縛不了俺老孫的心,更定不了俺老孫的命!」
「至於聖人?他們也不過是先行一步罷了,焉知後來者不能居上?」
這番話,石破天驚!
簡直是大逆不道!
連天道都不放在眼裡?
冥河老祖聽得是心驚肉跳。
卻只覺得這猴子當真是膽大包天,簡直無法無天到了極致!
尼瑪。
天道也不放在眼裡?
但震驚之餘。
一個更加驚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冥河的心頭!
他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血眸死死盯住孫悟空,聲音都帶著顫音:
「你如此自信,莫非你已有把握,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若是孫悟空真能證道混元,成就與天道聖人平起平坐的混沌道果。
那他之前的所有狂言,便都有了底氣!
這也是冥河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
然而。
孫悟空聽到這個問題,卻是乾脆利落搖了搖頭,語氣依舊輕鬆:「證道混元?」
「老祖你也太看得起俺老孫了。」
「那一步,豈是那麼容易踏出的?」
「俺老孫積累尚且不足,機緣也未至,還早著呢。」
孫悟空可不傻。
證道一事,事關重大。
傻乎乎的告訴冥河?
如今,自己和冥河之間的關係,貌似也沒那麼鐵吧?
聞言。
「什麼?」
冥河老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上寫滿了荒謬。
「你既無證道把握,又無聖人背景,憑什麼敢如此蔑視天道,不懼聖人?」
「你背後到底站著誰?」
「難道真是某位自混沌遺存下來的古老魔神?!」
這是他最後,也是最合理的猜測了。
唯有那開天之前便存在的混沌魔神,才有可能擁有讓聖人忌憚。
同時,也會讓孫悟空如此肆無忌憚的底氣!
然而。
孫悟空看著冥河那迫切的模樣,微微一笑。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再次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混沌魔神?」
「老祖,你的想像力倒是豐富。」
「有些底牌,未必就需要掛在嘴邊。」
「俺老孫行事,只憑本心,至於背後站著誰……」
他頓了頓。
而後。
金眸中閃過一絲睥睨之色,緩緩道:「俺老孫的背後,站著的是俺老孫自己,是俺老孫這一身闖出來的本事。」
「除此之外,皆虛妄!」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那股源自骨子裡的自信與驕傲,讓冥河老祖心神劇震。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看不透了!
完全看不透這猴子!
說他狂妄無知,他卻能從聖人手下逃生。
若說他底蘊深厚,他卻直言暫無證道把握,也無混沌魔神靠山。
這簡直就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但無論如何。
冥河老祖心中已然確定了一點:孫悟空,絕非常人!
其潛力,甚至其可能帶來的變數,都遠超他的想像!
與之交惡,絕非明智之舉!
念及此處。
冥河老祖心中原本的那些不甘,竟漸漸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審時度勢後的決斷。
他臉上的神色變幻數次。
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感慨。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驟然間。
冥河周身屬於血海之主的桀驁與凶戾收斂了許多,語氣也變得低沉起來:
「孫道友!」
冥河改變了稱呼,顯得正式了許多。
「今日之事,是老祖孟浪了。」
「道友之能,老祖我心悅誠服。」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自嘲,道:「想我冥河,自洪荒開闢便誕生於此血海,苦修無數元會,創阿修羅一族,立教爭運,機關算盡,所求不過是一線超脫之機。」
「然而,我苦苦追尋天道,最終卻止步於巔峰准聖,憑藉血海位格加持,方堪堪擁有亞聖之力。」
「天道聖人尊位,早已被洪荒幾位至高存在內定,後來者難如登天!」
「渾然再無我等旁門之機緣!」
他的聲音中帶著無盡歲月的滄桑。
隨即,他抬起頭,血紅的眸子緊緊盯著孫悟空。
此時之間。
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懇切之意:
「老祖我知道,道友你與平心娘娘關係匪淺。」
「當今,老祖我別無他求,只求道友能否看在今日老祖我傾力相助三藏的情分上,替老祖我向平心娘娘詢問一番……」
話未說完。
他卻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石破天驚的請求說了出來:
「能否允老祖我一尊地道聖人尊位?」
此言一出。
連周遭翻騰的血海都仿佛為之一靜!
地道聖人!
那可是與天道聖人平起平坐的存在!
執掌輪迴,運轉大地,權柄滔天!
自后土身化輪迴,平心娘娘執掌地府以來。
地道聖人尊位一直虛懸,乃是洪荒無數大能夢寐以求卻不敢奢望的至高果位!
冥河老祖竟將主意打到了這上面!
