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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魔淵之下,道魔之辯

2025-09-03 21:36:46 作者: 小五

  「不好!」

  「結陣!守住元神!」

  蚩尤的反應快到了極致,怒吼聲中,混元金仙的恐怖煞氣轟然爆發。

  虎魄大刀發出一聲震天咆哮,一道凝實的血色刀罡瞬間撐開,將他與座下食鐵獸牢牢護住!

  但,遲了!

  那魔氣根本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

  它無視了煞氣罡罩,無視了巫族強悍的肉身,直接滲透、貫穿,轟入了每一個被籠罩生靈的腦海深處!

  億萬道混亂、殺戮、貪婪、嗜血、毀滅的負面魔念,化作了實質的尖嘯,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瘋狂引爆!

  「啊!」

  蚩尤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眼瞬間被無數血絲爬滿!

  他的腦海里,仿佛有無數魔物在咆哮,在嘶吼,在誘惑他放棄一切抵抗,釋放最原始的殺戮欲望!

  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勉強守住了元神最後一點清明,額角青筋奮起,如同虬龍盤踞!

  他尚且如此,他麾下的戰士,又如何抵擋!

  「吼!殺!殺光!殺光一切!」

  「毀滅!毀滅!全都該毀滅!」

  最先失控的,是屍巫軍團!

  它們本就是死屍通靈,以煞氣為食,心智最為薄弱。

  此刻被這最精純、最原始的魔氣一衝,瞬間就被徹底點燃!

  那本就猙獰的面孔變得扭曲而可怖,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兩點嗜血的猩紅光焰,發瘋一般,撲向了身邊最近的生命!

  無論是曾經的同袍,還是其他的屍巫!

  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一名巫族戰士猝不及防,被一頭魔化屍巫的利爪劃破了手臂。

  他沒有在意,反手一拳將那屍巫擊退,可下一瞬,他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只見傷口處,黑色的魔氣如同活物般瘋狂鑽入,他手臂上的皮膚迅速變黑、硬化,長出一片片細密的黑色鱗甲!

  他的眼神,在短短一息之內,就從憤怒、痛苦,轉為了與那些魔化屍巫一般無二的瘋狂與嗜血!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猛地轉身,一口咬在了身邊戰友的脖頸上!

  魔化,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軍陣中以幾何倍數的速度瘋狂蔓延!

  

  「穩住!全軍穩住!」

  「斬殺所有魔物!」

  蚩尤好歹也曾經歷過當年的道魔之爭,並沒有慌亂。

  強忍著腦中幾乎要撕裂神魂的魔音,發出嘶聲咆哮。

  揮動虎魄大刀,血色刀罡縱橫捭闔,瞬間將數十頭撲上來的魔化怪物斬成齏粉!

  但沒有用!

  那魔氣如同跗骨之蛆,源源不絕地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煞氣,不斷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元神!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片瘋狂的魔念汪洋,一點一點地淹沒!

  就在他浴血奮戰之際,那深不見底的魔淵最深處。

  一抹暗紅如血的厲芒,驟然亮起!

  那厲芒之中,帶著一股洞穿諸天、滅絕萬靈的恐怖殺機,它一出現,便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無視了戰場上的一切阻礙!

  瞬間,便已射至蚩尤的面前!

  「什麼!」

  蚩尤瞳孔驟縮,虎魄大刀全力格擋!

  鐺!

  一聲刺耳爆鳴!虎魄大刀劇烈震顫,蚩尤如遭重錘轟擊,護體煞氣被瞬間洞穿!

  那抹血芒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片血花!

  一股冰冷、邪惡、充滿毀滅意念的魔氣順著傷口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啊!」

  蚩尤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只覺得魔念如同毒蛇,瘋狂侵蝕他的血肉、經脈、乃至心智!

  他的皮膚下開始浮現詭異的黑色魔紋,眼中血色與掙扎瘋狂交織!

  完了!

