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79章 量劫重塑,簽訂封聖榜

第179章 量劫重塑,簽訂封聖榜

2025-09-04 08:02:29 作者: 小五

  蓬萊仙島外,那萬古不變的雲海,今日停止了翻騰。

  仙光凝滯,道韻沉寂。

  這片聖境的一切生機與祥和,都被三道外來的氣息徹底壓制,一種山雨欲來的窒息感,籠罩了整片天宇。

  空間沒有撕裂,沒有波動,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吳天的身影就那麼憑空而現,仿佛他從亘古以來便一直站立於此,是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他負手而立,一身玄衣在靜止的仙光中不起波瀾。

  唯有那雙眼眸,沒有蘊含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鋒銳,緩緩掃過老子、元始、通天三人。

  「哼。」

  這聲音不高,卻穿透了聖人的護體玄光,洞穿了他們的元神,讓三位天道聖人的道心齊齊一顫。

  「你們三個手下敗將,竟敢主動踏足本座的道場?」

  吳天的聲音平淡,沒有怒火,沒有波瀾,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是活膩了,特地來送死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殺意,不再是無形的氣機,而是化作了實質。

  蓬萊仙島萬萬載積蓄的溫暖靈氣,在這一刻被盡數抽離、凍結。

  一種源於寂滅與終結的絕對零度,從吳天身上瀰漫開來,空間都因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晶化。

  老子、元始、通天三人,在吳天現身的那一刻,道心便已繃緊到了極致。

  那是源於聖人對危機的至高感應,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徹底碾壓的本能戰慄。

  他們與吳天之間的仇怨,早已超越了言語可以描述的範疇,那是刻骨銘心的道途之恨。

  尤其是元始,他那被吳天打碎後重聚的元神,每一次跳動,都在尖叫著一個名字,吳天。

  那恐懼是如此深刻,已經化作了他新聖軀的一部分,一種無法磨滅的烙印。

  他們毫不懷疑。

  吳天此刻完全有能力殺了他們。

  然而,也正是在這死亡邊緣的極致壓迫下,一種極其詭異,甚至堪稱荒謬的感覺

  

  從他們三人的元神最深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來。

  面對著這個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生死大敵……

  他們竟感到了一絲親近?

  這種感覺微弱到了極致,若有若無,卻又無比真實。

  仿佛是迷失多年的遊子,聽到了故鄉的呼喚。

  又仿佛是枝葉,感受到了根須的脈動。

  那是血脈的同源之感,是元神的共鳴之音!

  這絲微弱的親近,與眼前足以凍結時空的殺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他們元神都快要分裂的悖論。

  三清當然不可能知道,這並非錯覺。

  吳天熔煉了三清的完整本源,逆推出了那至高無上的盤古元神。

  此刻的他,從根源上,便是三人的『父』!

  他身上自然散發出的本源氣息,對三清而言,就是最致命的毒藥,也是最本源的歸宿。

  老子臉上的無為之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強行壓下元神深處那股讓他驚駭欲絕的異樣感,向前走出一步,對著那恐怖殺意的源頭,艱難地行了一個稽首。

  「吳天道友,我等此來,並非尋釁。」

  他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莫大的力氣。

  「乃是奉老師法旨,特來相請。」

  元始色厲內荏,他強迫自己迎向吳天的目光,卻在接觸的一瞬間,元神刺痛,大喝出聲,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顫抖。

  「吳天!」

  「老師相召,便是天意!你休要放肆!若敢對我等不利,老師定然不會放過你!」

  唯有通天,從始至終沉默不語。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吳天,眼神中的複雜情緒幾乎要溢出。

  驚懼、仇恨、困惑,以及……那一絲讓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親近與悲哀。

  吳天聞言,那實質化的殺意微微收斂了一分。


  他眉梢微挑,視線越過三人,望向了那無盡的混沌虛空。

  說實話,三清,已經無法再引起他任何興趣。

  當他從棋盤上跳出來,擁有了與鴻鈞對弈的資格後,這些曾經的對手,在他眼中便已落到了棋子的層次。

  層次不同,維度不同,再看他們,便如神龍看螻蟻,生殺予奪,全無意義。

  反正天道聖人。

  寄託虛空,殺也殺不絕,只要天道尚在,他們便有歸來之日。

  與其浪費力氣,不如不去理會。

  除了老子手中的太極圖,還有那另外兩面五方旗,他已經不把三清放在眼裡。

  他現在真正在意的,是鴻鈞。

  鴻鈞召見?

