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一個小兵?怎麼可能!」
羅睺聽完了陸壓對吳天的介紹,直接冷哼一聲,嗤之以鼻。
開什麼玩笑?
能打殺他的一個化身,甚至逼得弒神槍中的魔念不得不自毀傳出信息。
以前竟然只是個巫族小兵?而且就在幾個元會之前?
如果不是他已經徹底掌控了陸壓,都要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故意坑自己?
看來,這個所謂的吳天身上肯定藏著什麼大秘密。
他並未動怒,那雙漆黑的雙眼之中反而愈發深沉,冰冷得不帶一絲活物的溫度。
區區一道化身,於他而言,不過是探向洪荒的一個棋子。
沒了,便沒了。
不過那巫族吳天成長的速度,所掌握的手段,已經開始觸及到某些禁忌的層面。
「看來,不能再等了。」
羅睺的聲音在虛無中低語,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引動了整個黑暗空間的法則都在為之戰慄。
他緩緩閉上了那雙恐怖的魔瞳,再睜開時。
意志已降臨洪荒。
洪荒西方,魔淵舊址。
這裡是絕對的虛無之地,是被吳天煌煌道劍徹底淨化、抹平一切因果的死寂絕域。
突然!
轟隆隆!
無盡的黑暗魔氣,自那撕裂的奇點中噴涌而出!
腐蝕萬物,吞噬光明,讓這片被淨化的虛無之地瞬間淪陷,再度被污染!
魔氣翻滾沸騰,瘋狂地凝聚、擴張!
只是眨眼間,一片比昔日魔淵更加廣闊、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黑暗魔域,已然成型!
遮蔽了大半個天空!
魔氣垂落大地。
「本座魔祖號令,魔族速速歸來!」
一個宏大冰冷的意志響徹天地,仿佛是某種律令,是終結的號角!
隨著這意志的降臨,魔域核心,那翻湧的魔氣之海中,一道道頂天立地的身影緩緩升起,凝聚成型!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足以讓大羅金仙心膽俱裂的滔天魔威!
天魔神,惡誅!
地魔神,邪屠!
災厄魔神,計都!
毀滅魔神,重樓!
這四位曾經追隨羅睺,魔威蓋世的魔神竟然復甦了!
而且不只是他們,那無邊的魔海之中,更有無數猙獰的身影破水而出!
魔族戰士,如同最恐怖的潮水,從魔氣中湧現,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世界,根本望不到邊際!
「吼!」
億萬魔族的狂暴嘶吼匯聚成一道毀滅的洪流,在四大魔神的率領下,跪地膜拜。
「參見魔祖!」
魔祖羅睺的身影於魔域最中央,緩緩顯現!
他只是站在那裡,那源自混沌魔神的恐怖威壓,那股毀滅意志,讓整個洪荒世界都在劇烈地顫抖!
魔道,復甦!
洪荒震動!
恐慌,在一瞬間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魔族!是魔族大軍!」
「魔祖羅睺!他真的沒死!他又一次復活了!」
「他不是被吳天斬殺了嗎?怎麼又活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魔道復甦,洪荒浩劫真的來了!」
無數生靈,無數修士,在這一刻肝膽俱裂。
「當年鴻鈞道祖殺他一次,現在吳天冥主殺他一次,兩次都沒死透?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
「這還怎麼打?一個殺不死的魔祖?」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瘋狂擴散。
一些人將希望寄託於紫霄宮。
「鴻鈞道祖一定會再次出手,消滅他的!」
「可是當年道祖也是聯合了楊眉大仙、陰陽道人他們,才堪堪鎮壓了羅睺……現在,只剩下道祖一人了。」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死寂。
「還有吳天冥主!還有諸位聖人!他們聯手,一定能贏!」
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仿佛在給自己打氣。
極致的恐懼,催生了極致的求生欲。
眾生心中開始浮現出一些特殊的念頭。
巫族雖然霸道,但只要聽從號令就沒有生命危險。
魔族卻會真的殺人滅族!