他看著孫悟空眼中閃過的訝異,連忙補充道:「若平心娘娘應允,老祖我願立下大道誓言,從此永鎮血海,恪盡職守,甘為地道前驅,為輪迴屏障,格擋一切外來之敵!」
「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為了這一線超脫的希望,他冥河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與成就地道聖人,真正不死不滅,與天地同壽相比。
血海基業,還有阿修羅一族,又算得了什麼?
孫悟空看著冥河老祖前所未有的鄭重之色,金眸之中的戲謔漸漸收斂。
他能感受到,冥河源於無數元會掙扎後的孤注一擲。
沉吟片刻,孫悟空緩緩開口,語氣也認真了幾分:
「老祖倒是打得好算盤。」
「地道聖人尊位,事關重大,牽扯整個洪荒大地與輪迴秩序,豈是易與?」
「平心娘娘的心思,俺老孫也揣摩不透。」
說罷之後。
他看著冥河瞬間黯淡下去的目光,話鋒微轉:「不過念在往日之情,俺老孫倒是可以替你走這一遭,向平心娘娘詢問一番。」
「但成與不成,俺老孫不敢保證,娘娘自有決斷,你莫要抱太大期望。」
冥河老祖一聽孫悟空願意幫忙詢問,頓時大喜過望。
仿若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連忙躬身,竟是朝著孫悟空行了一個大禮,語氣激動無比:
「多謝道友,多謝道友!」
「無論成與不成,道友此番恩情,老祖我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對於他而言。
只要有一絲希望,就值得付出百倍努力!
而孫悟空,就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觸到平心娘娘的橋樑!
聞言。
孫悟空擺了擺手,淡淡道:「不必如此,俺老孫也只是傳個話而已。」
「正好,俺老孫離開洪荒日久,也是時候去拜見一番平心娘娘了。」
說罷。
他不再停留,周身氣息微動,便欲離開這血海。
冥河老祖恭敬站在一旁,目送著孫悟空的身影緩緩淡化,消失在血海虛空之中。
直到孫悟空的氣息徹底消失之後。
他才緩緩直起身,望著空蕩蕩的虛空,血紅的眼眸之中,閃爍著激動之色。
「地道聖人……地道聖人……」
他喃喃自語,身軀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若真能成,老祖我便是捨棄這血海,捨棄這億萬阿修羅又如何?」
「屆時,天地之大,何處去不得?」
「何人還需忌憚?!」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登臨聖位,與諸天聖人平起平坐的那一天!
而這一切的希望,如今都系在了那隻剛剛離去的猴子身上!
血海翻湧。
映照著冥河老祖那複雜難明的心緒。
而此刻的孫悟空,已然離開了幽冥血海,朝著輪迴而去!
幾個閃爍間。
他便已抵達六道輪迴之所!
放眼望去。
但見六座巨大漩渦通道橫亘虛空!
無窮無盡的真靈碎片,如同百川歸海。
於六道漩渦之中沉浮不斷。
輪迴之地,乃洪荒重中之重,自有其威嚴與法則。
尋常仙神,若無諭令,絕難輕易踏足核心。
然而。
孫悟空剛剛顯化身形,立足於此。
還未等他有何動作。
「嗡……」
前方。
代表著輪迴核心本源的虛空之處。
忽而卻是泛起漣漪。
緊接著。
輪迴壁壘竟主動敞開,無聲無息地向兩邊分開。
卻是直通深不可測的輪迴深處!
通道之內。
祥和與威嚴並存,仿佛在靜候著他的到來。
孫悟空見此,臉上並無多少意外之色。
反而露出一絲笑意,金眸之中閃過一抹敬佩。
「娘娘果然神通廣大。」
「俺老孫剛到,她便已知曉。」
孫悟空心中暗贊一聲。
「如此也好,省卻了俺老孫通報的功夫。」
下一刻。
他不再猶豫,整了整衣袍之後。
隨即之後。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沒入那條為他敞開的通道之中。
周遭光影流轉,時空變幻。
仿若一步,便跨越了萬古輪迴。
待得眼前景象穩定之後。
孫悟空已然身處一方奇異的殿宇之內。
殿宇中央,一道身影悄然靜立。
她身著樸素的宮裝,容顏並非絕美。
然而。
卻有一種包容萬物之感。
隱約間。
又蘊含著執掌輪迴之無上權柄。
她只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幽冥地府。
是整個六道輪迴的中心!
其赫然是以身化輪迴的平心娘娘!