  這是什麼意思?

  自混沌邊緣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雙方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再無任何迴轉餘地。

  如今的鴻鈞,身合天道,實力暴漲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地。

  對方沒有第一時間攜煌煌天威直接打上蓬萊仙島。

  將自己這個最大的變數徹底抹除,本身就已經是一件極其反常的事情。

  現在,居然還派三清來『請』自己?

  去紫霄宮?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鴻鈞的老巢,是如今整個洪荒天道的核心!

  主動走進去,與自投羅網何異?

  鴻鈞難道會覺得,自己蠢到了這種地步,會主動將脖子伸到他的屠刀之下?

  可這又不像鴻鈞會做的無聊之事。

  這位道祖,算計萬古,落子無悔,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道祖何以叫我?」

  吳天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聲音淡漠地問道。

  他想從這三人口中,探聽出一絲半點的口風。

  老子搖了搖頭,神色恢復了一絲鎮定。

  「老師之意,非我等所能揣測。只是令我三人前來傳話,請道友往紫霄宮一敘。」

  他說的也是實話,他們三人心中同樣充滿了驚疑。

  本以為鴻鈞合道功成,第一件事便是雷霆震怒,蕩平蓬萊,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個『請』字。

  元始見吳天沉默,以為他怕了,心中那被壓制的傲氣又冒出頭來,忍不住用上了最低劣的激將法。

  「吳天!你若是怕了,不敢去,直言便是!我等這就回去稟明老師,說你吳天畏懼天威,不敢覲見!」

  吳天終於將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眼,沒有殺意,沒有輕蔑,只有純粹的漠視。

  元始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座混沌神山迎面撞上,元神劇痛,蹬蹬蹬連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聖血,再也不敢多言。

  吳天懶得理會這種跳樑小丑。

  心中只是有無數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

  鴻鈞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麼?

  看三清這副模樣,顯然是真的不知內情。此事機密程度之高,恐怕連聖人都無權知曉。

  去,還是不去?

  去,風險無法估量。

  紫霄宮內,鴻鈞便是天,天便是鴻鈞。

  他若真不顧一切痛下殺手,自己就算底牌盡出,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不去……

  鴻鈞既然已經擺下了棋局,自己這個棋手,豈有避而不戰的道理?

  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

  以鴻鈞如今合道之後的神通,真要鐵了心找自己麻煩,就算躲進混沌珠深處,也未必能真正安全。

  終究,還是要堂堂正正地做過一場。

  更何況,他也對鴻鈞現在的狀態,以及他真正的圖謀,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也罷。」

  吳天忽然嗤笑了一聲,似是自嘲,又似是決斷。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吳天修行至今,何曾有過畏懼?

  鴻鈞既然擺下了這盤棋,自己若是不敢接,豈不真的顯得怕了他!


  「走!」

  一個字,如天憲昭告。

  三清聞言,心中皆是劇震!

  他們設想過吳天的種種反應,或暴怒出手,或斷然拒絕,卻唯獨沒有想到,他竟真的敢答應!

  老子深深地看了吳天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佩。

  他不再多言,轉身,雙手劃出一個玄奧的軌跡,撕裂了身前的虛空,混沌之氣洶湧灌入,一條通往天外天的通道就此打開。

  吳天卻看也不看那通道。

  他只是一步踏出。

  這一步之下,空間法則如溫順的流水,在他腳下自動分開,時間長河為他讓路。

  他的身影沒有絲毫煙火氣,甚至比老子撕裂虛空的速度更快,幾乎是一個念頭的時間,便已然超越了三清,率先抵達了那片熟悉的混沌天外。

  古樸、恢宏、淡漠的紫霄宮,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翻滾的混沌氣流之中。

  只是。

  如今的它,散發出的天道威壓,比以往濃烈了何止萬萬倍!

  整座宮殿不再是一件靈寶,一個道場,它給人的感覺,就是天道本身的一部分,是宇宙法則的具現化。

  然而,更讓吳天感到意外的,是那緊閉的紫霄宮大門前,並非空無一人。

  那裡還立著一道身影。

  一道被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魔氣籠罩的身影。

  那身影輪廓模糊,看不真切,卻自然而然散發著一種極致的邪惡、純粹的毀滅。

  仿佛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終結一切,埋葬一切。

  背對著吳天,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魔祖羅睺!

