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老子、通天卻在搖頭。
「愚蠢。」
「徒勞的掙扎!」
「鴻鈞老師方才一擊已然留情,他若伏地請罪,或有一線生機。」
「如今竟還敢站起,繼續忤逆,這是自絕於天道,自尋死路!」
「寧死不屈?哼,愚不可及!」
……
萬魔殿。
深淵般的魔氣劇烈翻湧,羅睺座下的王座扶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痕。
他雙目之中,兩點猩紅的熾光驟然亮起,幾乎要洞穿混沌!
「果然不愧是盤古傳人!」
羅睺的呼吸微微急促,魔念前所未有地集中,死死鎖住那片戰場,不肯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
「快讓本座看看,你究竟還藏著什麼底牌!」
「能否逼出鴻鈞真正的極限!」
……
鴻鈞也在看向吳天,那張被天道光輝籠罩的模糊面容,似乎也因此產生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淡漠的聲音響起,不含喜怒,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還能站起?倒是有些骨氣。」
「不過,毫無意義!」
吳天猛然抬頭!
那雙燃燒著不滅戰火的眼眸,死死盯住鴻鈞!
他胸膛劇烈起伏,再次吶喊,卻震得整片混沌都在嗡鳴作響!
「永遠不夠!」
轟!轟!轟!
十二道恐怖光柱撕裂混沌,自戰場邊緣悍然升騰!
每一道光柱都蘊含著一種極致的本源煞氣,暴戾、凶狂,仿佛要將這天地重歸混沌!
十二祖巫!
身影在光柱中顯現,不再是人形,而是化作了頂天立地的巫族真身!
瞬間出現在吳天身後!
以一種玄奧無比、引動血脈最深處悸動的陣勢站定!
「十二都天神煞!啟!」
帝江的咆哮,震碎了空間!
「以我巫血!喚父神之力!」
祝融的怒吼,點燃了混沌!
十二種本源煞氣不再是分散的力量,而是化作十二道洪流,瘋狂湧向陣法中央的吳天!
它們與吳天體內那磅礴欲出的力量瞬間勾連、融合!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這是源自盤古血脈的終極共鳴!
「十三都天神煞大陣!」
洪荒各處,無數大能者失聲驚呼!
他們記起來了!
那曾經在洪荒大地上出現過,超越了巫族極限的恐怖陣法!
但那一次,吳天等人都還只是混元金仙而已。
而這一次,卻有三位貨真價實的混元大羅金仙!
吳天!帝江!祝融!
此陣的威力,已經超出了他們想像的極限!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還有吾!」
一聲清叱響徹寰宇,后土的身影浮現!
巨大的輪迴盤綻放出無量光輝,六道輪迴的虛影在其上沉浮!
她雖已失卻祖巫真身,但元神之中,那份源自盤古的烙印,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滾燙!
「父神慈悲,身化萬物,后土雖已經失去祖巫之軀,但亦是父神傳人!亦是巫族!」
話音落下,她化作一道承載著浩瀚輪迴偉力的流光,沒有半分猶豫,毅然決然地撞入了那正在瘋狂凝聚的恐怖大陣之中!
嗡!
一股讓整個混沌都為之顫抖、為之哀鳴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那氣息古老、蒼茫、至高無上,宛如一位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創世神明,在此刻,即將睜開他的眼眸!
十四都天神煞大陣!
成!
吳天的肉身元神,十二祖巫的血脈煞氣,后土的輪迴意志……
在這一刻,以吳天為絕對核心,以都天神煞大陣為熔爐,發生了一場亘古未有的終極聚變!
混沌之氣瘋狂倒卷,地水火風在陣法周圍徹底湮滅,又在更恐怖的威壓下重生!
一尊身影,在無量光與混沌氣的包裹中,緩緩凝聚!
其身軀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凝若實質,每一寸都充滿了開天闢地的力量!
肌肉虬結,仿佛蘊含著撐開宇宙、重演洪荒的偉力!
眼眸開闔之間,左眼之中是日升月落的演化,右眼之中是星辰生滅的輪迴!
