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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魔祖之位交替,羅睺新生

2025-09-09 11:14:06 作者: 小五

  「不!絕不可……」

  羅睺的意志下意識地發出厲聲嘶吼,每一個字節都帶著源自魔道本源的否定與抗拒。

  斥責這是痴心妄想,是逆亂天道的狂言!

  可那咆哮剛一出口,便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斷。

  話到嘴邊,他猛地一個激靈。

  一道比混沌神雷更恐怖、更具毀滅性的念頭,貫穿了他意志的核心。

  那不是雷霆,而是一種認知上的徹底崩塌。

  他瞬間明白了。

  明白了吳天那瘋狂到極致,也大膽到極致的真正意圖!

  「你……你想自己執掌魔道?!」

  羅睺的意志形態都因這股極致的驚駭而扭曲,聲音不再是咆哮,而是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顫慄。

  「你瘋了不成?!」

  「大道法則的參悟,會深刻影響道心!你難道不知?!」

  「魔道,乃是天地間至陰、至暗、至惡、至邪的聚合體!」

  「你掌控得越深,便越會被其侵蝕、同化,最終徹底沉淪,失去一切自我,變成只知毀滅與殺戮的瘋魔!」

  這是常識!

  這是自混沌開闢以來,仙魔對立的根本!

  是銘刻在所有生靈神魂深處的鐵律!

  火之法則的掌控者,其性必烈如焚火。

  水之法則的修行者,其心必柔若上善。

  而魔道,通往的終點只有一個,絕對的黑暗與無序的瘋狂!

  吳天此舉。

  在羅睺億萬年積累的認知中,無異於神魂蹈火,自取滅亡!

  面對羅睺那幾乎要撕裂魔淵的驚恐質問,吳天屹立於兩儀混元塔的光輝之下,臉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彎起了嘴角。

  並未言語回答。

  下一刻,行動便是最好的回答。

  一股磅礴浩瀚、精純至極,甚至比羅睺於道魔大劫全盛時期還要純粹恐怖的魔道法則氣息,猛然從吳天體內爆發!

  那不是引動,不是借用,而是源自他本身!

  轟隆!

  整個魔淵,這片由羅睺一手開闢,浸染了他無盡歲月的根基之地,在這一刻為之劇烈震動!

  不,那不是震動。

  是臣服!是戰慄!

  是源自本能的……朝拜!

  無盡的魔氣,那些桀驁不馴、混亂邪惡的本源力量,在這一刻仿佛遇到了它們血脈與概念中唯一的、真正的君王!

  它們瘋狂了,沸騰了。

  爭先恐後地朝著吳天匯聚而去,甚至不惜衝擊著兩儀混元塔的鎮壓光幕,只為向它們的新主獻上忠誠,向他頂禮膜拜!

  「這……這怎麼可能?!」

  羅睺的意志發出了尖銳的驚叫、被徹底碾碎了認知,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呆滯與無法理解的空白。

  「如此純粹的魔道本源……你……你何時……你怎麼可能掌控到這種地步?!」

  他徹底懵了。

  意志的核心被這股氣息沖刷得幾近崩裂。

  吳天對魔道的掌控力,竟然遠超他這個開闢魔道、身合魔道的正統魔祖!

  怪不得!

  怪不得他能如此輕易地抹去四大魔聖寄托在魔道本源中的不滅真靈!

  因為他自己,就已經是這魔道本源的……無上主宰!

  但……為什麼?!

  一個巨大到足以顛覆整個洪荒修行體系的疑問,狠狠砸在羅睺的心頭。

  為什麼吳天沒有變得邪惡瘋狂?

  難道他早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已經徹底墮入魔道了?

  不對!

  羅睺瘋狂地否定著這個猜測。

  吳天的行事風格雖然霸道無雙,殺伐果斷,但其核心卻始終維繫著一種絕對的秩序與意志!

  與魔道所代表的混亂、無序、邪惡、墮落,截然不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羅睺的意志陷入徹底停滯與混沌之際,吳天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

  那足以讓整個洪荒都墮入永夜的滔天魔氣,於一念之間,消散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是煌煌浩大、正大光明、秩序森然的天道氣息!

  純粹!威嚴!

  那是鴻鈞的氣息,卻比鴻鈞更加霸道,更加自我!