  「羅睺?」

  吳天眉頭微皺。

  此人怎麼也來了?

  鴻鈞到底在謀劃什麼?

  將他與魔祖羅睺,這兩個分屬不同陣營、彼此亦是死敵的存在,同時召至紫霄宮?

  混沌氣流在吳天身側無聲翻湧,他周身流轉的空間法則都因這突兀的變故而出現了一絲凝滯。

  似乎是感應到了這股同等級數的磅礴氣息,那道魔影動作一頓,然後極為緩慢地轉過身來。

  魔氣翻騰,勾勒出一張蒼白、邪異,卻又帶著一絲亘古孤傲的面容。

  當羅睺的目光觸及吳天的瞬間,他那雙蘊含著無盡毀滅的魔瞳里,先是划過一抹顯而易見的詫異。

  緊接著,那詫異迅速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難堪。

  以及一絲被窺破了窘境的尷尬。

  他是誰?

  他是魔祖羅睺!

  是與道祖鴻鈞一體兩面,天生對立,自龍漢初劫起便糾纏了無數元會,不死不休的宿敵!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天道秩序的最大挑釁。

  可現在,他卻被鴻鈞一道法旨,如同召喚麾下走卒一般,召來了這天道大本營,紫霄宮。

  這本身,就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本可選擇不來,但他更清楚,合道之後的鴻鈞,若真要尋他,他躲到任何地方都毫無意義。

  所以他來了,帶著滿腔的憋屈與殺機,準備看看鴻鈞究竟要耍什麼花樣。

  結果,

  他最狼狽、最屈辱的時刻,卻被吳天這個老熟人看了個正著。

  尷尬之上,再添一層尷尬。

  羅睺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與屈辱,魔氣一陣收束,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他慣有的,帶著三分譏誚、七分陰冷的嘲諷笑容。

  他必須搶先開口,必須奪回氣勢上的主動。

  「嘖。」

  一聲輕蔑的咂嘴聲,在寂靜的混沌中顯得格外刺耳。

  「本座還以為是誰,有這般膽氣敢直面天道威壓。原來是新晉的地道之主、人道之主,吳天道友啊。」

  羅睺的語調拖得極長,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魔意。

  「怎麼?你也收到了鴻鈞的『傳召』了?」


  他故意將『傳召』二字咬得極重,那份不加掩飾的譏諷,直指吳天如今的身份。

  「呵呵,看來你這所謂的人、地二道之主,到頭來,終究還是要聽命於天道之主嘛。」

  言下之意,你我皆是鴻鈞掌中的玩物,你那看似風光的身份,也不過如此。

  吳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被激怒的波瀾,只有一種純粹的、看穿一切的嫌棄。

  他根本懶得與羅睺在這種低級層面上進行口舌之爭。

  「行了。」

  吳天淡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直接打斷了羅睺所有後續的嘲諷。

  「別在這裝模作樣了。」

  「你我如今,都是被人拿捏,被迫來此。」

  「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互相嘲諷,除了顯得自己更丟人之外,有何意義?」

  吳天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羅睺故作堅硬的偽裝上。

  「你!」

  羅睺胸口一窒,後續所有準備好的、更加惡毒的譏諷言語,全部被這一句話堵死在了喉嚨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的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鐵青。

  吳天這種不按常理的出牌方式,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悶。

  他本以為吳天會暴怒,會反唇相譏,會與他爭論誰更自主。

  可吳天沒有。

  他直接、粗暴地扯下了那層兩人心照不宣,用來維持最後一點尊嚴的遮羞布。

  將都是被迫的失敗者這個血淋淋的事實,赤裸裸地攤開在彼此面前。

  這種近乎自辱的坦然,反而透著一種極致的犀利與傲慢。

  它讓羅睺所有精心準備的攻心之術,都顯得蒼白、可笑,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羅睺胸膛劇烈起伏,周身的魔氣不受控制地翻滾、炸裂,發出陣陣刺耳的嘶鳴。

  他憋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牙尖嘴利!」

  說罷,他猛地一甩袖,不再看吳天一眼。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不顧一切地在這裡先跟吳天分個生死。

  他轉而死死盯住那緊閉的紫霄宮大門,眼神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毀滅一切的毒汁。

  本座倒要看看,鴻鈞這老傢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吳天也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神念的天道之門。