吳天可是真真正正當著全洪荒的面,斬殺過羅睺一次的洪荒第一人!
雖然羅睺復活了,但那至少證明,吳天有能力傷到對方!
與其被魔族消滅,或者被魔氣污染墮落還不如直接投靠巫族。
臣服巫族,至少能活命!
更何況,吳天已經以巫族的名義立下大誓,要守護洪荒萬靈。
只要他們臣服巫族,豈不也算是在吳天的守護之下。
恐懼驅使著生存的本能。
魔道復甦,無形之中竟反而促成了巫族一統洪荒。
無數原本還在觀望、還在猶豫、甚至還在暗中抵抗的勢力和生靈,在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開始主動向巫族尋求庇護。
……
崑崙。
元始端坐雲床,面沉似水。
「羅睺他果然未死透。」
「何止是未死透。」老子眉頭緊緊皺起,「此魔歸來,魔威更勝往昔。西方之地,怕是要徹底化作他的魔域了。」
「魔漲道消,此乃大忌!」
「我等身為盤古正宗,玄門聖人,豈能坐視此獠為禍蒼生!自當執劍,除魔衛道!」
通天的聲音鏗鏘有力,戰意沖霄。
老子抬手,虛虛一按。
「三弟稍安勿躁。」
「除魔衛道,是我等天職,此乃必然。但老師呢?」
「羅睺復甦,如此驚天動地,老師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至今未出現,其中必有深意。」
他話鋒一轉,眸光中閃過一絲精密的算計。
「再者,吳天斬他化身,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羅睺真身歸來,第一個要找的,便是吳天!不如讓他們去拼個你死我活!」
吳天重創羅睺,他們便可坐收漁利,一舉蕩平魔道,重塑乾坤。
羅睺消耗吳天,甚至將其斬殺,也可以剷除他們的心腹大患!
無論結果如何,對他們而言,皆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況,還有鴻鈞這位道祖在,輪不到他們擔心。
三位聖人的目光,再度投向那片翻騰的魔域,深邃、幽冷,再無半分波瀾。
……
西方,須彌山。
山還是那座山,只是早已不復上古時的靈氣盎然,處處透著一股衰敗與貧瘠。
須彌山地處西方,最先受到了魔氣衝擊!
「他真的回來了,羅睺!」
接引、准提本就難看的臉色,此刻更是愁苦到了極點。
而那份對羅睺毀家滅門、斷絕道途的刻骨仇恨,更是在這極致的恐懼刺激下,化作了焚燒神魂的業火!
「跑?我等還能跑到哪裡去?」
准提的腦海中下意識閃過這個念頭,但瞬間就被一道更沉重、更絕望的枷鎖死死釘在原地。
四十八道大宏願!
以天道為證!
重振西方!光大西方!
此願未成,因果早已與這片貧瘠的土地,與這須彌山的氣運,死死捆綁在了一起!
他們若敢棄西方而逃,宏願反噬之下,聖位崩塌,道基盡毀都是最輕的下場!
天大地大,他們早已無路可逃!
「跑不了!」接引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悲壯。
「也不能跑!」
「當年,你我師兄弟二人修為低微,只能眼睜睜看著西方祖脈被毀,無數同門化作劫灰!」
「今日,羅睺捲土重來!」
「縱使拼得這聖人之軀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我二人,也要死死守住這須彌山!守住這西方最後一點淨土!絕不能再讓當年的慘劇,重演一遍!」
准提聽到師兄這番話,臉上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猙獰與瘋狂。
「師兄說得對!跟他拼了!」
「我等已是聖人!就算今日戰死於此,也要從他羅睺身上,生生啃下幾塊肉來!」
他眼中閃爍著不顧一切的光芒,在絕望中尋找著最後一絲生機。
「更何況這次還有巫族頂在最前面!」
「那吳天與羅睺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他們必有一戰!我等所要承受的壓力,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守護的執念,復仇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壓倒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二人已經做好了守護西方的準備!