  蚩尤心中一片冰冷絕望!


  他看著周圍陷入瘋狂自相殘殺的部下,感受著體內急速蔓延的魔氣侵蝕,巨大的不甘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心!

  巫族剛剛踏平妖族,成為洪荒霸主!

  盤古父神的榮光正由他們繼承!

  刑天晉升祖巫,前途無量!

  冥主吳天更是無敵於洪荒!

  他蚩尤,也想追隨他們的腳步,立下赫赫戰功,成為新的祖巫,甚至……像冥主那樣,得到父神垂青,逆天改命!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他將墮落成毫無理智、只知殺戮的魔物!

  成為巫族的恥辱!成為冥主的污點!

  「不!」

  蚩尤眼中爆發出最後的決絕與瘋狂!

  他寧願死,也絕不允許自己墮落為魔,玷污巫族之名,辜負冥主信任!

  他猛地舉起虎魄大刀,刀鋒倒轉,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朝著自己的頭顱劈落!

  他要以死明志!

  就在此刻!

  嗡!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蚩尤身前。

  緊接著,無量金光轟然爆發!

  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

  純淨、浩大、至剛至陽,蘊含著人道昌盛、萬族繁衍、秩序永存的無上意志!

  金光所及,那翻湧肆虐的滔天魔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悽厲的尖嘯,瞬間如同冰雪般消融、退散!

  被魔氣籠罩,陷入瘋狂的巫族戰士、屍巫,被這金光一照,眼中的血紅迅速褪去,混亂的魔念被驅散,神志瞬間恢復清明!

  那些正在異變的魔化軀體,也停止了惡化!

  蚩尤劈向自己的刀鋒,被一隻覆蓋著淡淡玄光的手掌,穩穩地抓住!

  那足以劈山斷岳的力量,在這隻手掌前,如同泥牛入海,消散無形!

  湧入蚩尤體內的恐怖魔氣,被那浩瀚金光強行逼出、淨化!

  他身上的魔紋迅速消退,麻痹感消失,混亂的神志如同被清泉洗滌,瞬間恢復了絕對的清醒!

  蚩尤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尊偉岸的身影,看著他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面容。

  巨大的劫後餘生感和無與倫比的激動瞬間衝垮了他!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激動和狂熱的崇敬:

  「冥主!」

  來者,正是吳天。

  他目光平靜,俯瞰著單膝跪地的蚩尤,也俯瞰著這片剛剛從魔染地獄中被淨化的深淵戰場。

  那隻抓住虎魄大刀的手掌,五指修長,指節分明,皮膚上流轉著淡淡的玄光,看起來並不如何有力,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意志。

  蚩尤緊張激動無比,身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於劫後餘生的欣喜,以及見到冥主吳天的激動。

  他想說些什麼,想表達自己的感激與崇拜,但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不過他卻知道一件事情,冥主來了,一切都安全了!

  縱使此地有再恐怖的敵人,他們都已經安全!

  吳天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蚩尤,掃過那些劫後餘生、正從地上掙扎爬起,眼中帶著茫然、後怕與同樣狂熱崇敬的巫族戰士們。

  頭頂,十重浩瀚功德金輪無聲旋轉,每一重都仿佛承載著一個世界的厚重,散發出淨化萬邪、鎮壓諸天的無上聖光。

  金色聖光如瀑,垂流而下。

  籠罩著這片天地,將深淵的黑暗徹底驅逐。

  一朵蓮花自他足下悄然綻放,花瓣晶瑩,剔塵不染,正是淨世白蓮!

  嗡!

  純淨到極致的白光以兩人為中心,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

  光波所過之處,時間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它瞬間籠罩了每一名被魔氣侵蝕的巫族戰士,淨化魔氣。

  造化青蓮也隨之顯現,一縷縷蘊含著無窮生機的造化清光,精準地落入每一名傷者的體內。


  更是帶來治癒,重塑身軀。

  那些盤踞在戰士們血肉經脈深處,甚至已經開始污染他們真靈的最後一絲頑固魔氣。

  在金光、白光、清光的照耀下,轉瞬間便被徹底消融、蒸發,化為虛無。

  緊接著,浩瀚無匹的造化之力化作了生命的甘霖,湧入所有傷者的四肢百骸!