  他心中早已將警惕提升到了最高。

  鴻鈞同時召集了他和羅睺……

  這局面,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法則顯化的異象。

  那扇沉重、古樸、銘刻著無窮道紋的紫霄宮大門,在吳天與羅睺面前,無聲無息地,緩緩向內開啟。

  門內,並非他們所熟悉的,那有蒲團、有講台的宮殿景象。

  而是一片光。

  一片浩瀚無垠、無始無終、由無窮無盡的天道法則交織、奔流、碰撞而成的光輝之海。

  僅僅是站在門口,尚未踏入。

  那股磅礴至高、冷漠無情、視萬物為芻狗的至高威壓,便撲面而來。

  這股威壓,足以讓任何一尊天道聖人以下的准聖,在接觸的瞬間,心神崩潰,道果崩解,真靈徹底被天道同化。

  先前。

  三清、接引、准提幾人來到紫霄宮。

  所能看到的,僅僅是一片模糊到極致的璀璨光輝,以及光輝深處,一道若隱若現、無法揣度的虛影。

  那是他們的老師鴻鈞。

  但他們根本無法理解老師此刻的狀態,只覺得那身影無比崇高,無比遙遠,僅僅是仰望,就讓他們生出敬畏到窒息的渺小感。

  然而,吳天與羅睺不同。

  一個是力之大道的繼承者,熔煉三清本源,凝聚了盤古元神,擁有盤古真身的怪胎。


  另一個,是與仙道同源而生執掌魔道的魔祖。

  他們的眼界、修為、感知,早已遠超尋常聖人。

  當他們一步踏入紫霄宮的瞬間。

  兩人皆是心神劇震!

  在他們的視野里,鴻鈞,早已沒有了具體的形態。

  沒有道袍,沒有拂塵,沒有面容,沒有一切生靈應有的特徵。

  他,即是眼前這片無盡的法則光輝之海。

  他,即是那運轉不休、覆蓋洪荒每一個角落的天道秩序本身!

  洪荒世界過去、現在、未來的無窮時間線,億萬兆生靈的命運軌跡,無盡虛空的因果網絡……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片光海之中交匯、流淌、演繹。

  鴻鈞仿佛端坐於時間長河的源頭,俯瞰著一切的發生與終結。

  又仿佛瀰漫於天地的每一個微塵之中,監察著一切的生滅與輪迴。

  幾乎就是洪荒世界唯一的、絕對的主宰!

  之所以是幾乎……

  因為吳天和羅睺,以他們超凡的感知,都敏銳地察覺到。

  在這片浩瀚無垠、占據了絕對主導地位的天道光輝之海中,還有兩股意志。

  一股厚重、承載萬物,一股堅韌、自強不息。

  那是已然甦醒的地道與人道!

  這兩股意志雖然在頑強地涌動,不斷試圖在這片天道之海中爭奪屬於自己的話語權。

  但在煌煌蕩蕩、無邊無際的天道大勢面前,卻顯得那般微弱。

  天道正在不斷地擠壓、侵蝕、同化著地道與人道的空間。

  洪荒世界徹底落入鴻鈞的完全掌控,似乎真的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刻。

  吳天和羅睺,都在瞬間明白了。

  為何鴻鈞合道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對他們進行雷霆萬鈞的清算與抹殺。

  不是不能。

  而是……不在乎了。

  一個俯瞰星河的人,不會刻意去在意腳下兩隻稍微強壯一些的螞蟻。

  因為雙方,已經不在同一個維度。

  鴻鈞的目光,早已從他們這些昔日的對手身上移開,投向了如何徹底消化、融合整個洪荒的天、地、人三道。

  成就那至高無上的更高層次。

  他們之前的反抗、爭鬥、算計,在如今的鴻鈞看來,或許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微末插曲。

  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巨大差距的悚然感。

  瞬間抓住了吳天和羅睺的心神。

  兩人下意識地隔著奔流的法則光海,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那雙亘古不驚的眼眸深處,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駭然!