……
洪荒天地,魔威滔天,眾生絕望。
就在這無盡的恐慌即將徹底吞噬一切生靈的理智時。
一道宏大、沉穩、帶著無匹力量感的聲音,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聲音。
「洪荒眾生聽令!」
「吾乃巫族吳天!」
聲音的主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擔當。
瞬間穿透了魔氣的喧囂與生靈的哀嚎,響徹在洪荒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的心底!
「以盤古父神之名,以洪荒守護者之責宣告!」
「魔道肆虐,禍亂蒼生,意圖顛覆洪荒根基,乃天地不容之大敵!」
「凡我巫族所立之處,即為洪荒淨土!」
「凡我巫族旗幟所向,即為守護之疆!」
「任何膽敢破壞洪荒天地,殘害洪荒生靈者,無論其為魔、為妖、為仙、為神,皆為巫族死敵!」
「不死不休!」
「必傾全族之力,將其徹底剷除,挫骨揚灰!」
轟!
吳天的宣告剛剛落下,整個洪荒天地都為之震動,仿佛在回應他的誓言!
浩瀚磅礴的天道氣運與人道氣運,化作兩條金色的神龍,自九天之上咆哮而下,瘋狂湧入吳天那貫穿天地的法相之中!
他身後,十二重功德金輪驟然爆發出億萬丈神光!
那神聖威嚴的守護意志,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無邊無際的金色屏障!
屏障雖未能瞬間驅散那恐怖的魔域,卻將魔氣死死地擋在了西方。
同時安撫了那被魔威驚嚇的無數生靈。
更有一股戰天鬥地的意志,化為實質般的潮水與恐怖魔威瘋狂碰撞。
絕望的哀嚎聲漸漸止歇。
無數瑟瑟發抖的生靈,抬起了布滿恐懼的臉望向天穹。
魔氣依舊翻滾,但那道頂天立地的虛影,那十二重璀璨的功德金輪,便是在這無盡黑暗中,最耀眼的光源。
「是吳天冥主!」
「守護者,他真的站出來了!巫族,他們真的站出來了!」
「有救了!有救了!」
眾生以前總覺得巫族行事霸道,說什麼守護洪荒,不過是爭奪氣運的場面話。
可現在,天塌了,魔族真的來了,巫族毫不猶豫的站出來!
更是要立誓守護洪荒!
就算以前再怎麼看不慣巫族的修士們,此刻心裡也滿是感激與敬佩。
洪荒天地間的絕望與恐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激動與被點燃的希望!
吳天的宣告,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以巫族全族之名立下的誓言!
是在魔道復甦、天地危難之際,對盤古傳人最鏗鏘有力的踐行!
這一刻。
他在無數生靈心中的形象,被無限拔高,神聖巍峨,無可撼動!
先前,萬族生靈對於巫族一統洪荒的進程,或多或少都心存牴觸與疑慮。
可現在,當羅睺滅世的恐怖威脅降臨,那種牴觸在種族存亡的危機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一時間,風向驟變!
洪荒各處,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族群、散修,不再有半分猶豫。
紛紛發地向著最近的巫族據點匯聚,宣誓效忠,只為尋求那一道堅實的庇護!
當然,人們也都能預感到。
一場決定洪荒未來命運,遠超龍漢、巫妖的大戰,即將爆發!
而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聖人,或者種族之爭。
這是關乎每一個生靈存亡的種族之戰!
若巫族敗,若吳天敗,整個洪荒,都將淪為魔神的煉獄,再無寧日!
然而,就在洪荒眾生因吳天的宣告而剛剛燃起一絲希望,巫族聲望如日中天之際。
西方魔域的核心,異變陡生!
轟!轟!轟!轟!
四道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沖霄而起!
那氣息充滿了最純粹的混亂、殺戮、墮落與毀滅!其威壓之盛,其道韻之深,竟絲毫不遜色於端坐九天之上的天道聖人!
剎那間,整個西方魔域上空,天穹被徹底撕裂!