周身皮膚之上,無數玄奧至高的大道符文自然浮現,流轉不息,闡述著宇宙最本源的至理!
這尊身影。
既有盤古開天闢地的無上神威,又帶著吳天那股獨有的、戰天鬥地的桀驁意志,更融合了后土那份化身六道的無盡慈悲!
這,是真正無限接近甚至某種程度上超越了昔日盤古大神狀態的,超級盤古真身!
盤古真身喉頭滾動,一個古老、蒼茫的音節,自他胸膛深處炸開。
「混沌鍾!」
這聲音不似言語,更像是一道開闢鴻蒙的律令。
真身頭頂,那口鎮壓混沌的巨鍾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青銅鐘壁上的日月星辰、山川萬物圖紋瞬間熔化,化作流光,向內坍縮、凝聚。
轉瞬之間,巨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通體玄黃、樸實無華的短棍!
靜靜懸浮!
卻讓周遭的混沌氣流都為之凝滯,萬古時空都在這截短柄面前俯首。
「不是棍……」
羅睺猛地起身,雙目死死圓睜,魔瞳深處是壓抑不住的狂熱與驚悸。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是……開天神斧的斧柄!」
幾乎就在羅睺失聲的同一瞬間。
盤古真身探出巨手,一把抓向虛空。
被鎮住的盤古幡發出一聲悲鳴,沖天而起,落入真身掌中!
幡面之上,屬於元始天尊的玉清仙光瘋狂閃爍,試圖抵抗。
但在那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絕對威壓面前,那點仙光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被徹底碾碎、抹除!
盤古幡應聲而動,幡面捲曲、拉伸,發出金屬撕裂般的銳響。
無盡的混沌劍氣自幡中噴薄而出,被一股無形偉力強行約束、鍛造,在那玄黃斧柄的前端。
凝聚出一片薄如蟬翼,卻蘊含著斬破萬物之理的鋒刃輪廓!
斧柄已現,斧刃已成!
但這柄神斧的形態卻並不完整。
在斧刃與斧柄的連接處,存在著一片致命的空缺。那裡,本該是承載陰陽、演化萬象的斧背,太極圖!
此刻。
那真正的斧背扔被老子死死掌控,根本無法召回。
功虧一簣!
所有窺探到這一幕的生靈,心中都浮現出這四個字。
然而,盤古真身卻發出了一聲震碎萬古的咆哮!
那作為大陣根基的十四桿都天神煞幡,在此刻齊齊發出一聲悲鳴,脫離陣位,化作十四道血色流星,悍不畏死地沖向那柄殘缺神斧的空缺之處!
轟!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十四桿神幡轟然解體!
它們化作了最原始、最狂暴的盤古煞氣。
這股力量沒有去演化陰陽,而是以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強行填補了斧背的空缺!
煞氣瘋狂湧入、壓縮、凝固,將斧刃與斧柄死死地焊接在了一起!
一柄全新的神斧,出現在混沌之中!
它並不完整。
斧背是由煞氣凝聚,充滿了裂痕與不詳。
也不美觀,通體瀰漫著一股蠻荒暴烈的毀滅氣息。
但當它成型的剎那,整個混沌都為之靜默!
開天神斧!
以煞氣為骨,重現世間!
盤古真身那虬結的肌肉猛然繃緊,雙手握住了那冰冷而沉重的斧柄。
他緩緩地,將這柄匯聚了十四位至強存在的終極兇器,高高舉過頭頂。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只有一種極致的內斂,所有力量都收束於斧刃那一道線上。
然後,他揮臂,斬落!
「開……天……辟……地!」
四個字,不是吼出來的,而是隨著斧刃的軌跡,被銘刻在了混沌的法則之上!
這一斧,無聲。
這一斧,無光。
它斬出的,不是能量,不是神通,而是一種道理。
一道將有與無、存在與虛無徹底分割開的,絕對的力量!