  斷裂的骨骼在清光中重塑,變得比之前更加堅韌。

  破損的肉身瘋狂蠕動、癒合,新生的血肉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這支剛剛還在死亡邊緣徘徊,士氣跌落谷底的軍隊,每一個戰士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戰焰!

  握緊手中的兵器,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磅礴力量,氣息甚至比戰前更加強盛!

  蚩尤大步上前。

  沉重的戰甲膝蓋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單膝跪地,頭顱深垂。

  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深深的自責與劫後餘生的驚悸。

  「冥主!」

  「屬下無能!率軍至此,未及探查便遭魔氣突襲,致使麾下將士險些全軍覆沒!」

  「更需勞煩冥主出手相救!」

  「請冥主責罰!」

  吳天收回了目光,視線落在蚩尤身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言出法隨,瞬間撫平了蚩尤內心的狂躁。

  「此事錯不在你。」

  「魔氣暴動至此,非尋常之兆。」

  吳天抬頭,望向那深不見底的魔淵,語氣淡漠地陳述著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

  「此魔淵牽涉甚大。洪荒,怕是又要亂了。」

  「什麼?!」

  蚩尤猛地抬頭,銅鈴般的雙眼中充滿了劇烈的震驚與無法理解的錯愕!

  亂了?

  怎麼會亂了?!

  巫族大軍剛剛橫掃洪荒,鎮壓萬族,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才奠定了如今的霸主地位!




  冥主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吳天沒有過多解釋。

  那雙洞悉本源的眼瞳深處,無數道則符文正在飛速流轉、推演。

  他能看穿魔氣的本質,能看到深淵最底部,隱藏的那股恐怖。

  但,不應該啊?

  羅睺已經被鴻鈞斬殺,又是被什麼東西引動而出?

  背後是否還有更深層次的布局者?

  這一切,尚被一團迷霧籠罩。

  「暫未定論,需深入探查。」

  吳天心中隱隱有些猜測,但暫時還無法做出判斷。

  蚩尤聞言,眼中最後一絲迷茫被瞬間點燃的熊熊戰意徹底焚盡!

  他猛地挺直了脊樑,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聲音鏗鏘,字字泣血!

  「冥主!請允許屬下隨行!」

  「屬下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差點害死我這滿營的巫族兒郎!」

  「此仇必報!」

  「縱是刀山火海,蚩尤,亦不懼!」

  他每一個字都吼得青筋暴起,煞氣沖霄。

  吳天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憤怒與無畏,微笑著點點頭。

  這才是巫族。

  戰天鬥地,永不屈服,睚眥必報。

  剛剛吃了個天大的虧,麾下兒郎險些盡喪於此,他自己也差點身死道消,此刻若還能保持平靜,那便不是蚩尤了。

  「可。」

  吳天點頭。

  他心念一動,寬大的袖袍只是輕輕一拂。

  一個無形的漩渦瞬間出現,將蚩尤之外的所有巫族將士,連同他們腳下的大地,一同悄無聲息地收入了混沌珠內的安全區域。

  轉瞬間,喧囂的戰場變得死寂。


  只餘下吳天與蚩尤二人,獨立於那翻湧的魔淵入口之前。

  「站穩。」

  吳天示意。

  蚩尤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上了淨世白蓮。

  白蓮清光流轉,化作一個凝若實質的護罩,將兩人籠罩其中。

  吳天一步踏出。

  帶著蚩尤,整個人直接沒入了那如同巨獸之口的深淵!

  僅僅一步。

  世界被顛覆了。

  外界的一切光線、聲音、氣息、法則……所有的一切,都在跨過那道無形界限的瞬間,被徹底斬斷!