血雨傾盆而下,染紅了天地,白骨堆積,化為山嶽,數之不盡的魔影在血雨中尖嘯、哀嚎,仿佛要讓世間的一切都陷入沉淪!
「惡誅,邪屠,計都,重樓!是那四大魔神!」
有大能者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駭然。
「這是什麼異象?如此恐怖的威勢,難不成……難不成他們證道了!成為了聖人!」
「怎麼可能!」
「天道聖位只有七尊,早已各有其主!鴻蒙紫氣也早就沒了!他們憑什麼成聖?」
洪荒再次沸騰!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震驚、恐懼與不解!
魔道,竟然也能誕生聖人?
這徹底顛覆了自開天闢地以來,所有生靈的修行認知!
就在這時。
魔祖羅睺的聲音再次響徹洪荒:
「天道有聖位七尊。」
「吾魔道,亦有聖位!亦為七尊!」
「惡誅,邪屠,計都,重樓,已得吾賜魔道聖位,證道成聖,是為魔聖!」
「餘下三尊聖位,虛位以待!」
「凡入我魔道,立下大功,實力卓絕者,皆可爭奪!」
「魔道聖位,非定數,唯強者居之!」
此言一出,整個洪荒都炸開了鍋。
之前對魔道的恐慌,對魔聖的害怕,在這一刻,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熾熱到足以焚毀理智的貪婪和野望所取代!
證道成聖!不死不滅!
這是洪荒世界裡,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然而,天道聖下,聖位早已內定,鴻蒙紫氣盡歸六聖。
這條路,對後來者而言,早已被徹底堵死!
無數驚才絕艷的大能,苦修億萬載,神通蓋世,法力無邊,卻只能在准聖的門檻前。
仰望那遙不可及的聖境,最終在歲月的侵蝕下,化為一抔黃土。
這早已成為洪荒無數頂尖修士心中,最大的不公與最深的絕望!
可現在!
魔祖羅睺竟然宣布,魔道也有七尊聖位!
而且,不是天道內定!是開放的!
誰強,誰就能上!
還剩下足足三個名額!
巨大的誘惑,瞬間侵蝕了無數修士的道心!
「魔道聖位!憑實力爭奪,足足有三個!」
「天道不公,視我等為螻蟻!魔道又如何?只要能給吾力量!給吾永恆!」
「不如搏一把!魔道也是道!只要能成聖!只要能不死不休……」
成聖的誘惑,與現在修行的仙道,在無數大能者的心中,展開了最激烈的碰撞!
一時間,洪荒各處,無數道原本沉寂、隱晦而強大的氣息,變得躁動不安,蠢蠢欲動。
血海深處。
海水無風而起,掀起萬丈血浪!
冥河猛地睜開雙眼,死死盯著魔域上空那四尊新晉魔聖的恐怖異象,感受著那強大氣息。
羅睺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血脈噴張!
他枯坐血海億萬年,創造阿修羅族,立下大教,殺人奪寶,所求為何?
不就是為了那一個聖位!
天道無情,功德不足,斬三屍之路又被堵死,早已斷了他所有前路!
而現在……魔道聖位……
自己比不過三清,比不過女媧和接引、准提,難道還比不過其他修士嗎?
冥河眼中血光劇烈翻湧,心中湧出一股難以遏制的心動!
北冥,妖師宮。
鯤鵬臉色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他背叛妖族,算計帝俊太一,偷襲紅雲,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聖位機緣!
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反倒被巫族吳天壓製得在北冥之地都抬不起頭。
全憑實力爭奪!
一個無比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蔓延。
……
崑崙!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元始臉色鐵青,聖人之軀都氣得微微發抖。
「魔道宵小!安敢如此!竟敢立下聖位!與吾等天道聖人平起平坐?荒謬!這是奇恥大辱!」
他高傲的內心,無法接受這種地位上的挑戰。
老子眼中也是寒光劇烈閃爍。
「羅睺此舉意在蠱惑人心,分化洪荒。」
「他要將所有對天道不滿,對聖位有野心的大能,都拉入他的陣營!其心可誅!」
通天重重冷哼一聲:
「哼!偽聖罷了!憑外力催生,根基不穩,豈能與吾等盤古正宗、天道聖人相提並論?」
話雖如此,但三清眼中,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與惱怒!