平心娘娘看著自通道中走出的孫悟空。
平和深邃的眼眸之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之色。
而後。
她緩緩開口,聲音溫和:
「你來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早已料定。
聞言。
孫悟空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幾步,收斂了平日裡的跳脫。
他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禮:「孫悟空拜見平心娘娘!」
「願娘娘聖壽無疆!」
聞言。
平心娘娘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孫悟空托起。
她語氣依舊溫和:「不必多禮。」
「你如今已非昔年花果山石猴,本源蛻變,潛力無窮,你我之間,可不必如此了。」
話音剛落之後。
她目光在孫悟空身上流轉,帶著一絲讚嘆,繼續說道:「前番混沌之中,二位聖人全力出手圍殺於你,聲勢浩大,洪荒皆驚。」
「本宮雖未親見,卻也能感知一二。」
「你能自此等絕境之中安然脫身,毫髮無損,能耐當真是不凡。」
這番話。
由執掌輪迴的平心娘娘親口說出,分量極重!
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整個洪荒再次為之震動!
試問。
洪荒上下。
有誰能從兩尊聖人手中全身而退?
鬧呢!
就算是亞聖也不行!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可不是說這玩玩的!
孫悟空聞言,卻是嘿嘿一笑。
他並未因此自傲,反而顯得頗為謙遜:「娘娘過譽了,實在是運氣好,僥倖得了些機緣罷了。」
「若非如此,豈能自那兩條老狗手下溜走。」
「只怕俺老孫現在早已是混沌中的一縷塵埃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
將其中兇險輕描淡寫,更顯其從容。
平心娘娘自然看得出孫悟空有所保留,但也並不點破。
她只是微微一笑,轉而問道:「你此番混沌之行,想必收穫頗豐,眼界亦是大開。」
「對於前路,可有新的認知?」
提到正題
孫悟空臉上的嬉笑之色也收斂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金眸之中閃過一絲凝重:「不瞞娘娘,此番混沌之行,俺老孫確實見識了許多,也想通了許多。」
「證道混元大羅金仙之境,絕非易事。」
「道劫玄奧,人劫兇險,二者疊加,堪稱九死一生之局。」
「若無萬全準備與滔天氣運,貿然引動,無異於自取滅亡。」
平心娘娘靜靜聽著,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你能看清此點,便已是難得。」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便是倒在了對這雙重劫數的低估之上。」
「既然你已知曉其中兇險,可要依舊選擇要走這條路?」
「縱然前方可能是萬丈深淵,是聖人之怒,是天道之罰?」
她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本心的拷問。
孫悟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的臉上重新綻放出標誌性的笑容。
而後。
他挺直了脊樑,聲音清晰:
「自然要證!」
「朝聞道,夕死可矣!」
「若因前路兇險便畏縮不前,那還是俺老孫嗎?」
「這身本事,豈不是都修到了狗身上?」
「俺老孫卻要看看混元大道,究竟是何等風光!」
「天道枷鎖,究竟能否鎖得住俺老孫!」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豪氣干雲!
那股一往無前、百死不悔的信念,讓平心娘娘眼中欣賞之意更濃。
「善!」
平心娘娘贊了一聲。
「道心堅定,方能披荊斬棘。」
「你有此心,已勝過洪荒無數碌碌之輩。」
她話鋒微轉,繼續詢問道:「既然如此,那你此番前來,可是已有了幾分把握?」
「你準備何時引動劫數?」
「若有需要本宮相助之處,但說無妨。」
然而。
孫悟空接下來的回答,卻讓平心娘娘古井無波的面容上,首次出現了明顯的訝異。
「嘿嘿,娘娘,您這回可猜錯了。」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帶著一絲狡黠。
「第一個引動證道之劫,衝擊混元大羅金仙的,並非俺老孫。」
聞言。
「哦?」
平心娘娘秀眉微挑,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是你,那又是何人?」
「洪荒之中,除你之外,還有誰有此魄力與底蘊,敢在此時,在此境況下衝擊混元?」
她心中閃過幾位頂尖大能的名字,卻又一一否定。
孫悟空不再賣關子,直接道出:「無天。」
此言一出。
「無天?」
平心娘娘聞言,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是不解。
「羅睺轉世之身?」
「他雖底蘊深厚,前世更是魔祖,但以其心性,豈會甘願為你趟這渾水?」
「更何況,他上次證道便失敗了,豈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繼續證道?」
平心心中亦是有些不解。
「娘娘放心,俺老孫已與他約定好了。」
孫悟空接過話頭,解釋道。
「由他先行證道便是。」
「而俺老孫,則為他抵擋證道之人劫!」
聞言。
「什麼?」
縱然以平心娘娘的定力,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動容,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你為他抵擋人劫?」
「孫悟空,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無天乃魔祖羅睺轉世,其身份敏感,底蘊恐怖。」
「一旦他引動證道之劫,所引來的人劫,絕非等閒!」
「屆時,恐怕就不止是接引、准提二位聖人了!」
「天道之下,諸天聖人,但凡不願見魔道再起,不願洪荒再生動盪者,都有可能出手干預!」
「屆時,將是真正的諸聖臨凡,天地共伐之局!」
「你如何抵擋?」
平心娘娘對此,並不贊同。
這計劃在她看來,實在是太過瘋狂,太過冒險!