  以及一種從未有過的,深可見骨的凝重。

  他們彼此爭鬥了無數年,視對方為心腹大患,此刻,卻因為一個共同的、更加恐怖到無法理解的對手。

  而生出了那麼一絲絲同病相憐的荒謬共鳴。

  壓下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吳天與羅睺,難得地默契了一次。

  兩人同時向著那片無形無相、即是一切的法則光海,微微拱手。

  聲音,乾澀而複雜。

  「恭賀道祖/道友身合天道,大道獨尊!」

  法則之海中,沒有聲音,卻有意志降臨。

  那意志並非通過聲音傳遞,而是直接在吳天與羅睺的元神深處響起,冰冷、宏大,不帶絲毫情感。

  「此乃天命所歸,亦有你二人一份『功勞』。」

  轟!

  羞辱!

  極致的羞辱!

  這二字如兩柄無形的道劍,穿心而過,將他們釘死在原地!

  吳天與羅睺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混沌罡風還要冷冽。

  他們是什麼人?

  一個是逆天而行,於微末中崛起,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執掌人、地二道,敢與天道試比高的吳天!


  一個是自天地初開便與鴻鈞爭鋒,執掌魔道,代表毀滅與終結,妄圖顛覆整個洪荒秩序的魔祖羅睺!

  他們是反抗者!是逆命者!

  可現在,他們畢生引以為傲的抗爭,他們掀起的滔天波瀾,卻被鴻鈞輕飄飄地定義為一份功勞!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可偏偏,他們沒辦法否認。

  吳天的心臟猛地一縮,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瘋狂閃回。

  斬殺鴻鈞化身……是劫數!

  重創天道聖人……是劫數!

  魔道歸來,攪動風雲……亦是劫數!

  他們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掙扎,所有自以為的勝利,都陰差陽錯地化作了推動天道演進的能量,成了催化鴻鈞提前合道的劫數!

  尤其是吳天,他於混沌中開天闢地,斬殺混沌魔神,促使洪荒世界本源大增,天地晉升……

  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撬動了鴻鈞的根基,為自己爭取了喘息之機。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為鴻鈞端上了一盤前所未有的盛宴,讓他獲得了足以提前吞噬一切的資糧!

  他們不是棋手,甚至連棋子都算不上。

  他們是磨刀石。

  一想到此,即便是吳天那堅如磐石的道心,也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憋屈與狂怒。

  羅睺更是魔氣失控,周身漆黑的法則之力瘋狂翻湧,幾乎要將這片光輝之海都染上墨色。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是無盡的暴戾與被命運玩弄的譏誚。

  鴻鈞的算計,借勢而為的能力,已經超出了理解的範疇。

  他根本沒有刻意去算計,而是站在了更高的維度,將一切變數,一切反抗,都化為了天道大勢的一部分。

  仿佛一切掙扎,最終都會落入他那無所不包的彀中。

  鴻鈞沒有理會他們劇烈的情緒波動,那由無盡法則匯聚而成的目光,淡漠地掃過二人。

  「然,吾雖已合道,天命卻尚未圓滿。」

  「量劫,仍需繼續。」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法則之海都為之震盪。

  在吳天與羅睺面前,那無窮無盡的法則之光不再是虛無的輝光,它們開始凝聚、壓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從概念化為實體!

  兩件物品就在這法則的交織與重塑中,緩緩凝聚,浮現而出。

  左邊,是一卷捲軸。

  非絲非帛,材質難明,通體流淌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光輝。

  捲軸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生滅不定,每一個符文都似乎對應著洪荒世界的一道真靈。

  只是看上一眼,吳天就感覺到自己的元神都在被其吸引、記錄、分析!

  一股冊封天地、約束萬靈、掌控一切的恐怖意志,從捲軸上瀰漫開來,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

  右邊,是一根金鞭。

  它長七尺二十一寸,不多不少,恰好暗合天地之數。

  鞭身之上,有二十一節,每一節都烙印著四道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符印。

  那符印玄奧至極,蘊含著生殺予奪的無上權威。

  凜冽的威嚴從鞭身散發,那不是針對肉身,而是直接鞭撻神魂、審判真靈、執行天規的絕對權柄!

  「封神榜!打神鞭?」

  吳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不對!

  他雖未曾親眼見過那傳說中開啟封神量劫的至寶。

  但作為執掌地道與人道之主,他對洪荒中所有頂級靈寶都有著清晰的認知。

  原版的封神榜與打神鞭,只是極品先天靈寶。

  可眼前的這兩件東西,其散發出的法則波動與威壓,已經遠遠凌駕於任何先天靈寶之上!

  那股氣息,甚至超越了先天至寶!