  蚩尤的眼前,只剩下無邊無際、粘稠得如同液態的純粹黑暗!

  耳邊,是絕對的死寂,連自己心跳的聲音都聽不見!

  神念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壓制在體內,延伸不出去分毫!

  五感盡失!

  他仿佛整個人都消失了,只有無窮無盡的魔氣!

  那些漆黑的魔氣瘋狂地衝擊著淨世白蓮的護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那是蚩尤唯一能聽到的聲音。

  護罩之外,是足以讓人道心崩潰的絕對黑暗。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蚩尤的心神!

  但他手中的虎魄大刀卻握得更緊了,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牙關緊咬,雙目圓睜,眼神銳利得要刺穿這無盡的黑暗!

  巫族,無懼生死!

  更何況,冥主就在他身前!

  他死死地盯著吳天那道穩如不周山的背影。

  那道背影,就是他在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坐標,唯一的錨點,驅散了他心中滋生出的最後一絲不安。

  吳天卻如同在自家後花園中散步。

  他站在翻湧的魔氣中心,周身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玄光,將所有試圖靠近的魔氣都排開在外。

  他非但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那雙奇異的眼瞳反而在此刻高速運轉。

  無數信息洪流在他的意識中交匯、碰撞、解析。

  周圍魔氣的構成,流動規律,蘊含的法則碎片。

  以及,那蟄伏在深淵最底部的大恐怖,本質特性,正在被一層層地剖析、理解!

  與此同時,外界的一切,須彌山的風吹草動,洪荒天地的細微變化,依舊清晰無比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之中,沒有絲毫錯漏。

  「冥主……」

  蚩尤的聲音,像是投入無底深潭的一顆石子,在這死寂粘稠的魔淵之中,竟顯得格外突兀。

  他壓下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艱澀地開口:

  「魔祖羅睺,不是早就隕落在道祖手中了嗎?為何此地魔氣不僅不散,反而……反而如此凶戾恐怖?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吳天並未轉身,他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翻湧不休,仿佛有生命一般的黑暗。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蚩尤,在你看來,魔道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蚩尤眼中的戰意瞬間被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所取代。

  「魔道?」

  他不假思索,聲音里滿是煞氣。

  「自是邪惡之道!蠱惑生靈,屠戮蒼生,毀滅世界!是洪荒之敵,萬靈之害!」

  吳天緩緩搖頭。

  動作很輕,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顛覆性的力量。

  「魔,亦是道。」

  「是三千大道法則之一,與仙道、神道、聖道並無本質區別,皆是通往終極之路。」

  「當年,不過是氣運之爭。羅睺與鴻鈞,皆欲掌控洪荒,繼承盤古遺澤,藉此超脫。無非是鴻鈞棋高一著,羅睺功敗垂成罷了。」

  轟!

  蚩尤只覺得腦海中一道驚雷炸響!

  心神劇震!

  他從未聽過如此顛覆性的言論!

  這些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億萬年鑄就的認知之上!


  若旁人說出,他必嗤之以鼻,當場將其斥為胡言亂語的邪說!

  但此言出自吳天之口!

  出自這位深不可測,一手拯救了巫族,洪荒第一人的冥主之口!

  由不得他不信!

  可這與他所認知的魔道行徑,完全不符!

  他胸膛劇烈起伏,血氣翻湧,不解的繼續問道:

  「可是冥主!魔道當年四處屠戮,征伐,誘惑生靈墮落,若只為掌控洪荒,為何要行此滅絕之事?」

  「如同我巫族一統,亦是以征服為主,非趕盡殺絕!若將蒼生屠戮殆盡,掌控一片死寂的洪荒,又有何意義?」

  洪荒自從開闢以來,就是在戰爭與下一場戰爭準備之中度過,幾乎很少有和平時期。

  不管是魔道也好,龍鳳麒麟三族也罷,亦或者是巫妖二族,都曾爭霸洪荒,都曾四處征戰。

  但大家要的是征服,執掌天地,統治萬族蒼生。

  只有魔道不同,只知道到處破壞和殺戮,引人墮落。

  是以,蒼生都以魔道為大敵。

  蚩尤無法理解,魔道把蒼生都滅了,還怎麼掌控洪荒?