  「天道?!」

  羅睺再次驚叫,他的思維已經徹底無法運轉,被眼前這仙魔同體、道祖魔祖集於一身的恐怖景象徹底摧毀。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吳天周身的氣息,如同九天之上的星河輪轉,開始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飛速變幻!

  命運長河的虛無縹緲,帶著玩弄眾生的漠然!

  造化玉碟的生機盎然,蘊含創造萬物的偉力!

  時間之道的亘古奔流,沖刷著過去未來!

  空間法則的層層疊疊,折射出無窮世界!

  輪迴之盤的生滅不息,執掌著終結與起始!

  陰陽二氣的交融轉化!

  五行本源的相生相剋!

  戰之法則的沖霄戰意,仿佛要撕裂蒼穹!

  殺戮法則的刺骨寒意,足以凍結神魂!

  吞噬法則的貪婪黑洞,要將混沌歸墟!

  ……

  一種,又一種。

  每一種,都是足以讓准聖大能耗盡一生去追尋的至高法則。

  每一種,都在他身上顯現出極度高深的境界。

  其中甚至有幾種法則的感悟深度,帶給羅睺的壓迫感,比他剛剛展現的魔道還要驚心動魄!

  就在這令魔淵都為之失聲的萬法變幻之中,吳天那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他的聲音,解答了羅睺所有的困惑與恐懼。

  「羅睺,你以為我參悟的力之大道,是什麼?」

  「我不是父神盤古,沒有他那般生而神聖,擁有以絕對力量破滅三千大道的無上偉力。」

  「我走的路,是萬法歸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法則烙印,狠狠砸在羅睺的意志之上。

  「魔是我!」

  「仙是我!」

  「時間是我!」

  「空間是我……命運,亦是我!」

  「萬法皆為我所用,萬法終將歸於我力!」

  「我之力,駕馭萬法!又豈會被區區一道法則,所左右心性?!」

  吳天放聲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掌控一切的無上霸氣!

  笑聲震盪,整個魔淵都在他的意志之下劇烈沸騰,億萬魔頭在這股超越了仙魔的威壓下匍匐哀嚎!

  若非有兩儀混元塔隔絕內外。

  這股氣息,這番話語,早已傳遍九天十地,驚動整個洪荒,讓那高坐紫霄宮中的道祖都為之側目!

  羅睺的意志在這霸絕寰宇的笑聲中瑟瑟發抖。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很久以前,他就發現了吳天掌握了力之大道。

  但那時,他以為是吳天得到了盤古的傳承,得到了盤古的力之大道!

  此時此刻,他才徹底明白!

  吳天走的根本就不是盤古的力之大道!

  他竟然是逆行倒推,試圖以包羅萬象、海納百川,最終融合成那為一的力!

  去統御駕馭一切的至高道途!

  在他的道面前,所謂的仙魔對立,所謂的法則相剋,都成了笑話!

  萬般法則,所有力量都只是他力之大道的組成部分!

  是可以隨意切換、隨意駕馭的工具!

  「不……不可能……」

  羅睺下意識搖起頭,無法接受這個真相。


  可就在這時。

  吳天的氣息再次轉變。

  他重新化為了那深邃恐怖、君臨魔道的無上主宰。

  但這一次,他的眼神清明而冰冷,帶著一種外科手術般的精準與明確的目的性。

  他開始以新任魔祖的權柄,真正地、深入地、無可阻擋地掌控和煉化整個魔淵。

  以及,魔淵之下,那代表著魔道本源,與羅睺早已融為一體的……

  道基!

  「不!」

  羅睺發出了此生最為絕望的尖叫。

  他終於,也最終,徹底明白了吳天要做什麼!

  吳天要執掌魔道!

  不是被魔道同化,而是要以他那駕馭萬法的恐怖意志,成為新的魔道化身!

  他要將他羅睺,從魔祖的位格之上,踢下去!

  一旦失去魔祖位格,他羅睺就只是一個空有力量的強大魔頭。

  屆時。

  吳天再要殺他,再要剔除他的真靈,他將再也沒有憑藉魔道不滅而復活重來的機會!

  那是真正的,永恆的,徹徹底底的死亡!