幾乎是將孫悟空自己放在了整個洪荒聖人的對立面!
面對平心娘娘的質問,孫悟空卻只是攤了攤手,笑道:
「娘娘不必過於擔心。」
「既然俺老孫敢答應下來,自然就已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俺老孫這條命硬得很,沒那麼容易交代。」
「再說了,風險雖大,但收益也不小。」
他看向平心娘娘,金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待無天成功證道,踏足混元大羅之境後。」
「俺老孫證道之刻所需要面對的人劫,他自然會出手,替俺老孫解決大半。」
「屆時,壓力便小得多了。」
聞言。
「你指望無天替你解決人劫?」
平心娘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語氣中卻有些不信。
「孫悟空,你莫要太過天真!」
「無天此人,心性莫測,反覆無常,乃魔道巨擘!」
「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他證道之後,第一個要對付的是誰尚且難說,豈會信守承諾,替你抵擋諸聖?」
「屆時他若反悔,甚至倒戈一擊,你當如何自處?」
「此舉,實在太過兇險!」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
魔道中人,向來以利益為先。
信譽對於他們而言,往往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然而
孫悟空對於平心娘娘的警告,卻似乎早有預料。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反而更加深邃了幾分:
「娘娘的顧慮,俺老孫明白。」
「不過,俺老孫既然敢與他做這個交易,自然便有手段,讓他不得不配合。」
他的語氣平淡。
顯然是自信無比。
的確!
他自然有手段來遏制無天。
豈能讓這傢伙給自己賣了?
聞言。
平心娘娘看著孫悟空篤定之態,凝視他良久。
仿若要重新審視這隻一次次出乎她預料的猴子。
她發現。
自己似乎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小傢伙了。
他的膽大妄為背後,似乎並非純粹的魯莽。
而是藏著更為深沉的算計!
便是高高在上如自己。
卻愈發的看不透了。
平心娘娘凝視孫悟空良久。
卻見他金眸澄澈,其中雖跳脫不羈,卻並無半分虛妄。
其中,唯有深不見底的自信。
她深知這猴子絕非無的放矢之徒。
其所看似魯莽的行徑背後。
往往藏著連她都需仔細思量的深意。
既然他如此篤定能拿捏無天,自有其不為人知的底牌!
此等底牌。
或許與他蛻變之本源。
甚至說,與其能從聖人手下逃脫的隱秘息息相關。
想到此處。
平心娘娘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不再深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強求反而不美。
她周身輪迴流轉的氣息微微平復,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罷了。」
「你既已思慮周全,心中有數,本宮便不再多言。」
她話語微頓。
包容萬物的眼眸中依舊帶著一絲告誡。
「但切記,無天終究是魔祖根腳,其心似海,深不可測。」
「與之周旋,如行走於萬丈深淵之畔,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你需時時警惕,刻刻小心。」
孫悟空聞言,收起了幾分嬉笑,鄭重點頭。
他對著平心娘娘再次拱手一禮,語氣誠懇:「娘娘教誨,俺老孫記下了。」
「多謝娘娘關懷!」
這份情誼,他承了!