那模糊的紫色道袍身影,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動作。他那淡漠的面容上,雙瞳猛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無窮無盡的天道之力自虛無中降臨,不再是仙光,而是化作了三千條具象化的法則鎖鏈。
交織成一面代表著洪荒秩序的終極神壁,企圖將那道力量強行扭曲、改寫!
然而,在開天闢地這至高的力量面前,一切後天衍生的法,都脆弱得如同泡影。
那柄以煞氣重鑄的神斧,輕輕地、緩慢地,觸碰到了法則神壁。
咔嚓!
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碎裂聲響起。
斧刃所過之處,三千法則鎖鏈無聲地斷裂。
混沌在破碎。
地水火風在斧刃兩側哀嚎著被重塑湮滅。
時空的概念被徹底抹去,化作一片純粹的、什麼都不存在的無。
……
洪荒世界。
各方大能們早已經吃過一次大虧!
早就在這一招爆發之時,趕緊封閉六感,斷絕一切窺探,生怕被那股寂滅的力量反噬!
萬魔殿!
只有羅睺還在死死瞪著戰場,發出無聲狂笑,死死地盯著那最終的一幕!
他要見證!
必須見證這逆伐天道的一斧!
在他那即將燒毀的魔瞳中,那柄斧頭,緩慢而堅定地,划過了鴻鈞化身的身軀。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
那代表著天道至高無上意志的身影,連同他身後無窮的天道仙光,就那麼從中間被分開了。
然後,如同被擦去的畫卷,無聲無息地,化作虛無,消散不見。
斧勢不止,繼續斬開混沌,直至無窮遠處。
而後一切歸於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倖存的生靈們才敢顫抖著,重新將一絲絲神念,投向那片終極戰場。
那裡,空了。
什麼都沒有。
鴻鈞的身影消失了。
那尊頂天立地的盤古真身消失了。
那柄凶威滔天的開天神斧消失了。
吳天、十二祖巫、后土、老子、通天……所有參與此戰的至高存在。
他們的氣息、他們的道韻、他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被抹除得一乾二淨。
不,還剩下一樣東西。
在原本戰場的中央,在永恆不變的混沌之中,留下了一道無法用尺度丈量的巨大裂痕。
那是一道斧痕。
猙獰地撕裂了混沌,清濁二氣正在其中瘋狂翻湧。
混沌,被劈開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每一個窺探者的靈魂深處湧起。
後怕不已。
那一斧,是背對著洪荒世界揮出的。
若是……若是斧刃的方向偏上那麼一絲一毫。
此刻被一分為二的,就不是混沌,而是他們腳下這片賴以生存的洪荒天地!
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持續了一瞬,便被無窮的迷茫與恐慌所取代。
「結果呢?」
「最後到底怎麼樣了?」
「誰贏了?」
「道祖……還是吳天!」
這一戰的結局,本該毫無懸念。
可現在,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疑問。
那個男人,似乎真的可以創造奇蹟!
無數的神念在虛空中瘋狂交織,卻觸碰不到任何答案。
至高的存在們集體消失,帶來的是秩序的真空。
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籠罩了整個洪荒。
……
萬魔殿。
死寂。
惡誅、計都等四大魔神垂首侍立,連呼吸都已摒棄。
只是將全部心神凝聚於前方那道盤踞在萬魔王座上的身影,魔祖羅睺。
鼓起全部勇氣開口詢問
「魔祖……究竟是誰贏了?」
這一問,仿佛觸動了某個開關。
羅睺眼神也終於收回,那僵硬的神情恢復了一絲生動,但仍然殘留著一股驚懼之色。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位下屬,沉默一番才開口。
「沒有贏家。」
他吐出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言喻的複雜。
殿內,重歸死寂。
羅睺沒有解釋,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親眼見證了那終極一幕,那是足以顛覆任何大能者認知的景象,他無意隱瞞,因為事實遠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兩敗俱傷!