  「你想奪我道基!取代本座!」

  「不可能!」

  「滾開!魔道是我的!」

  羅睺的意志在咆哮,聲浪化作實質的毀滅衝擊,試圖撼動那正在篡奪他權柄的無上意志。

  他瘋狂催動著自己與魔道本源之間那殘存的、搖搖欲墜的聯繫。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意志,曾經是這魔淵之中至高無上的律令,一念可令萬魔俯首,一語可使魔氣倒卷。

  但現在。

  他的命令發出,整個魔淵卻陷入一種詭異的遲滯。

  那些本該聽從他號令的魔道法則,那些本該為他所用的無盡魔氣,此刻卻顯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與抗拒。

  它們不再響應。

  它們在朝拜新的君王。

  吳天的意志,如同一顆吞噬一切的黑洞。

  霸道、蠻橫、不講任何道理地橫亘在羅睺與魔道本源之間。

  羅睺發出的每一分力量,都如泥牛入海,被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瞬間吞噬、同化,反而成了壯大對方的資糧。

  他對魔道的掌控權,正以一種無可逆轉的態勢,被一寸寸地剝離,被一絲絲地抽走。

  這種感覺,遠比肉身的撕裂要痛苦億萬倍。

  這是從存在的根基上,將他徹底抹除!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去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千百萬年。

  魔淵的深處,響起了一聲微不可察,卻又仿佛響徹整個洪荒過去未來的崩裂之音。

  那是無形枷鎖被徹底粉碎的聲音。

  是舊王權柄被剝奪殆盡,新王於屍骸之上登基加冕的宣告!

  吳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深邃得可怕,其中不再是星辰日月,而是無盡沉浮的魔淵,是萬千魔念的聚合,是毀滅與終結的最終體現。

  他抬起手,輕輕一握。

  轟!

  整個魔淵,從最底層的法則根源到最表層的魔氣亂流,都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而劇烈共鳴、臣服、顫抖。

  此刻,他即是魔祖!

  洪荒魔道,盡在其一念之間!

  與此同時,魔淵最深處,被鎮壓的羅睺意志猛然一顫。

  他感覺到,自己與魔道本源之間那與生俱來、血脈相連的緊密聯繫,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他依然能感覺到魔氣的存在,甚至能調動一部分力量。

  但他失去了權柄。

  他不再是魔道法則的化身,不再是魔道行走於世間的代言人。

  他從一個概念,一個符號,重新變回了一個……強大的魔族!

  就在羅睺的意志陷入死寂與空洞的瞬間,吳天身上那濃郁到極致的魔光驟然一閃。


  一道漆黑的影子,從他的身體裡被強行剝離出來。

  那影子在扭曲中飛速凝聚,最終化作一道與吳天面容有著三分相似,氣質卻截然相反的身影。

  他身著一襲籠罩著無盡黑暗的寬大黑袍,面容邪魅而狂狷,雙眸之中燃燒著顛覆一切、唯我獨尊的純粹魔火。

  這黑袍身影甫一出現,便仰天發出一陣肆意張揚、毫無顧忌的大笑。

  「哈哈哈!」

  笑聲充滿了無拘無束的魔性,仿佛要掙脫一切枷鎖,顛覆所有秩序,讓整個洪荒都沉淪在他所代表的絕對自由與混亂之中!

  「自此以後,洪荒魔祖,便是我,無天!」

  「無法無天!」

  這赫然是吳天以自身對魔道的無上感悟為根基,以新奪取的魔祖位格為骨架,斬出的至惡化身!

  其名為,無天!

  真正的魔祖,於此一刻,易主!

  「怎麼會這樣?」

  魔淵深處,只剩下羅睺那無聲的嘶吼,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不甘與絕望。

  他的意志徹底呆滯了。

  思維仿佛被凍結,化作了一潭翻不起半點波瀾的死水。

  他無法接受。

  他,羅睺,乃是魔道法則所化。

  更是藉助混沌魔神被殺時的怨氣與洪荒煞氣結合,在洪荒之中轉世重生!

  是天生的魔道之主!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魔道法則的具現化!

  現在,一個後天生靈,一個甚至不修魔道的修士。

  竟然以這種堪稱掠奪的蠻橫方式,強行奪走了他的權柄,褫奪了他的尊位!

  這顛覆了他億萬年來的所有認知。

  這件事,荒謬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可……這又能怪誰?

  若是他處於全盛時期,與魔道本源完美無缺地融合在一起,吳天就算對魔道的領悟再深,也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篡位奪權。

  偏偏,他先是被吳天一劍斬滅魔軀,根基受損。

  後又為了與鴻鈞爭奪那三尊聖人惡屍,不惜代價強行復活,導致本源再次嚴重虧空。

  正是這連續的重創。

  讓他的本源與魔道的聯繫,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痕與鬆動。

  而吳天,就抓住了這千載難逢,轉瞬即逝的機會。

  一擊功成!