魔道聖人的出現,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們作為洪荒聖人的超然地位!
更讓他們感到了強烈的緊迫感!
「必須儘快謀取人族三皇五帝之功德!」
元始斬釘截鐵地說道。
「提升實力,積蓄氣運!無論是巫族吳天,還是魔祖羅睺,還有這些魔道偽聖……統統都要被鎮壓!這洪荒,只能由我三清執掌!」
西方,須彌山。
接引與准提兩人面如土色,比剛才看到魔域擴張時,更加絕望。
「四個魔聖!還有三個空位!」
「這可如何是好?」
他們剛升起要與魔道對抗的勇氣,結果魔道就多出四個聖人,甚至未來還會有三個。
這還怎麼打?
再加上魔族羅睺,只怕他們聯合三清等人一起,也沒有對抗之力!
更重要的是,西方又一次落入魔族掌控,他們又該如何重振西方?
「劫數……大劫數啊!我西方危矣!」
……
地府,幽冥。
森羅殿內,死寂無聲,連時光的流逝都仿佛在此地凝滯。
九鳳、后羿、風伯、雨師、夸父、蚩尤、相柳、空痕。
一尊尊頂天立地的身影矗立殿中,他們是巫族最頂尖的大巫,每一位的身軀都蘊藏著崩裂山河的恐怖力量。
周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卻一個個恭敬端坐。
這些縱橫洪荒,令萬族膽寒的大巫,臉上卻寫滿了凝重與一絲無法遏制的躁動。
目光全都匯聚在殿宇最上方,那道端坐於寶座上的身影。
吳天。
「冥主!」
一道聲音驟然撕裂了殿內的平靜。
蚩尤一步踏出,眼中燃燒著熊熊戰火,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急切。
「魔道猖獗至此!」
「羅睺不僅未死,還敢立下聖位!那四大魔神,不過是些苟延殘喘的敗犬,竟也一步登天,成了所謂的魔聖!」
「我等該如何應對?!」
「魔道已經復甦,鴻鈞道祖為何遲遲沒有任何反應?」
大巫們的神情都有些緊張。
面對複數聖人級的敵人,即便他們對自身的力量再自信,那股超越生命境界的壓迫,依舊讓他們緊張無比。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他們不怕與魔道聖人交手,但也知他們根本沒有這個實力。
不知道是否需要喚醒那些正在閉關修煉的祖巫們?
吳天並未第一時間回應。
只是淡淡的注視著前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府的層層壁壘,越過無盡的空間,直接落在了那片血雨傾盆、魔氣滔天的西方魔域之上。
在他的視野中,洪荒不再是山川河嶽,而是由無窮法則與氣運交織而成的大網。
此刻,一張漆黑的魔網,正在瘋狂擴張,污染著洪荒。
「魔道聖人嗎?」
羅睺既然知道聖人道果凝聚之法,自然不可能不用。
是以,吳天對羅睺今日的舉動並不稀奇。
也完全理解,鴻鈞為何不動。
他一直都在猜測,羅睺是鴻鈞親手放出,未達目的之前,又怎會自己再動手消滅?
更何況,羅睺看似猖狂,實則早已經被鴻鈞拿捏。
別管他是重新喚醒魔道也好,立下魔道聖人也罷,都沒有跳出鴻鈞的掌心。
只是他有些好奇,魔道真有七個聖位嗎?
天道發展至今,也才不過七個聖位,就算道魔一體,可魔道也才剛剛復甦,能凝聚四個聖位,就已經遠超他的預料。
或許,那空缺的三個聖位並不存在?只是個騙人的誘餌?