  吳天目光掃過那粘稠的魔氣,語氣中沁入了一絲冰冷的寒意。

  「這便是魔道根本。」

  「其道,唯我獨尊。」

  「視萬靈蒼生為資糧,為踏腳石!」

  「若羅睺功成,他會毫不猶豫地吞噬整個洪荒世界,煉化萬族生靈,以其本源為薪柴,助自身超脫!」

  吳天側過半張臉,眼角的餘光落在蚩尤震駭的臉上。

  「從這一點看,魔道對洪荒萬靈而言,的確是極致的邪惡!」

  吳天話音未落。

  「哼!」

  無盡魔氣深淵中驟然炸起一聲冷哼,冰冷、漠然、仿佛跨越了萬古時光長河,帶著濃濃的不屑。

  「虛偽!」

  「混沌之中,本就弱肉強食!」

  「盤古斬殺三千混沌魔神,以其屍骸開天闢地,成就自身偉業!他難道就不邪惡?」

  「同樣行掠奪殺戮之事,憑什麼盤古就是開天闢地之聖,魔道就是萬惡之源?」

  蚩尤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

  嗡!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戰鬥的本能已經驅動了他的身體!

  虎魄大刀猛然握緊,濃烈的戰意自身體表面浮現,沖天的煞氣本能地爆發開來,試圖抵禦那無形的威壓!

  那不是面對強敵的畏懼,而是一種……遇到了天敵般的顫慄!

  他死死盯向前方翻湧的魔氣!

  只見那粘稠如墨的魔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

  一道身影,就那樣靜靜地浮現在那裡。

  那人身著一襲古樸的黑袍,身形挺拔,面容竟頗為俊朗,甚至帶著一絲溫潤儒雅的氣質。

  他負手而立,黑袍無風自動,周身沒有一絲一毫氣息泄露。

  只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內斂到極致的恐怖,仿佛他不是存在於這魔淵之中,而是他本身,就是這無邊魔淵的具象化!

  危險!極度危險!

  快逃!

  蚩尤強行壓下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將虎魄大刀橫在胸前,厲聲喝問。

  「魔淵之下怎會有人?!你到底是誰?!」

  蚩尤的怒吼,投入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卻連半點漣漪都激不起來。

  那道身影,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只是目光牢牢鎖定在吳天身上。

  蚩尤,仿佛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不值得投去任何關注。

  「你,為何言說魔道為惡?」

  黑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冰冷,漠然,帶著一種洞悉萬古的滄桑,直接穿透了蚩尤的咆哮,直指吳天。


  吳天的臉上,沒有絲毫被質問的慍怒。

  反而咧開嘴露出一抹坦蕩笑容。

  「因為盤古父神,開天闢地,斬盡三千混沌魔神,身化萬物生靈,頂天立地直至力竭而亡!」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仿佛兩道神光,穿透了重重黑霧,直視那黑袍人影的核心。

  「他所行所為,非為自身!」

  「皆是為了蒼生福祉,為了造化出這洪荒世界!」

  「而魔道,所求所行,皆為一己之私!損萬物以肥己,逆蒼生而利身!」

  「這,便是根本之別!」

  黑影聽到這話,臉上浮現出一抹嘲弄,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為已有錯?」

  「盤古?不過是個愚蠢的異數!」

  「除他之外,混沌鴻蒙,古往今來,你可曾見過第二個會為他人犧牲自身的存在?」

  「可見,盤古所為,才是逆反真實!」

  「自私自利,方是萬靈本性,天地至理!」

  「盤古,終究是錯的!」

  吳天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甚至帶著一絲認同的意味。

  他點了點頭。

  「沒錯,自私自利,確為真實。」

  「然!」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足以撼動大道的力量!