  「原來……你早就算計好了!」

  羅睺死寂的意志中,終於爆發出了一股悲憤至極的咆哮。

  「從你當初將三清惡屍送來魔道,從你斬我魔軀的那一刻起,或許……或許你就在謀劃今日!」

  「你和那鴻鈞一樣!都是陰險卑鄙、算計無雙的偽君子!無恥!!」

  面對羅睺氣急敗壞的無能狂怒,新生的魔祖無天,只是發出了一陣冰冷的、充滿純粹魔性的大笑。

  笑聲里滿是嘲弄與不屑。

  「成王敗寇,弱肉強食。」

  無天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羅睺的意志核心。

  「羅睺,你這上一任魔祖,難道還需要本座來教你,魔道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法則嗎?」

  「魔道之中,何來卑鄙一說?」

  「這裡,只有強弱之分!」

  這幾句話,讓羅睺所有的悲憤與怒罵,都卡在了喉嚨里。

  是啊。

  魔道,就是最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強者,擁有一切。

  弱者,要麼被吞噬,要麼就臣服。

  他自己,不就是吞噬萬物,鎮壓萬魔的魔祖嗎?

  如今,被一個更強的存在,用更霸道的手段所取代,按照魔道本身的邏輯來看,這簡直是天經地義!

  他連譴責對方的立場都沒有!

  無盡的屈辱,排山倒海般湧來。

  不甘、悲憤、怨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卻只化作一種深深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這時。

  無天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了被鎮壓的羅睺殘存意志之上。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羅睺。」

  「本座,給你兩個選擇。」

  「想死,還是想活?」

  羅睺的意志猛然一震。

  他瞬間就明白了無天的意思。

  這是要招降他!

  一股比被奪走位格時更加極致的羞辱感,轟然炸開!

  他可是羅睺!

  是曾經縱橫洪荒,與道祖鴻鈞爭奪天地主角的無上魔祖!

  就算虎落平陽,就算被奪走了一切,他也豈能向這個羞辱自己、奪走自己一切的仇敵,搖尾乞憐?!

  「哼!妄想!」

  羅睺的意志爆發出最後僅存的驕傲與決絕,凝聚成堅不可摧的壁壘。

  「本座寧死不屈!」

  「要殺便殺!想讓本座臣服於你?」

  「絕無可能!」

  無天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回答。

  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吳天。

  「本尊,此人冥頑不靈,執迷不悟,還請本尊出手!」

  吳天對羅睺的選擇到沒有多少意外。

  這位魔祖若是真的選擇臣服,反而更讓他不敢相信。

  他不僅不怒,反而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玩味。

  「好!」

  「有骨氣!不愧是曾經的魔祖羅睺!」

  「若是其他時候,本座定然會成全你這份傲氣,給你一個體面的終結,也算是對你這位前輩魔祖最後的尊敬。」

  話音未落,他的語氣陡然轉冷,變得森然而無情。

  「但是,現在不行。」

  「我與鴻鈞的決戰將至,最終的棋局已經布下,每一份可能的力量都不可或缺。」

  「你的力量,你的經驗,你對鴻鈞的了解,於我而言,仍有大用。」

  羅睺心中發出一陣冷笑。

  他當然知道吳天現在的局勢。

  獨占人道氣運,掌控地道輪迴,如今又新掌魔道,甚至還在無聲無息間竊取天道權柄。

  這種從四面八方將鴻鈞層層包圍的宏大格局和恐怖手段,連他都不得不暗自心驚。

  他甚至覺得,吳天或許真的有掀翻鴻鈞,成功的可能。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可能屈服!

  他就是要看看,吳天能拿他這副寧死不屈的硬骨頭,怎麼辦!

  殺了他?那正好成全了他的尊嚴。

  不殺他?難道還能強行扭轉他的意志不成?

  「本座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羅睺傲然喝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吳天也搖了搖頭。

  動作輕緩,仿佛只是在拂去肩頭不存在的塵埃。

  那雙倒映著魔淵沉浮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於嘆息的漠然。

  「唉,你既不合作,那我原本那個需要你自願配合的計劃,就無法施行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魔淵深處迴蕩,帶著一絲做作的惋惜。

  「真是可惜……」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羅睺那被鎮壓的意志猛地一震。

  一股無聲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狂傲瞬間迸發。

  你奈我何!