  在那股氣息中,吳天敏銳地捕捉到了三種熟悉又涇渭分明的意志,天道,地道,人道!

  三道意志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強行糅合在了一起,化作了這兩件寶物的核心本源!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鴻鈞那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適時響起,為他解開了所有的疑惑。

  「舊日封神,乃天道代掌洪荒權柄,故只有天道封神榜。」

  「而今,地道顯化,人道已立。」

  「此榜此鞭,乃應天地人三道共允而生,秉三道法則而現。」

  鴻鈞的意志微微一頓,仿佛在宣告一個全新的紀元。

  「故其名,封聖榜!打聖鞭!」

  封聖榜!

  打聖鞭!

  短短六個字,如同六道混沌神雷,在吳天與羅睺的元神識海中轟然炸響!

  吳天與羅睺的元神,在這一瞬間,竟同時出現了一剎那的空白!

  封神?

  不!

  是封聖!

  一字之差,天壤雲泥!

  鴻鈞平淡的意志繼續降臨,每一個字都帶著凍結元神、粉碎一切僥倖的絕對寒意。

  「既是天地人三道共立,那便需為三道共掌洪荒,厘定秩序。」

  「凡天賦異稟、根骨奇佳、有潛力擾動天命、不安於現狀者,無論其出身魔道、巫族、妖族、人族或是洪荒萬族,皆需上榜受籙,得其神位,亦受其約束。」

  「自此,真靈寄託於榜,生死榮辱皆由天定,永世不得超脫,再無跳出天命之可能。」

  羅睺那陰沉的面孔猛地一轉,一雙魔瞳死死地鎖定了吳天!

  那眼神,充滿了詭異的嘲弄與一絲同病相憐的冰冷。

  鴻鈞這話,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簡直就是在指著吳天的鼻子說!

  防的就是你這種怪物!

  從一個誰也瞧不上的微末螻蟻,一步步掙扎,一次次破局,硬生生蹦躂到了能與他們這些天地巨擘平起平坐的恐怖存在!

  鴻鈞,要用這所謂的封聖量劫,將未來所有可能成為『吳天第二』、『羅睺第二』的苗子。

  在他們還未成長起來之前,就全部掐滅!

  將他們全部提前收入體制,鎖死在神位上,斷絕其一切前進的道路,徹底掌控其未來!

  從此以後,洪荒再也不會有變數!

  從此以後,天地間再也不會出現能夠威脅到至高統治的存在!

  甚至,連接近他們這個層次的資格,都不會再有!

  所有的天才,所有的妖孽,所有的氣運之子,都將成為棋盤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成為天道鴻鈞統治之下,一群溫順的、被閹割了夢想與未來的螻蟻!

  鴻鈞最後的話語,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萬古神山,轟然壓下,徹底奠定了此次量劫的恐怖本質。

  「此劫,遍及洪荒天地人三道,囊括寰宇眾生。」

  「魔道、巫族、乃至……聖人,皆在劫中。」

  「萬仙來朝是虛,封神約束仙神亦是附帶。」

  鴻鈞的意志停頓了最後一瞬,那無盡的法則之海掀起最後的狂瀾,化作最終的宣判。

  「此番重劫,旨在……封聖!」

  封聖二字,不是聲音,而是某種超越了神魂與法則的烙印,直接轟入吳天與羅睺的真靈深處。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從尾椎骨炸開,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紫霄宮內,死寂無聲。

  那片由無窮法則交織而成的光輝之海,都仿佛因鴻鈞方才那番話而凝滯了剎那。

  懸浮於空中的封聖榜與打聖鞭,不再是死物,它們散發出的意志冰冷而宏大。

  那是掌控、是裁決、是終結一切變數的無上權柄。

  鴻鈞那淡漠的目光掃過二人,繼續以那毫無波瀾,卻字字誅心的語調,闡述著一個全新的,令人絕望的洪荒格局:

  「洪荒晉升,本源雄厚,天地人三道顯化,聖位亦隨之大增。」

  每一個字,都帶著天道的律動,在空間中引發細微的法則漣漪。

  「天道之下,當有九尊聖位。」

  「現有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女媧,占其六,餘三尊空位。」


  「人道昌盛,當有五尊聖位,現皆為空。」

  「地道厚重,當有兩尊聖位,現亦為空。」

  「魔道特異,仍有七尊聖位。羅睺,你麾下七大魔聖,業已占滿。」

  「天地人魔,四道相加,共二十三尊聖位!」

  他的話語,不是在商議,而是在宣讀一份已經生效的、至高無上的法旨。

  這法旨,為整個洪荒世界未來的頂層結構,劃定了不可逾越的鐵框!