平心娘娘雖執掌輪迴,地位尊崇。
卻幾次三番對他流露出善意。
其中,或許有投資未來的考量。
但這份提醒的本身,確是真切。
拜謝之後。
孫悟空眼珠微微一轉,想起了血海中冥河老祖那近乎卑微的懇求。
他順勢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
「對了,娘娘,俺老孫此次前來,除了拜見娘娘,稟明證道之事的想法外。」
「還受人所託,想問娘娘一件事。」
聞言。
平心娘娘似乎早已料到,神情並無意外,淡然道:「哦?」
「能讓你這猴子甘心當說客的,想必代價不小。」
「說罷,是何事?」
見此之後。
孫悟空嘿嘿一笑,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是冥河。」
「俺老孫離開血海之前,他苦苦哀求,托俺老孫向娘娘詢問一番……」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平心娘娘的神色之後。
這才緩緩道出石破天驚的請求:
「他問娘娘能否允他一尊地道聖人尊位?」
話音落下。
殿宇之內仿佛有無形的輪迴道則微微一滯。
平心娘娘聽完後。
古樸平靜的臉上,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一陣意味深長的笑容浮現於面龐之上。
「地道聖人尊位?」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和。
卻仿佛有億萬輪迴之重。
「冥河當真是好大的野心,好精明的算計啊。」
她目光似乎穿透了輪迴殿宇。
卻是看到了無盡血海之中,那道掙扎了無數元會,不甘寂寞的身影。
「他眼見天道聖人之路早已被鴻鈞門下壟斷,自身憑藉血海本源,雖能擁有亞聖之力,卻永無真正永恆之望。」
「如今見本宮身化輪迴,地道補全,聖位虛懸,便將主意打到了本宮這裡。」
平心娘娘緩緩道來。
她的聲音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將冥河的心思剖析得淋漓盡致。
「他可是許諾,若得聖位,願永鎮血海,恪盡職守,甘為地道前驅,為輪迴屏障,萬死不辭?」
話音落下之後。
孫悟空金眸一閃,點頭道:「娘娘明鑑,他確是這般立誓。」
「呵呵……」
平心娘娘輕輕一笑。
笑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誓言固然動聽,尤其是大道誓言,約束力極強。」
「但,憑什麼?」
最後三個字。
她問得輕描淡寫。
卻仿若重錘般敲打在虛空之中。
「地道聖人,執掌大地權柄,運轉六道輪迴,位格與天道聖人等同。」
「此等尊位,關乎整個洪荒天地秩序的平衡,豈是輕易便可予人的?」
「他冥河,於洪荒開闢時誕生,算起來也是古老先天神聖。」
「然而,其一生所為,多是殺伐爭運,創阿修羅族是為爭搶生靈氣運,立血海教亦是為了一線縹緲的天道功德。」
「他與這大地輪迴,又有幾分真正的功績與契合?」
「如今見天道無望,便轉投地道,開口便求一尊聖位?」
「世間安有如此輕易之事?」
她並未直接拒絕。
但話語中的意味,已然十分明顯。
他平心是交易市場?
付出代價就一定能獲得想要的果實?
憑什麼!
地道聖人之位,牽扯太大。
絕非冥河想像中的那般簡單。
孫悟空聽著平心娘娘的話,心中也是明鏡似的。
他本就對冥河能否成功不抱太大希望,此刻更是瞭然。
他試探性問道:「娘娘之意,是絕不會允他了?」
聞言。
平心娘娘看了孫悟空一眼,笑容依舊深邃,讓人摸不清底細。
「本宮何時說過絕不允他?」
這一反問,讓孫悟空都愣了一下。
只見平心娘娘悠然道:「地道初立,聖位虛懸,確需大能力、大毅力者居之。」
「冥河求取聖位,其心可嘉,其志可勉。」
隨即之後。
平心娘娘卻話鋒一轉。
「然而,是否與他有緣,是否堪當此任,卻非他空口白牙一番誓言便可定論。」
「地道聖人,承載為洪荒大地之重,是億萬輪迴生靈之望,豈能輕授?」
「此事不急。」
她語氣平和。
顯然心中已有決斷!
「冥河若真有此心,便讓他好生體悟何為大地厚德,何為輪迴真意。」
「他身為血海之主,與幽冥地府毗鄰,自有其便利。」
「且看他日後行事,是否真能如他所言,甘為地道前驅,而非只為一己之私利。」
「這,便是對他的考驗。」
「你且告訴他,何時通過考驗,何時再談聖位不遲。」
孫悟空聞言,恍然點頭。
平心娘娘這是既沒有把路堵死,也沒有輕易鬆口。
而是畫下了一個需要冥河用漫長歲月和實際行動去爭取的餅。
如此一來。
冥河為了一線希望,日後少不得要更加賣力地維護輪迴。
甚至在某些關鍵時刻,需要站在平心娘娘這一邊。
這一招高明!
實在是高明!
「娘娘思慮周祥,是俺老孫想簡單了。」
「地道聖人尊位,確實非同小可,理應慎重考驗。」
見冥河之事暫告一段落之後。
而後。
平心娘娘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孫悟空身上,詢問道:「冥河之事,便暫且如此。」
「悟空,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是要繼續潛伏以待無天證道?」
提到下一步計劃。
孫悟空臉上的笑容再次浮現。
「潛伏?」
他搖了搖頭,金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俺老孫可沒那個閒工夫一味等待。」
「佛門那邊,戲台子都搭好了,俺老孫若不去唱上一出,豈不是辜負了兩位聖人之厚愛?」
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雖然金蟬子轉世身已被他們換掉,六耳獼猴也頂了俺老孫的名頭,重走西行路。」
「但,俺老孫的命運,何曾真正被他們掌握過?」
「他們想經傳東土,佛法東漸,以此大興佛門,賺取無邊氣運功德?」
「俺老孫偏不讓他們如願!」
他挺直腰板,一股衝破雲霄的桀驁之氣油然而生。
「想要打破宿命,最好的辦法,便是讓真經無法求取!」
聞言。
平心娘娘對於孫悟空這番話,似乎並不意外。
這死猴子,本就膽大包天。
更是和聖人爭鋒!