這就是最終的答案。
那一斧,根本不屬於洪荒,不屬於這個時代。
那是盤古遺留於血脈與傳承之中最純粹、最本源的開天意志。
那是曾一斧斬滅三千混沌神魔,從無盡虛無中開闢出一方大千世界的無上偉跡。
吳天與十二祖巫,以都天神煞大陣強行凝聚的盤古真身,終究只是一個拙劣的仿品。
可即便只是仿品。
當它握住那柄由盤古幡與開天煞氣重構的神斧時,所撬動的,已是盤古大神殘留的偉力。
鴻鈞的化身很強,強到足以調動整個洪荒天道之力,言出法隨,萬道臣服。
但在那真正的開天之力面前,依舊不夠看。
羅睺的魔瞳中,清晰地回放出那一幕。
鴻鈞化身在斧芒下,如同烈日下的泡沫,連同那三千法則大道所化的無盡仙光。
一同崩解、蒸發,沒有留下一絲一痕。
從結果來看,吳天他們,確實逆伐成功了。
但,代價呢?
可悲亦可嘆!
吳天與那十二個莽夫,連同后土在內,縱使他們全部加起來,力量也不以承載揮出那一斧所需付出的代價。
在斧光亮起的前一剎那。
在毀滅降臨到鴻鈞化身的前一剎那。
那尊頂天立地的盤古真身,便已開始崩潰。
若僅僅如此,此事雖驚世駭俗,卻仍在羅睺的理解範疇之內。
真正讓他感到心悸,是最後!
就在鴻鈞化身崩滅,吳天等人力量耗盡之後!
一道意志,一道沛然莫御的恐怖殺機,自那遙不可及的紫霄宮中,破開無窮時空,悍然降臨!
那是鴻鈞本體的意志!
那一擊,甚至還未完全抵達,僅僅是泄露出的氣息,就讓遠在億萬里之外窺探的羅睺感到一陣神魂刺痛。
他毫不懷疑,那一擊足以將吳天等人連同他們殘存的痕跡徹底從混沌中抹去,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通過這一擊,羅睺對鴻鈞的實力,有了一個全新的、更為恐怖的認知。
那個老傢伙,即便尚未完全合道,其實力也已臻至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但同時,也說明了另一件事情!
鴻鈞現在真的不能動!
吳天連他的化身都斬了,他竟然還是沒有出現,僅僅只是隔空斬出一道攻擊!
然而,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那紫霄宮的必殺一擊即將降臨,即將湮滅一切的瞬間。
力竭的吳天、十二祖巫、后土……竟毫無徵兆的,憑空消失了。
不是傳送,不是遁法。
更不是撕裂虛空。
沒有任何能量的波動,沒有任何空間的漣漪,就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們從存在這個概念本身中,直接取走了。
乾淨、利落,詭異到違反了混沌至理。
難不成是那件寶物?
羅睺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鴻鈞,深不可測,其本體之力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而吳天,那個看似一直在被動應付的變數,其背後竟也藏著如此顛覆常理的終極底牌。
這兩個傢伙……
羅睺的魔瞳中,翻湧起滔天的戾氣與不甘。
他猛然意識到一個讓他無法忍受的事實。
在這場新的博弈中,他,魔祖羅睺,似乎成了最弱的一方!
就在這股戾氣即將爆發的剎那!
轟隆!
整個洪荒三界,連同包裹著它的無垠混沌,猛地劇烈一震!
這震動源自靈魂,源自天地本源,所有生靈,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一刻神魂搖曳,心生大恐怖。
萬魔殿內!
羅睺與四大魔神豁然抬頭,目光穿透魔宮的阻隔,死死盯向那片剛剛爆發過終極之戰的混沌虛空。
那裡,那道由開天神斧留下的巨大斧痕,正在發生異變!
按常理。
這片被強行撕裂的區域,本應在周圍無窮混沌之氣的擠壓與同化下,迅速癒合,重歸虛無。
但它並沒有!