  「真實之上,總有存在會選擇犧牲!總有存在會選擇守護他人!」

  「此乃超脫真實之偉大!」

  黑影仿佛聽到了自混沌開闢以來,最為荒謬絕倫的笑話。

  那沉寂粘稠的魔氣,驟然劇烈翻滾,發出一種低沉而刺耳的刮擦聲,是萬古玄冰在相互碾磨,是無盡枯骨在被強行擠壓!

  「哈哈哈!」

  笑聲迴蕩,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斬釘截鐵的否定,充滿了對犧牲與守護這兩個詞彙的極致鄙夷。

  「荒謬!荒謬至極!」

  「此等愚昧生靈,混沌鴻蒙億萬載光陰,從未誕生過一個!這洪荒萬世,也絕不可能出現!」

  「盤古?他必有所圖!他必懷揣著比吞噬混沌更為巨大的私心!否則,他何至於此?!」

  黑影的意念化作實質的風暴,衝擊著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神。

  吳天只是微笑,並不言語。

  那笑容平靜得可怕,其中蘊含著一種篤定,一種讓黑影那古井無波的魔心都本能感到不適的篤定。

  「住口!」

  一聲雷霆爆喝,炸碎了魔淵的死寂!

  「魔道餘孽!休得污衊父神!」

  蚩尤雙目已然赤紅如血,氣得怒火中燒。

  盤古父神在他心中,便是創世之基,是信仰之巔,是那撐起天地的不周神山,巍峨神聖,豈容這等邪魔污衊!

  蚩尤的怒吼聲震四野,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之音。

  「豈止父神有此偉力!我巫族兒郎,便有此心!」

  「當年不周山傾,天河倒灌,便是吳天冥主,以一己之軀撐起蒼穹!血肉崩裂,道基欲毀,亦未退半步,挽洪荒於既倒!」

  「后土祖巫,心懷對蒼生萬靈的無上慈悲,捨棄祖巫真身,以無上偉力化作輪迴,補全天地大道,澤被幽冥萬靈!」

  蚩尤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愈發激昂,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與驕傲。

  「此等犧牲!此等守護!豈是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能夠妄加揣測?!」

  「若洪荒再臨危難!若需我巫族兒郎之血肉為祭!若需我蚩尤之身軀為盾!」

  「吾等,萬死不辭!」

  黑影那萬古不變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劇烈到近乎失控的波動!

  「什麼!?」

  那瘋狂翻滾的魔氣,在這一瞬間驟然凝固!

  一股無形的、超越了時空界限的意志之力驟然瀰漫開來,那是黑影在強行推演天機,回溯時間長河的真實!

  他無法相信!也絕不相信!


  剎那之間,一幕幕早已流逝在時間長河的畫面,清晰無比地映入他的感知!

  不周山傾塌,天穹破裂,無盡天河之水攜帶滅世之威滾滾而下!

  一道身影,在那傾覆的天地之間,顯得那般渺小。

  可就是那道身影,逆流而上,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住了崩塌的蒼穹!

  他身上的骨骼在寸寸斷裂,血肉在無量量劫的偉力下化作齏粉,可他的脊樑,卻半步未退!

  畫面流轉。

  幽冥血海深處,一位慈悲至極的女子,眼中帶著對這片新生天地的無盡眷戀,決然散盡了自身強橫無匹的祖巫真身。

  她的身軀化作光點,融入天地法則,構建出那玄奧莫測、補全了世界秩序的輪迴!

  一幕幕,皆是真實!

  一樁樁,皆為事實!

  「竟……竟真有此等……愚行?!」

  黑影意念中的驚愕,化作了實質的潮水,在他周身的魔氣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目光,死死釘在吳天身上,充滿了無法理解、無法置信、無法理喻的震撼!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除了盤古之外,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那麼愚蠢之人!