說實話,吳天已經參悟了羅睺給出的聖位凝聚之法。
完全可以用人道凝聚人道聖位。
但是……
吳天的視線微微上移,仿佛看到了紫霄宮中那雙淡漠無情的天道之眼。
人道初興,根基尚弱。
此刻強行凝聚聖位,如同催熟的果實,外表光鮮,內里卻虛浮不穩,甚至會反噬人道本源。
更重要的是,這正中了羅睺的陽謀。
羅睺此舉,看似是在挑釁三清、接引准提,實則真正的目標,是他吳天,是他所代表的人道!
一旦他開啟人道聖位,與魔道爭鋒。
天道、魔道、人道,三足鼎立之勢瞬間形成。
屆時,他與他所代表的人道,立刻就會從鴻鈞眼中的變數,升級為必須優先清除的心腹大患!
一個是早就已經落入控制的工具人,一個是幾次三番破壞天命的異數。
鴻鈞的第一目標是誰,完全不需要懷疑!
這兩個傢伙……
鴻鈞放出羅睺,意圖引誘吳天陷入劫難之中。
羅睺卻引誘吳天,試圖讓他當替死鬼。
該說不說,這兩個傢伙的最終目的相反,但做的事情卻完全一致。
都想害死吳天。
區別只不過是被誰利用罷了。
果然不愧是曾經的同類,手段都是如此的歹毒陰險。
時機未至,不可妄動。
一念及此。
吳天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掃過殿中每一位神情緊張的大巫。
那平靜的眼神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原本焦躁的大巫們,在他目光的注視下,漸漸平復。
吳天的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無需恐慌,亦,不可輕視。」
「魔族,乃蒼生之敵,欲毀洪荒之根基,此為我巫族守護者之職責所在。」
「必滅之!」
最後八個字,斬釘截鐵,殺伐之氣沖霄而起,讓所有大巫體內的戰血瞬間沸騰!
不管鴻鈞有什麼算計,魔道復甦已是事實。
巫族已經立下誓言守護洪荒,吳天更要掌控整個洪荒,怎能允許魔道破壞?
吳天緩緩起身,立於眾巫之前,威嚴的法旨傳遍整個地府。
「傳我法旨!」
「巫族所有在外征伐大軍,即刻暫停擴張!」
「固守已占領疆域,穩固根基!」
「以西方魔域前線為核心,收縮兵力,構築防線,抵禦魔道侵蝕!」
「各部落精銳,即刻集結待命!」
「開庫藏,分發巫兵丹藥,做好全面大戰的準備!」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如同一柄柄重錘,敲定了巫族未來的行動綱領。
轟!
守護洪荒的使命感,瞬間壓倒了所有大巫心中對魔聖的憂慮與不安。
原來,冥主早已洞悉一切!
「遵冥主法旨!」
眾大巫轟然應諾,聲震九幽,戰意沖天!
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的麾下,吳天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加深遠的布局。
「另,據我推演,天機已現,人族大興之機,已在眼前。」
「三皇五帝,當於近期陸續出世。」
「此乃天道大勢,亦是莫大機緣!」
此言一出,連后羿、九鳳這等核心大巫,眼中都露出了驚異之色。
在魔劫降臨的此刻,冥主竟然還在關注著人族之事?
吳天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大巫們身上。
「爾等需密切關注人族動向。」
「尤其是那幾位身負天命之人。」
「時機一到,當以『引導』、『護持』之名,親自介入其中,助其成就人皇偉業!」
「務必,將這份潑天的功德與氣運,牢牢掌握在我巫族之手!」
一瞬間,所有大巫心領神會!
原來如此!
與魔族的戰爭,是迫在眉睫的生死之戰,關乎存亡!
而謀取人族三皇五帝的功德,則是關乎巫族未來氣運,關乎壯大他們實力的大計!
一明一暗,一守一攻!
兩者,皆不可廢!
「是!」
眾大巫再次躬身,這一次,他們的聲音里,除了戰意,更多了一種對未來的無限期待與野望!