斧痕之中,一縷縷輕靈的清氣正上浮,一絲絲厚重的濁氣則下沉。
地、水、火、風四種狂暴的原始能量在清濁二氣之間瘋狂肆虐、碰撞、演化,交織出一幅波瀾壯闊的創世圖景。
所有窺見到這一幕的大能者,先是感到一陣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隨即,一股難以置信的駭浪席捲了他們的心神。
「開天闢地!」
「天啊!吳天……他在混沌之中劈開了一方天地!」
驚呼聲在洪荒各處此起彼伏。
沒錯,那景象明確無誤地昭示著,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這片被斧光劈開的混沌。
極有可能演化形成一方全新的世界!
一方天地雛形!
就在洪荒世界的旁邊!
然而,無盡的震撼之後,是迅速冷卻的理智。
所有大能者都明白,這奇蹟……不可能成功。
原因很簡單。
四周的混沌之氣,已經瘋狂地席捲而來,朝著那片新生脆弱的天地擠壓、衝擊、磨滅。
更致命的是,這方新天地,沒有支撐!
沒有撐天之柱,清濁便會重新混淆。
沒有厚土之基,萬物便無從承載。
昔日盤古大神,是以身化萬物,脊樑化作不周山,才最終穩固了洪荒世界。
吳天,僅僅是劈出了一斧。
他留下了創世的因,卻沒有留下維持這果的力量。
這片天地雛形,註定曇花一現,必將在混沌的偉力下重歸虛無。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預見到了它悲哀的結局。
然而……
轟!
洪荒世界,再一次猛烈震顫!
這一次,震源並非來自外部,而是洪荒世界本身!
在無數生靈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洪荒世界那堅不可摧的世界壁壘。
竟主動向外蔓延,探出億萬道由本源交織而成的觸鬚!
精準無比地探入那片新生的天地雛形,與那裡的清濁二氣、地水火風迅速建立了連接!
屬於洪荒的天道法則,霸道地纏繞上那些上浮的清氣!
屬於洪荒的大地本源,貪婪地蔓延向那些下沉的濁氣!
洪荒以一種強勢無匹的姿態,悍然介入!
開始主動對抗周圍混沌之氣的侵蝕,並以一種近乎吞噬的姿態,開始消化、融合那片新生的疆域!
「洪荒……洪荒在擴張!」
一位大能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顫慄。
這個明悟,讓所有關注此地的生靈,頭皮發麻,神魂俱震。
吳天劈開了混沌。
而他們賴以生存的這個世界,他們腳下的洪荒,竟然在以一種生物般的本能,吞噬這片由吳天創造的、無主的戰利品。
要將其化為自身的一部分!
儘管這吞噬融合的過程才剛剛開始,狂暴的混沌仍在瘋狂反撲,雙方的拉鋸激烈無比,最終能否成功,需要多少歲月來平息,一切都還是未知。
但這開天闢地,繼而世界吞併的宏偉景象,已足以載入史冊,成為自盤古開天以來,最輝煌、最震撼的奇蹟!
無數生靈屏住呼吸,望著那混沌與秩序激烈交鋒的邊緣地帶。
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不知,這一片小天地最終是否能開闢成功?