如今,看透這些,也是正常罷了。
她微微頷首,眼眸中流轉著輪迴生滅之景,平靜道:「看來你心中已有定計。」
「如今佛門的劇本,確已重新修訂。」
「六耳獼猴已被菩提親自收入門下,傳授神通。」
她頓了頓。
語氣淡然無比,卻若洞悉一切。
「而下一步,按照天道既定的軌跡,便是要讓六耳獼猴再鬧一次天宮。」
「以此,彰顯其神通廣大,而後再由佛祖出手鎮壓,磨其心性,順勢之間全了西遊八十一難之數,也為佛法東傳鋪墊聲勢。」
話落。
「大鬧天宮?」
孫悟空一聽,金眸頓時亮了起來。
他非但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感覺。
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
轉而。
他卻是咧嘴一笑,繼續道
「如此說來,六耳獼猴卻算是俺老孫之師弟了。」
「也好,先前算計俺老孫之刻,天庭劫數遲遲未曾圓滿。」
「當今,由他再去攪擾一下昊天之清淨,倒是省了俺老孫一番手腳。」
他話語中充滿了戲謔。
仿若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平心娘娘看著他這副模樣,已知他心中定然沒憋好主意,順著他的話問道:「看來,你對這場大戲頗有興趣?」
「莫非也想登台客串一番?」
言罷。
「嘿嘿。」
孫悟空笑聲更濃。
「娘娘深知俺老孫之心!」
「天庭一眾仙神,不過道貌岸然之輩罷了。」
「私下中,哪個不想從佛門大興的氣運中分一杯羹?」
他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心中已有成算。
「既然他們想演,那俺老孫就幫他們把這場戲,演得更加精彩一些!」
此話一出。
「哦?」
平心娘娘眉眼間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看著孫悟空那副躍躍欲試之態後。
其已然明白。
這隻猴子,怕是又要將這洪荒棋盤,攪得天翻地覆了。
她並未追問具體計劃,只是意味深長地緩聲道:「看來,天庭此番,是要有大麻煩了。」
「只望你掌握好分寸,莫要真的將天捅了個窟窿。」
「否則屆時修補起來,也是費事。」
孫悟空聞言,哈哈大笑。
那股子無法無天的自信仿若要衝破輪迴殿宇的束縛。
「娘娘放心,俺老孫曉得輕重!」
「此行,不過是給俺老孫的好師弟搭把手,助助聲勢,順便再收點利息罷了!」
「定會讓這場大戲,圓滿落幕,賓主盡歡。」
「哦不對,是讓某些人,終生難忘!」
笑聲漸歇之後。
他金眸中閃爍光芒,語氣帶著幾分譏誚,繼續說道:
「況且,娘娘也清楚,這西遊量劫,到了如今這般地步,早已非是他佛門一家之言。」
「看似是佛門東傳,佛法大興,實則背後,牽扯了多少方勢力的博弈?」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天庭明面上配合演戲,暗地中卻塞了個天蓬元帥,又弄了個捲簾大將進去。」
「他們如此,不就是想在多分一杯羹嗎?」
「還有三清聖人,雖說超然物外,可門下弟子、坐騎,哪個沒在取經路上露過臉?」
「再說四海龍族,不也巴巴地送個龍馬,想沾點光?」
他嗤笑一聲,總結道:「說白了,所謂西遊,不過是一場各方勢力心照不宣的分贓大會罷了!」
「他佛門想獨吞大頭,別人自然不肯,便要想法子摻沙子進去。」
聞言。
平心娘娘靜立原地,周身輪迴氣息沉靜如水。
對於孫悟空這番剖析,她微微頷首,表示瞭然。
「此事,本宮自然知曉。」
她聲音平和,卻帶著看透萬古的深邃。
「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
「西遊一路,看似是佛法東渡,實則是諸聖意志的延伸,是各方氣運的重新分配。」
「捲簾之後,站著天庭玉帝,天蓬背後,隱約有三清道門的影子。」
「便是白馬龍族,亦是想藉此脫離昔日業力束縛,重振聲威。」
「此番量劫,皆是算計。」
她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帶著一絲探究:「你看得如此透徹。」
「那麼,你此番欲要登台,具體又想如何行事?」
「難道只是想將這水,攪得更渾?」