  吳天迎著那道震驚的目光,坦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不帶半分矯飾。

  「我非聖賢,無需粉飾。」

  「當時撐天的確私心。」

  「我意欲統御洪荒,若洪荒世界毀於一旦,所有謀劃皆成一場空夢。」

  「我也想守護族人。」

  「是以,挺身而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絕對自信。

  「而且,我有把握能撐住天地,否則如若當時必死無疑,我也會猶豫,會另尋他法。」

  吳天說著話,目光轉向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幽冥深處永恆運轉的輪迴。

  「然后土不同。」

  「她化輪迴,心中無絲毫私念,唯有對這天地、對這萬靈的……大慈悲。」

  「若非我當年早有準備,以秘法護住了她一絲真靈不滅,此刻的她,早已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神形俱滅,再無復生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那團代表著極致利己的黑影,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純粹的敬仰。

  「盤古、后土,才是真正的大愛無疆,無我無私!」

  「吳天此生,唯敬重兩人。」

  「一為開天闢地,身化萬物的盤古!」

  「二為捨身補道,澤被蒼生的后土!」

  蚩尤聞言,只覺胸中熱血激盪,他只當吳天是在自謙,心中對其的感佩之情,愈發高漲。

  然而,那黑影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吳天所言,句句屬實,每一個字都沒有半點虛假!

  恰恰是這份毫無掩飾的坦誠,這份對自己私心的直言不諱,反而讓他感到了另一種層面上的、更為劇烈的震撼!

  君子論跡不論心!

  無論吳天內心有過何種盤算,他撐起蒼穹的壯舉,是事實!

  他那幾乎崩碎自身道基,直面無量量劫的無上勇氣,是事實!

  要知道,當時連那幾位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在天地傾覆的偉力面前,都選擇了退避三舍,袖手旁觀!

  這份舉動,已足以撼動萬古!

  「愚蠢至極!愚蠢至極!」

  黑影的意念劇烈地波動著,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混亂,與一種仿佛自身大道都被冒犯的滔天惱怒!

  「爾等盤古血脈,竟皆是如此愚蠢?!」

  「犧牲自身,拯救世界?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又有誰會真心感激爾等?待爾等身死道消,真正坐享其成的又是誰?是那些苟延殘喘的螻蟻!甚至是爾等曾經的仇敵!」

  「愚蠢至極!」

  吳天聽到對方的話,非但不怒,反而再次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睥睨當下的自信,一種洞悉全局的從容。


  「但我成功了,我活了下來。」

  吳天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砸在黑影的心頭。

  嘴角的笑意更深,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如今看來,洪荒得以延續,我之基業得以保存,我之族人得以繁衍生息……」

  「受益最大的,豈非正是我自身?」

  「那些假設毫無意義。」

  黑影沉默了。

  深沉如墨的魔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一種難以言喻的、幾乎要將一切都壓垮的壓抑感,瀰漫開來。

  許久。

  一股沉寂了無盡歲月,此刻卻被徹底點燃的滔天怒意,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不可理喻!」

  「一群徹頭徹尾的蠢貨!」

  這怒意,並非針對吳天的實力,而是針對這種他窮盡億萬載智慧也無法理解、無法容忍的愚蠢信念!

  「夠了!」

  蚩尤再也無法忍受!

  這藏頭露尾的魔物,從現身開始,便不斷污衊盤古父神,輕賤吳天冥主撐天之功,褻瀆后土娘娘捨身大德!

  這是對整個巫族信仰的踐踏!是對洪荒一切犧牲與守護的無情嘲弄!

  滔天的怒火與巫族血脈中與生俱來的狂暴,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不管對方是誰,不管這裡是何等兇險的魔淵深處!

  與魔道為伍,便是魔道餘孽!

  「魔道餘孽!安敢猖狂!受死!」

  一聲咆哮,仿佛引爆了整座深淵!