  「天道聖位,餘三者,機緣不定,可隨後天爭搶。」

  鴻鈞的目光轉向羅睺,那片法則光海微微偏轉,其意志的焦點,讓羅睺周身的魔氣都被壓制。

  「魔道聖位,既已有主,羅睺,你是按現有之名簽錄,還是另有想法?」

  這平淡的詢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所謂的另有想法,無非是讓他自己親手清洗麾下,換上更聽話的新魔聖。

  「本座……」

  羅睺咬了咬牙,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遲遲沒能說出口。

  鴻鈞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的反應,只是略微瞥了一眼。

  旋即,那恐怖的意志焦點又落在了吳天身上。

  「吳天,你執掌地道、人道,七尊聖位空懸,欲簽何人上榜,由你擬定。」

  話音落下。

  鴻鈞甚至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那散發著無盡掌控氣息的封聖榜,在虛空中無風自動,緩緩展開了一角。

  其上,大道神文構成的光流涌動。

  鴻鈞的意志化作無形的筆鋒,在那非絲非帛的捲軸表面,一氣呵成地烙下了六個光芒璀璨的真名!

  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女媧!

  六個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尊鎮壓寰宇的聖人。

  此刻卻如同囚徒的名號,被清晰地鐫刻在這榜單之上,再無更改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

  那捲軸般的封聖榜,裹挾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緩緩飄向吳天與羅睺的面前。

  那根令人元神顫慄的打聖鞭,亦隨之輕輕震顫。

  鞭身上二十一節、八十四道符印流轉著冰冷的殺伐之氣,似乎在渴望著鞭撻第一個不從之聖的時刻。

  「簽吧。」

  鴻鈞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蘊含著整個洪荒天地的重量,壓得空間都在扭曲。

  吳天沉默。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份榜單,瞳孔深處,是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羅睺僵立在原地。

  他周身的魔氣劇烈翻湧、收縮、碰撞,卻始終無法突破身周三尺,被一股無形的天道偉力死死禁錮。

  他一言不發,但那劇烈波動的氣息,已經昭示了他內心的滔天怒火。

  吳天的心臟在胸膛里沉重地擂動。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明悟,貫穿了他的神魂。

  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鴻鈞今日召他與羅睺前來的真正目的!

  這不是商量。

  這是通知!

  是最後的通牒!

  鴻鈞要以天地人三道共立的煌煌大勢,以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推行這場史無前例的封聖量劫!

  其目的。

  就是將洪荒之中,所有潛在的、不安的、有能力掀起風浪的因子,尤其是那些有潛力之人,全部提前冊封,納入這封聖榜的絕對掌控!

  聖人!

  連修行的終極目標,聖人,都成了需要被冊封的職位!

  真靈寄託榜上,從此生死榮辱皆由天定,再無超脫的可能!

  而這一切的根源,這一切的導火索……竟是他吳天自己!

  是他,一路逆天改命,斬殺鴻鈞化身,重創天道聖人。

  是他,改變巫妖結局,保全巫族,讓人道得以真正崛起。

  是他,斬殺混沌魔神,促使洪荒晉升,讓地道得以甦醒顯化!


  他所做的一切反抗,他所爭取的一切勝利,最終都化作了資糧。

  被鴻鈞信手拈來,鑄就了這座比原來天命更加堅固、更加牢不可破、更加令人窒息的囚籠!

  他本想砸碎舊的枷鎖,卻親手為自己的敵人,遞上了一副能鎖住整個天地的、嶄新的、更恐怖的鐐銬!

  何其荒謬!

  何其諷刺!

  何其……令人絕望!

  紫霄宮內,死寂得能聽到法則涌動的聲音。

  只有天道依舊冰冷無情地流淌著,亘古不變。

  那片法則光海,忽然微微波動起來,鴻鈞的意志似乎透出了一絲不耐。

  「速做決斷。」

  「簽下名錄,量劫便可推動。洪荒有序發展,於天地人三道皆有裨益。勿要拖延時辰。」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在每一個字的尾音里,都帶上了凍結一切的威脅。

  「吾此刻不殺爾等,非是不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