孫悟空嘿嘿一笑,一種破壞欲卻湧上心間。
「渾水才好摸魚嘛!」
「他們不是都喜歡在背後落子,想安安穩穩地分好處嗎?」
「俺老孫偏不讓他們如意!」
他眼中精光暴漲,語氣斬釘截鐵道:
「俺老孫此番,不僅要掀了佛門的戲台子,還要讓這些原本只想躲在幕後分一杯羹的傢伙,全都給俺老孫站到台前來!」
「也好讓他們也嘗一嘗棋盤被推翻,棋子反過來砸向棋手的滋味!」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他們要的是安安穩穩走過場,俺老孫偏要讓他們假戲真做,弄假成真!」
「讓他們派下來的那些自己人,一個個都意外頻出。」
「如此,俺老孫看他們還如何穩坐釣魚台!」
平心娘娘聞言,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她雖知孫悟空膽大包天,卻也沒想到他竟想將局面徹底引爆到如此地步。
「悟空,你可知這其中牽扯之廣?」
她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捲簾、天蓬之輩,雖本身修為不算頂尖,但他們身後代表的,乃是天庭與三清的顏面。」
「你若強行將他們牽扯進來,等同於同時挑釁多方勢力。」
「即便佛門樂見其亂,天庭與三清又豈會坐視?」
「屆時,你面對的可能就不止是佛門一家的壓力了。」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
西遊這盤棋,各方雖有博弈,但大體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孫悟空若強行打破這種平衡,將暗地裡的算計掀到明面上。
如此一來。
引發的連鎖反應,恐怕會超出所有人的控制。
然而。
孫悟空對於平心娘娘的警告,卻似乎早已料到。
他臉上桀驁笑容不變,反而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
「娘娘的顧慮,俺老孫明白。」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仿若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庭如何?三清又如何?」
「如今西遊大勢經過俺老孫先前幾番折騰,早已偏離了原本的軌跡,變得混亂不堪。這潭水,本來就已經渾了!」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繼續道:「大勢已亂,人心自然浮動。」
「那些被派下來混功德的傢伙,哪個心裡沒點自己的小九九?」
「只要俺老孫找準時機,稍加引導,乘虛而入,便能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
「至於他們背後的主子……」
孫悟空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
「不過是拉不下臉面親自下場罷了。」
「只要俺老孫手段夠巧妙,讓他們吃個啞巴虧,他們難道還真敢為了幾個不成器的棋子,徹底跟俺老孫這般愣頭青撕破臉不成?」
「如此一來,他們把自家那點算計全都擺在明面上,可謂得不償失。」
說到此處後。
他挺直腰板,一股混不吝的氣勢油然而生:「再說了,俺老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他們顧忌顏面,顧忌因果,俺老孫可不在乎!」
「這棋盤,他們想安安穩穩地下,俺老孫偏要掀了!」
「到時候,看誰先心疼!」
孫悟空老神在在。
渾然將一切都算計於心間。
如今西行棋盤,因俺老孫掙脫束縛,早已支離破碎。
佛門焦頭爛額,天庭與道門看似穩坐,實則內部也非鐵板一塊。
正好。
此番他也可趁此機會,將捲簾、天蓬這些釘子一顆顆拔起。
也可讓他們背後的主子也肉痛一番!
至於太清聖人。
也是時候去找他兌現當初的承諾了。
昔年他曾有言。
若是改變大勢,便可以破例為自己出手。
而今。
這般大勢,不就在悄然改變嗎?
孫悟空心中冷笑,念頭電轉。
已然將下一步的算計,瞄向了那三十三天之外離恨天而去!