……
混沌珠內部。
外界那足以撕裂聖人、磨滅萬物的狂暴混沌,在此地被徹底隔絕,連一絲一毫的震盪都無法透入。
光芒微閃。
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重重砸落在此間天地。
一個個狼狽不堪。
剛一落地,除了吳天還能支撐著身體,其餘的祖巫,有一個算一個,盡數癱倒在地。
特別是未曾證道的燭九陰、共工、強良……幾人,狀態悽慘到了極點。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巫族仙軀,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恐怖裂痕,深可見骨。
更有一道道恐怖力量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生機。
這些祖巫們以混元金仙之身,參與這等超越聖境、直面天道化身的終極之戰。
能將自身力量悉數融入盤古真身,並支撐著揮出那驚天動地的一斧,其本身就已是逆天的奇蹟。
能從那毀滅性的力量碰撞。
以及鴻鈞後續那跨越無垠混沌的隔空抹殺之下存活下來,更是萬幸中的萬幸。
吳天面色有些蒼白,顯然也受到重創,但他動作未有片刻停滯。
抬手一揮。
一片璀璨奪目的三色神輝憑空浮現,隨即化作一場光雨,甘霖普降,精準籠罩每一位重傷之人。
日、月、星三光流轉,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洪荒第一療傷聖藥,三光神水。
祖巫們殘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乾涸枯竭的力量被那磅礴的生命力重新注滿。
不過是眨眼之間。
方才還瀕臨徹底消散的燭九陰、共工等人,身上的傷勢便已盡數復原。
他們猛地從地上翻身躍起,一個個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甚至比戰前更加充滿力量的身體。
臉上的表情先是愕然,繼而化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後怕。
然而,三光神水對他們是聖藥。
對吳天、帝江、祝融、西王母、后土這幾位已然證道的存在,效果卻大打折扣。
他們的傷,更多是來自大道本源的撕裂與聖人意志的損耗,遠非單純的生命元氣可以輕易彌補。
此刻,他們依舊氣息萎靡,內里空虛。
所幸,造化青蓮緩緩旋轉化生,
在吳天自身造化法則牽引下,散發出濃郁無比的造化之氣。
開始一絲一縷地修補他們本源上的裂痕,滋養本源。
過程緩慢,卻穩定有效。
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與虛弱。
共工第一個按捺不住,振臂一揮,大笑道:
「贏了!」
「冥主斬了元始!我等也聯手滅了鴻鈞!」
這一聲怒吼,瞬間點燃了所有祖巫的熱血。
「痛快!此戰揚我巫族神威!」
「殺得好!殺得妙!」
「接下來,便是一鼓作氣,踏平崑崙山,把那老子、通天也一併宰了!」
「再掃蕩西方,斬了接引、准提!」
「還有那個魔祖羅睺,一併斬殺!」
「自此之後,這洪荒大地,天上地下,唯我巫族獨尊!」
群情激昂,一道道飽含煞氣的吼聲此起彼伏,他們仿佛已經看到巫族君臨洪荒,腳踩諸聖的未來。
「安靜。」
吳天的聲音響起。
並不響亮,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歡呼與咆哮。
所有祖巫都是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他們看到吳天的臉色依舊無比凝重,沒有半分勝利者該有的喜悅。
吳天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鴻鈞,並未死。」
「那被我等擊潰的,僅僅是他的一具化身罷了。」
祖巫們大驚失色,瞳孔驟然緊縮,滿臉不敢置信:
「什麼?」
吳天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陳述著一個更殘酷的事實。
「至於元始。」
「聖人之境,真靈寄託天道,不死不休,不滅不亡。只要那一點真靈不散,天道之力便會助其重塑聖軀,重聚神魂。」
「我等方才,只是打碎了他一具聖體,耗費了他海量的元氣與漫長的時間,卻並未,也無法真正絕滅他。」
「他,終會歸來。」
這番話,瞬間澆滅了所有祖巫的興奮和激動。
他們拼盡全力。
幾乎全員瀕死換來的戰果……
竟然是,誰也沒能真正殺死?
他們付出如此慘痛代價所做的一切,近乎白費?