地府的陰雲,一掃而空。
整個巫族大軍都開始動了起來,按照吳天的吩咐開始積極備戰。
……
歲月流轉,洪荒平靜下暗流洶湧。
西方之地,無邊魔域籠罩,魔威滔天。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魔族並未如想像中那般,立刻揮師東進,掀起席捲八荒的滅世魔潮。
魔域深處,一片沉寂。
這反常的死寂,比任何喊殺聲都更讓人心頭髮緊,一股無形的壓抑感籠罩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他們似乎在等待,等待一個席捲洪荒的契機!
與此同時。
人族祖地,華胥部落。
一個男嬰降生,天生異象,聰慧過人,被族人視作祥瑞,命名為伏羲。
自幼便展現出遠超常人的智慧。
教族人結繩以記事,發明網罟捕魚獵獸。
華胥部落因此食物豐足,再無饑饉之憂,人口日益繁盛。
伏羲之名,迅速在周邊人族部落中傳頌開來。
而教導他這一切的,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巫族大巫,九鳳!
她早已奉吳天法旨,以最樸素、最貼合人族發展的方式,引導著這位天命所歸的未來人皇。
崑崙!
元始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神光迸射,洞穿無盡虛空,直抵人族祖地。
「時機已至!伏羲出世,天皇當立!」
「此乃天道大勢,更是吾等奪取人族功德,削弱吳天氣運之關鍵!」
老子與通天亦是心神微動,聖人道果推演天機,瞬間明悟了一切。
下一刻,三道聖人身影,裹挾著無上威嚴,撕裂空間,直接降臨華胥部落之外。
祥雲萬朵,紫氣東來三萬里,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聖人出行的異象,瞬間驚動了整個人族祖地。
三人正欲邁步,攜煌煌天威踏入部落,一個平靜中帶著一絲淡笑的聲音,便在他們身後響起。
「三位道友遠道而來,蒞臨我人族,怎麼也不提前知會本座一聲?」
「我也好安排族人,掃榻相迎,略盡地主之誼啊。」
老子、元始、通天三人身軀同時一僵!
那股縈繞周身的聖人威壓,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堤壩,瞬間平息。
他們猛地回頭!
只見吳天不知何時,已負手立於不遠處。
他一身玄衣,面帶微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一雙眸子深邃如淵,仿佛倒映著整個人道的興衰成敗。
其身後,九鳳的身影悄然浮現,眼神銳利,死死鎖定著三清。
「吳天!」
元始臉色瞬間陰沉,厲聲喝道。
「你休要在此惺惺作態!人族乃洪荒天命所鍾,為天地主角,非是你巫族私有之物!」
「我等聖人前來教化人族,還需向你通報不成?!」
吳天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元始道友此言差矣。」
「我雖為人族聖父,執掌部分人道權柄,卻從未言說,人族是我吳天私有。」
他語氣坦然,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三清耳中。
「人族,自有其意志,自有其選擇。」
此言一出,三清眼睛皆是一亮!
「哦?」
老子緊張的臉上泛起一絲漣漪,元始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通天更是目光灼灼,劍意微吐。
「此言大善!」
老子立刻抓住話柄,繼續說道:
「既然人族非你私有,那人族之事,人族自有其自由!」
「無論他們選擇拜誰為師,走何道路,只要是對人族有益,你這位聖父,想必也不該橫加阻撓!」
他死死盯著吳天,一字一頓地強調。
「這可是你,親口所言!」
吳天坦然點頭,目光掃過他們,仿佛在看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戲。
「自然。」
「只要對人族好,不管什麼方式,我都樂見其成。」
老子一愣,吳天的出現在他們預料之中,但反應卻完全在他們預料之外。
什麼情況?吳天什麼時候那麼好說話了?
是有什麼陰謀?
還是說,在面對魔道復甦的威脅,主動退讓,試圖與他們罷手言和?
但這怎麼可能!
