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寧抓住了寶珠的手,輕聲安慰了一句:「不要怕,一切有本宮。」
「起來吧。」帝王低啞的聲音傳來。
蕭宸這才如釋重負地起身。
今日之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前來迎駕,那也是想告訴所有人,帝王已經寬恕他這個誤入歧途的兒子,亦或者是……他從來都沒有誤入歧途,而是這場爭鬥之中的功臣。
若不是他關鍵時候倒戈,這場較量沒那麼容易分出勝負。
但現在……還有一件事,讓他有些擔心。
他將目光落在隊伍之中的一輛馬車上。
錦寧在車內。
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
她掀開了馬車側面厚實的帘子往外看去。
倒也瞧見了在前方的蕭宸。
蕭宸立在那的時候,看不出來腿是瘸的,離得不算遠,錦寧甚至能看清楚蕭宸的神色。
他的神色比從前多了幾分說不上來的冷幽,沒了從前那人面若玉的感覺。
整個人好似長大了不少。
和從前那個養尊處優的太子不一樣,和後來那個頹靡的庶人不一樣,身上反而有了一種錦寧看不透的氣韻。
錦寧和蕭宸對視的瞬間。
蕭宸便對著錦寧的方向行禮:「兒臣也參見賢母妃、元母妃、淑母妃。」
錦寧放下帘子,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他倒是從善如流,之前認賊作父,這會兒一口氣認了三個母妃。
馬車又一次動了。
這次沒多大一會兒功夫就到了昔日的鎮南王府。
瑞王不在此處,但這鎮南王府卻是無辜的。
蕭宸開口道:「父皇,這兩日兒臣已經差人將此處修繕了一下,您從今日開始,可移步臨君閣。」
蕭宸差人將此處的門額都換了一下。
將這最好的一處院子,改了名字。
蕭熠瞥了蕭宸一眼,這才淡淡說道:「有心了。」
蕭宸得了蕭熠的誇獎,臉上頓時帶起了欣喜的笑容,從前他身為太子的時候,蕭熠對蕭宸一向很好。
很多事情上,都覺得蕭宸做得讓他很是滿意,可那個時候,蕭宸並不覺得自己擁有的東西有多難得。
如今,帝王隨口一句誇讚,對他而言已經足夠奢求了。
錦寧之所以讓寶珠攙扶自己,也是想給寶珠壯壯膽。
除此之外,賢貴妃和淑妃也下了馬車。
說到這,蕭宸對著錦寧拱手道:「太廟之時,實屬兒臣無奈之下所為,驚擾了元母妃,連累元母妃吃了幾日的辛苦,還請元母妃恕罪。」
錦寧盯著蕭宸看了一眼,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她便道:「無妨,你也是為了陛下分憂。」
蕭宸又開口說了一句:「臨君閣附近的盛景院也收拾齊整了,元母妃可以住在其中。」
這話像是討好錦寧。
蕭宸補充了一句:「賢母妃和淑母妃也有住處,淑母妃喜歡幽靜的地方,便可住在照水閣。」
聽名字也知道,那照水閣的位置雖幽靜,但離帝王遠了。
便在此時。
帝王開口吩咐了一句:「不必了,如今錦寧的身體尚未恢復,需要靜養,便和淑妃的住處換一下。」
眾人猛然間將目光落在了淑妃的身上。
淑妃被眾人看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維持了體面,甚至腰板都比從前直了幾分。
「好了,一路舟車勞頓大家都卷了,先去歇息。」蕭熠吩咐了一句,便先行一步而去。
賢貴妃也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她的住處安排得很是寬敞,離帝王的位置不遠不近,算是這鎮南府之中頗為奢華的地方。
春露開口道:「這大殿下沒了徐家撐著,倒是比從前懂事不少。」
賢貴妃輕哼了一聲:「本宮還真是沒想到,本宮和那裴錦寧鬥了個你死我活,倒是讓蕭宸這廝鑽了空子。」
「明明已經徹底沒可能回到帝王身邊了,他卻忽地舍了瑞王,打了個翻身仗。」賢貴妃繼續道。
「不過,他到底犯過錯,如今身份尷尬,陛下雖然留他在身邊,也定不會有從前信任他,他的心思……也就只能用在給大家安排住處上了。」賢貴妃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鄙夷。
誰能想到,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太子,如今竟然要這樣夾起尾巴來討好他們這些後宮的女人。
春露開口道:「娘娘,陛下讓元貴妃和淑妃換了地方,陛下該不會……真的準備復寵淑妃了吧?」
「淑妃若是得寵,元貴妃豈不是就要失寵?」春露有些期待。
賢貴妃坐了下來,舉止優雅的端起一盞茶來,那茶水之中,多了一片茶葉。
茶葉在中起起伏伏。
「這後宮之中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今個兒她得寵,明個兒陛下又有了新歡,如今陛下和舊愛舊情復燃,有什麼好奇怪的?」賢貴妃說著,就吹了吹其中的茶葉。
見那茶葉沉了底,這才淺嘗了一口茶葉。
這南州的茶葉,賢貴妃喝不太習慣,接著便放了下來。
……
錦寧也到了照水閣。
這照水閣的確有些遠。
錦寧進來後沒說什麼話,春露卻紅了眼睛:「陛下真是太過分了,這幾日冷著娘娘就算了,今天竟然當眾讓淑妃和娘娘換住處!」
「這落在旁人眼中成什麼了?」春露繼續道。
錦寧還算穩得住,她輕聲道:「好了,本宮都沒哭,你哭什麼?」
「娘娘,您當真一點都不覺得傷心嗎?」海棠忍不住地問道。
「娘娘入宮後,除卻麗妃那回,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海棠繼續道。
至於麗妃那回,也是麗妃用了手段,後來誤會解開了,娘娘並沒有放在心上。
錦寧聞言靜默了一瞬。
傷心嗎?
錦寧此時說不上來自己的心中是什麼感覺。
她覺得自己該傷心,可不知道為何,錦寧的心中隱隱約約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預感。
她總覺得,帝王不會真這麼容易就改了心腸。
她對帝王,尚有期待。
錦寧輕聲說道:「陛下這樣做,應該是有陛下的考慮,我們先不要揣測了。」
「若真有什麼考量,他也可以和娘娘說清楚,何至於讓我們在這想東想西的?」海棠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