「這……這怎麼可能!」
「那我等不是白打了嗎?」
一想到鴻鈞道祖並未身死,其本體的恐怖,簡直無法用言語去想像。
僅僅一個化身,就逼得他們底牌盡出,捨命相搏,幾乎全軍覆沒。
若是本體親至……
光是這個念頭,就讓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巫們,感到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面對絕對力量差距時,本能的絕望。
「完了……」
「鴻鈞定然不會放過我們……」
就在這時,后土輕嘆一聲,上前一步。
柔和的目光掃過眾位兄長,溫聲勸慰道:
「諸位兄長,不必如此絕望。」
「回想天命軌跡,我等早已該在巫妖終戰之中身死道消。」
「能存活至今,能見證並親身參與如此撼動洪荒格局之戰,甚至逼退了道祖化身,這本身,已是逆天改命之舉。」
「即便最終的結局仍是戰死,也……死得其所,無愧於盤古父神賜予的血脈。」
她的聲音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躁動的情緒稍稍平復。
祖巫們也早就聽吳天說過巫族的天命,一想到那原本的悲慘,又紛紛振作起來。
「小妹說得對!」
「若非冥主,我等早已化為灰燼!」
「能多活這些歲月,能與天道聖人爭鋒,能與道祖化身痛快淋漓地廝殺一場,這條命,早就值了!」
「巫族生來便是為了戰鬥!」
「寧可站著戰死,也絕不跪著求生!」
「鴻鈞若要來,便讓他來!無非就是血戰到底!」
祖巫們的血性,被這番話再次徹底點燃。
恐懼稍減,一股悍不畏死的決絕之意,重新湧上心頭。
吳天看著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血性與死志,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他點點頭,聲音再次響起。
「情況,也並非糟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元始雖能復活,但聖人之軀的重塑,聖魂的再聚,絕非憑空而生。」
「此番代價之巨,足以讓他元氣大傷,根基動搖。」
「短時間內,他廢了!」
寥寥數字,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砸在眾祖巫心頭,將那份對聖人不死不滅的恐懼,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至於鴻鈞……」
吳天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混沌珠的壁壘,越過無垠的混沌虛空,直抵那高懸於天外的紫霄宮。
「我等斬其化身,這是潑天的大罪,是直接觸怒天道之舉。」
「他震怒之下,卻並未真身降臨,僅僅是隔著無盡時空遞出一擊。」
「這說明什麼?」
吳天的問話,讓所有祖巫的呼吸都為之一滯,腦中瘋狂思索。
「這說明,他受到了限制!」
「或許,是天道規則對其本體有所約束,不允許他真身直接干預洪荒運轉。又或許,他正處在一個無法脫身的關鍵時期!」
每一個字的吐出,都像是一柄重錘,敲碎了眾人心中的絕望,重塑著他們的認知。
原來,那至高無上的道祖,也並非無所不能!
吳天收回目光,聲音斬釘截鐵。
「所以,在未來一段時間裡,我等需要面對的,很可能依舊只是他的化身!」
「既然如此,我等便還有時間,還有機會!」
「一次殺不了,便殺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我等找到徹底磨滅其化身,甚至應對其本體的方法!」
這番話,如同一道創世的雷霆,在眾祖巫死寂的心海中炸響,掀起了滔天巨浪!
絕境之中,一條清晰無比的道路,被吳天用言語生生劈開!
壓力並未消失,但恐懼已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昂揚戰意!
「冥主所言極是!」
「此戰雖九死一生,但我等與父神真身共鳴,親身感悟那開天闢地的無上偉力,對自身大道的理解,瞬間貫穿了無數紀元都未曾觸及的壁壘!」
「吾感覺瓶頸已然鬆動!若能靜心參悟,消化此戰所得,或能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屆時再布下都天神煞大陣,或許,就真能與鴻鈞本體正面一戰!」
這個前景,讓所有祖巫的眼中都爆發出無比熾熱的光芒,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未來的期盼!
「正該如此。」
吳天頷首,隨即抬手,再次一揮。
「我也會全力助你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混沌珠空間內光芒大作。
嗡!
一團團色澤各異,氣息卻同樣磅礴、強大的光球,憑空浮現。
懸浮在眾祖巫面前,每一個光球內部,都蘊含著法則氣息!
「這些,是我那些法則化身,於混沌深處遊獵多年,斬殺混沌魔神後剝離的本源。」
吳天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仿佛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數量不多,但種類尚可,應能助你們參悟法則,淬鍊祖巫之體,縮短苦修。」
眾祖巫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們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光球,感受著那股與自己血脈、與自己所掌控的法則之力無比契合、同根同源的恐怖力量!
這是什麼?
這是無上的大補之物!是證道的通天階梯!