然而。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對著平心娘娘拱手笑道:「娘娘放心就是了!」
「俺老孫自有分寸,定不會蠻幹。」
「既然要拆台,自然也要講究個技巧,總不能把自己也埋進去不是?」
平心娘娘凝視著孫悟空。
卻見他雖言語狂放,但金眸深處那抹冷靜做不得假。
她深知這猴子看似魯莽,實則心細如髮。
尤其善於在絕境中尋找生機,於不可能中創造可能。
他既然敢這麼說,必然是已經有了大致的謀劃。
甚至可能已經抓住了某些關鍵的把柄。
沉吟片刻之後。
平心娘娘終是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之態,告誡道:
「既然你心意已決,本宮也不再阻攔。」
「你於地府之中,有本宮坐鎮,尚可護你周全。」
「但一旦離開幽冥,踏入洪荒,乃至三十三天之中,本宮之力便難以企及。」
她目光深邃,仿佛蘊含著輪迴的重量。
「諸天聖人,絕非易與之輩。」
「天庭底蘊,亦深不可測。」
「你此行,無異於刀尖起舞,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務必小心。」
這番話。
已是她所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警示。
到了她這個層次,許多事情點到即止。
過多干預,反而不美。
孫悟空聞言,收斂了臉上的幾分嬉笑,再次鄭重行禮。
他能感受到平心娘娘話語中的那份回護之意。
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娘娘金玉良言,俺老孫謹記於心!」
他聲音鏗鏘。
「娘娘且放寬心,看俺老孫如何去拆了靈山與天庭搭起的戲台!」
「待俺老孫攪他個天翻地覆,再回這幽冥之時……」
他頓了頓,金眸之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一股衝破一切束縛的信念洶湧而出:
「便是俺老孫,證道混元大羅金仙之日!」
話音落下之後。
他不再多言,對著平心娘娘再次一揖,隨即轉身。
周身空間微微波動,一步踏出。
他之身形,便已如青煙般淡化,悄無聲息融入了輪迴殿宇的虛空之中。
似乎。
孫悟空從未出現過一般。
平心娘娘靜立原地,望著孫悟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她的眼眸之中,輪迴生滅的景象不斷流轉。
最終,卻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在空曠寂靜的殿宇內緩緩消散。
「劫起劫落,緣生緣滅。」
「這隻猴子,或許真能在死水微瀾的洪荒內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吧。」
彼時。
孫悟空一步踏出輪迴殿宇。
霎時。
周遭時空流轉,光影變幻。
下一刻。
他已重新立於幽冥血海與洪荒天地的交界之處。
回首望了一眼輪迴通道之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之笑意。
「俺老孫來了!」
「你等還當真以為能將俺老孫逼入混沌,不得出來?」
「笑話!」
一時間。
孫悟空心中豪氣頓生!
如今,他本源蛻變,早已非吳下阿蒙。
更有混沌珠這等混沌至寶遮蔽天機,混淆陰陽。
便是諸天聖人,若無特殊際遇,也難以推演他的根腳與行蹤。
現在的他,當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渾然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此番前往天庭,再怎麼說,也得讓太清那老倌兒給俺老孫說出個所以然來!」
「老君爐里走一遭,總不能白走!」
「當初的承諾,是時候兌現了。」
「也正好看看能否將未來的取經人提前給忽悠瘸了。」
「順便給他佛門再添點堵!」
他心念電轉之間。
卻已然將接下來的行動規劃得清清楚楚。
當即。
孫悟空便不再猶豫。
擇日不如撞日啊!
身形微動間,他便欲化作流光,直衝九霄。
奔著三十三天之外的離恨天而去。
然而,就在他法力將發未發之際。
轟!
血海猛然劇烈震盪起來!
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要從那血海最深處甦醒!
霎時。
粘稠腥臭的血色海水沖天而起,捲起萬丈波濤。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煞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渾然將周遭虛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紅!
緊接著。
翻騰的血海中央,無盡血水瘋狂匯聚。
卻是逐而凝聚成一道巍峨浩瀚的身影。
其血袍獵獵,血發狂舞。
赫然是冥河老祖!
此刻的冥河,再無平日裡的陰沉桀驁。
他血紅的眸子死死盯住剛剛現身的孫悟空。
此刻開始。
就仿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
就算是聲音都因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失真:
「道友,還請留步啊!」
他身影一閃,便已跨越無盡血海,出現在孫悟空面前。
而後。
便迫不及待連聲問道:「如何?」
「道友可見到平心娘娘了?」
「娘娘她老人家是如何說的?」
冥河急切開口,眼神那叫一個炙熱!
如今之模樣。
哪裡還有半分血海之主的威嚴,活脫脫就像一個等待命運宣判的囚徒。
孫悟空看著冥河這副火燒火燎的模樣,心中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他故意慢悠悠道:
「老祖啊老祖,你這性子,也忒急了些。」
「俺老孫前腳剛出輪迴,你後腳就追了上來。」
冥河被孫悟空一打趣,老臉不禁一紅。
但此刻他心心念念全是地道聖位,也顧不得什麼麵皮了。
他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哀求:「道友說笑了,說笑了!」
「老祖我豈敢懷疑道友?」
「只是此事關乎老祖我億萬年的期盼,實在是心焦如焚,難以自持啊!」
「還望道友體諒!」
聞言。
孫悟空見他確實急得夠嗆,不禁一笑。
當即間。
卻也不再賣關子,嘿嘿一笑,道:「行了,老祖你也別這副模樣了。」
「俺老孫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
「平心娘娘,俺老孫已然拜見過。」
聞聽此言。
冥河老祖精神猛地一振,血眸瞪得溜圓。
此時,他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錯過一個字:「娘娘她究竟是何意?」
「可曾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