  蚩尤肌肉賁張,青筋如同虬龍般盤踞,骨骼爆鳴,已經揚起虎魄大刀!

  他知道對方的實力肯定極其恐怖,但絕不允許有人污衊盤古父神,污衊后土祖巫。

  污衊冥主吳天!

  巫族,誓死守護榮耀!

  這一到蘊含著他的怒火與無邊煞氣,崩山裂地,悍然轟向那團亘古不變的深邃黑影!

  刀鋒所過之處,魔氣被瞬間斬開,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通道!

  「哼!」

  「螻蟻也敢向本座嘶鳴?」

  那團黑影冷哼一聲,不見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在蚩尤的拳頭即將觸及的剎那,一縷魔氣從黑影中分離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魔氣,凝練到了極致,散發著一股足以湮滅神魂、腐蝕大道的終極死寂氣息。

  化作一道漆黑的細線,無聲無息地射出。

  直接穿透空間,無視距離,瞬間出現在蚩尤的眉心之前!

  那速度,那詭異的力量,遠遠超越了蚩尤所能反應的極限!

  蚩尤的瞳孔緊縮!

  一股凍徹靈魂、仿佛要將他的巫族真靈都徹底凝固的死亡寒意,籠罩了全身!

  他的思維,他的動作,他那狂暴的戰意,在這一刻盡數停滯!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道死亡黑線,離自己的眉心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那縷致命魔氣即將刺入蚩-尤皮膚,抹殺其元神的剎那。

  一隻手掌出現了。

  修長,乾淨,指節分明。

  就那麼憑空出現,擋在了蚩尤的身前。

  然後,隨意地,如同拂去肩頭的一粒微塵般,輕輕一拂。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沒有刺眼奪目的光芒爆發,沒有法則崩碎的恐怖異象。

  什麼都沒有。

  那縷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魔氣,就在那隻手掌輕輕一揮,便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徹底消散於無形,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嗯?!」

  黑影那亘古不變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充滿驚詫的波動!

  他並非驚詫於吳天能擋下這一擊。

  畢竟,一個能以血肉之軀撐起傾塌天穹的存在,其實力早已超出了常規的範疇。


  他驚詫的是吳天出手的方式!

  如此的隨意!

  如此的輕描淡寫!

  那是一種完全凌駕於力量法則之上的、對道的絕對掌控!

  仿佛他那一道足以腐蝕萬物、湮滅真靈的本源魔氣,在對方面前,真的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一股更深層次的劇震,在他的意念核心爆發!

  直到此刻,當他真正將全部的感知,化作兩道神光,聚焦在吳天身上,試圖探查其深淺之時。

  「什麼!」

  黑影駭然發現!

  他竟然看不透對方!

  或者說,一眼就看透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氣息平凡到了極點,與凡俗沒有任何區別。

  周身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沒有震懾萬靈的道韻顯化,甚至連一絲一毫強者應有的威壓都感知不到!

  然而,就是這種至簡至凡的表象之下,卻蘊藏著一種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深邃到無垠、廣博到無邊的道韻!

  那是一種返璞歸真到極致的空靈!

  一種包容萬有、又超然物外的絕對神秘!

  他窮儘自己億萬年積累的感知,去窺探,去推演,卻如同井底之蛙仰望浩瀚星穹,又如一滴水試圖融入無盡汪洋!

  根本觸及不到吳天真正的底蘊!

  這種感覺……

  在他的記憶深處,只有在那個混沌鴻蒙、神魔亂舞的時代,面對那寥寥幾位真正站在三千魔神最頂點的恐怖存在時,才曾隱約感受過!

  而其中,最為清晰、最為恐怖、烙印在他靈魂最深處的……

  便是那個手持巨斧,一力破萬法,斬殺一切阻礙的……盤古!

  一個令他靈魂本源都感到顫慄的念頭,如同混沌神雷般,在他的意念之海中轟然炸響!

  「小輩!你……你是盤古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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