而後,吳天的目光轉向了燭九陰。
時間法則,至高無上,對應的混沌魔神本就稀少無比,更是在開天大劫中幾乎被盤古斬盡殺絕,極難尋覓。
「燭九陰。」
「時間法則的本源,我亦未曾獲得。」
「不過,這是我自身對時間法則的一些參悟心得,或許能給你提供些許借鑑。」
他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無質,卻仿佛蘊含了無數時間符文在生滅流轉、囊括了歲月變遷無窮意境的光團注入燭九陰身體之中。
燭九陰猛地一震,雙目瞬間緊閉。
片刻之後再度睜開眼。
那雙原本威嚴的眼眸中,此刻銀芒大盛,其中仿佛有過去未來、萬古時光在交替閃現,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喜與驚嘆。
「雖非本源之力,但冥主對時間法則的感悟,竟已精深玄奧至此!」
「這些心得,對吾而言,價值更勝尋常!多謝!」
吳天微微點頭。
他目光掃過,十二祖巫,或得魔神本源,或得法則感悟,每人都湊齊了快速提升的資糧。
最後,他看向后土。
「后土,你的情況特殊,輪迴法則乃無上法則。」
「你需繼續深化與六道輪迴盤的溝通與融合,真正將此盤化為你道的一部分,徹底掌控輪迴。」
「此法則之威,一旦大成,威力極其強大!」
后土恬靜的面容上露出堅定,她鄭重點頭。
「吾明白。」
吳天又看向西王母。
「道友,你之純陰大道亦是堂皇正道,需持之以恆,淬鍊至精。」
西王母對著吳天深深一稽首。
「謹遵道友之言。」
分配既定,眾祖巫再次恢復寂靜。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死寂,而是一種充滿了力量與希望,正在瘋狂積蓄力量,以應對那未知卻必然更加嚴峻未來。
吳天又再次開口,聲音浩蕩:
「鴻鈞本體雖無法降臨,可他座下那幾個聖人,絕不會就此罷休。他們的報復,恐怕轉瞬即至。」
「傳我號令。」
「將所有散布在外的巫族,尤其是戰力不足的普通族人,儘快撤入混沌珠內世界,暫避鋒芒!」
「洪荒大地,只留精銳,維持對核心占領區域的掌控,確保地府與六道輪迴的運轉。」
他停頓了一下,眼瞳深處,一縷幽暗而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那是蟄伏的凶獸在積蓄著下一次撲殺的力量。
「現在的局面,爭的不是一時一地的得失,而是最終的勝利!」
「避其鋒芒,是為了積蓄力量。這才是上上之策。」
「等到時機到來!」
「屆時,我等再度君臨洪荒!」
「以盤古之名,行創世之權柄,將洪荒天地徹底納入我等掌中!」
「再無任何人,再無任何聲音,能夠阻擋!」
這番話描繪出的未來,不再是戰爭,而是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一場碾碎一切的降臨!
所有祖巫的呼吸都激動起來。
仿佛已經看到,巫族威震天地,真正掌控洪荒的那一刻!
「我等謹遵冥主號令!」
祖巫們胸中鬱氣一掃而空,戰意與期待直衝霄漢,再無半分異議。
吳天下令。
「事不宜遲,立刻行動。」
「是!」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寰宇。
下一瞬,化作一道道流光開始執行命令。
轉瞬之間。
方才還人聲鼎沸、氣勢沖天的空間,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吳天一人,孤身獨立。
那張絕對冷靜與鐵血意志的面龐弛下來,最終也浮現出一些疲憊。
「沒想到……」
「拼到這一步,底牌盡出,連超級版的都天神煞陣和混沌珠都動用了,也僅僅只是斬了他一具化身。」
「甚至,連逼他顯露出真正實力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倒也試探出來了。」
「鴻鈞的本體,確實受到了某種制約,無法輕易對洪荒出手。」
「這才是此戰最大的收穫。」
確認了這一點,像是一道枷鎖從他心頭解開。
許多原本因忌憚鴻鈞本體而不敢推行的計劃,許多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布局,此刻,都有了實施的可能。
「機會已經出現,接下來,便是抓住一切時間,瘋狂提升實力!」
「尤其是此次大戰的收穫!」
吳天迅速鎮定下來,眼裡又浮現出欣喜之色。
一想到此次大戰的收穫之珍貴,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