他們三人這些年受到的羞辱和傷害,又豈是這等小恩小惠可以抹平?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老子正陷入懷疑之中。
元始已經忍不住放聲大笑,勝券在握。
「哈哈哈!好!」
「你身為人道之主,一言九鼎,想必不會食言!」
他猛地一揮袖袍,對身後早已待命的玄都大法師喝道:
「玄都,去!」
玄都定了定神,在三位聖人與吳天的注視下,壓力巨大。
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正在河邊,耐心教導族人編織漁網的伏羲面前。
「伏羲!」
「你乃天命人皇,身負引領人族大興之重責!貧道玄都,乃太清聖人座下首徒,今奉三清聖人法旨,特來收你為徒!」
「速速拜師,隨貧道修行無上大道!待你功德圓滿,自可敕封人皇,享人族無盡氣運,得天道垂青!」
玄都的聲音充滿了威嚴,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無窮的誘惑,直指人心最深處的渴望。
所有聽到的人族,無不心神搖曳,露出嚮往之色。
然而,處於中心的伏羲,卻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清澈而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玄都,又越過他,看了看不遠處氣勢磅礴的三清,最後,目光落在了含笑而立的吳天和對他微微點頭的九鳳身上。
對著玄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朗,傳遍四方。
「玄都大法師之名,伏羲久仰。知你為人族先賢,聖人高徒,道法通玄。」
「然……伏羲已有授業恩師,便是大巫九鳳。」
「在老師的教導下,伏羲略通結繩記事之法,創網罟漁獵之術,已使族人少受饑寒之苦。」
「至於拜您為師,請恕伏羲,不能從命。」
玄都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什麼?!」
遠處的老子、元始、通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陰雲密布。
「伏羲!」
元始的聲音壓抑著怒火,轟然炸響。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九鳳教你的不過是些凡俗技藝,皮毛小道!」
「拜玄都為師,方可修習真正的無上大道,得享長生,永護人族!此等機緣,萬載難逢,乃洪荒億萬修士夢寐以求之無上機緣!」
「你莫要自誤前程!」
伏羲再次躬身,面對聖人的威壓,身軀挺得筆直,不卑不亢。
「聖人所言長生,確令人嚮往。」
「然,伏羲愚鈍,竊以為,教導族人如何謀生,如何發展,如何讓人族在這片大地上繁衍壯大,傳承不息,此,才是我的大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身為人族,當為人族盡力,而非汲汲於個人之長生。」
三清被這樸實到極點,卻又直指本心的話,噎得一時語塞。
「你……!」
他們眼中的無上大道,長生機緣,在此刻,竟被襯托得如此自私。
三個聖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伏羲!」
老子的聲音陡然轉厲,其中蘊含的威脅之意,讓整個渭水都為之冰凍。
「你難道不想成就那人皇之位了嗎?」
元始、通天齊齊瞪著伏羲,聖人威壓雖未爆發,但單只是目光也蘊含著恐怖壓力。
伏羲仿佛遭受重創,忍不住後退幾步。
可馬上,一股柔和的清光將他牢牢守護。
「伏羲是不是人皇,恐怕不是你們說了算。」
吳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所有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笑話!」
元始怒極反笑,仿佛聽到了自開天闢地以來最荒謬的言辭。
「不是我等說了算?難道是你說了算?」
「吳天!你雖為人族聖父,掌控人族氣運不假!但人族正統敕封人皇之權,在於此寶!」
元始掌心猛地一翻,一方古樸厚重的印璽驟然浮現!
那印璽出現的瞬間,整個人族祖地的氣運都為之沸騰。
此寶由某種特殊神玉雕琢而成,九龍盤踞其上,龍口銜珠,龍目威嚴,印璽底部,是億萬生民祭祀、薪火傳承的古老圖景。
一股濃郁的人道氣息從中瀰漫開來,厚重、蒼茫、至高無上!
人族氣運至寶,崆峒印!
「此乃人族正統象徵,敕封人皇之信物!」
元始手持崆峒印,聲音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得意與傲慢。
「唯有執掌此印者,方可溝通人道,敕封人皇,降下功德氣運!此印在吾手,人皇敕封之權便在我三清!」
「你吳天,縱有通天之能,沒有此印,也休想敕封人皇!」
「伏羲若不拜師,這人皇之位,他永遠也別想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