  縱然你奪我位格,掌我魔道,可我羅睺的意志,我身為混沌魔神的驕傲,你終究無法折斷!

  這是他最後的陣地,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然而。

  羅睺意志中剛剛升騰起的這點慘烈得意,卻被無天接下來的話語瞬間凍結。

  那惋惜的語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事實般的冰冷。


  「既然如此,沒辦法了。」

  「只能用……備用計劃了。」

  備用計劃?

  這四個字砸在羅睺的意志核心,激起一陣劇烈的悸動。

  一股源於生命最本能的、極致危險的預感轟然炸開!

  不對!

  以吳天這種步步為營、算盡蒼生的心性,他怎麼可能只準備一種方案!

  他怎麼可能沒有後手!

  這個念頭讓羅睺的意志瘋狂顫慄起來。

  難道……

  「你想做什……」

  驚駭的質問還未凝聚成完整的意念波動,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徹底衝散!

  吳天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只見他那籠罩在深邃黑袍中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對著羅睺意志被鎮壓的核心之處,虛虛一握!

  這個動作沒有引起任何能量的爆鳴,也沒有法則的劇烈衝突。

  它更像是一種……宣告。

  一種對魔道至高權柄的調用!

  一瞬間,整個魔淵都活了過來,化作了吳天的手掌。

  無盡的魔道法則化作億萬條看不見的鎖鏈,精準地纏繞、收緊。

  將羅睺那團無形的、殘存的意志,從其存在的根基中強行撕扯、剝離!

  「呃啊!」

  一聲不屬於任何生靈、發自真靈本源的悽厲慘嚎,在意志的層面瘋狂炸響!

  那是一種超越了肉體與神魂痛苦的、被抹除自我的極致恐懼!

  羅睺的意志被這股力量強行揉捏、壓縮。

  最終凝聚成了一團劇烈掙扎、瘋狂扭曲的真靈光球!

  光球表面,是他億萬年來所有的不甘、怨毒與絕望。

  下一刻,吳天左手並指成刀。

  指尖之上,沒有鋒芒,卻繚繞著兩種令混沌都要為之戰慄的至高氣息。

  一種是開天闢地、粉碎萬古的無上力之大道!

  一種是執掌終末、重啟紀元的輪迴法則!

  兩種力量交織,化作一柄概念層面的刑刀。

  沒有絲毫遲滯,狠狠斬向那顆代表著羅睺過去與自我的真靈光球!

  他要做的,不是殺死。

  而是比殺死殘忍億萬倍的,強行抹除!

  「不!」

  當那柄刑刀斬落的瞬間,羅睺感受到了真正的、徹底的無。

  不是死亡,不是寂滅。

  而是他作為羅睺這個存在,即將從歲月長河中被徹底擦除的終極虛無!

  他瘋狂掙扎,真靈光球爆發出最後的光與熱,試圖抵擋。

  但在吳天的絕對權柄與至高大道的碾壓下,他的一切抵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的記憶。

  那些波瀾壯闊的、貫穿了洪荒數個紀元的記憶,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迅速消融、分解、化為虛無……

  與盤古爭鋒的混沌歲月,化作了空白。

  龍漢大劫中,他執掌誅仙四劍,與鴻鈞、楊眉、陰陽、乾坤四位頂級大神對決的滔天魔威,消散了。

  建立魔道,登臨魔祖之位的無上榮光,褪色了。

  被鎮壓於魔淵深處,億萬年來的孤獨、怨恨、謀劃,也一併化作了無意義的碎片……

  然而,就在所有記憶即將被徹底清空的剎那,異變陡生!

  羅睺的真靈核心。

  那由混沌魔神本源凝結的、最頑固的本質,竟然爆發出了一股堅不可摧的韌性!

  那些關於魔道最根源的理解,那些融入骨髓的戰鬥本能,那些屬於混沌魔神的、最原始的驕傲烙印。

  竟然死死抵抗著力之大道與輪迴法則的清洗,無法被徹底清除!

  「倒是硬氣!」

  吳天也不禁有些詫異,眉梢微微一挑。

  他沒有繼續強求,那會損傷羅睺的真靈本源,影響其價值。


  念頭一轉,斬下的法則之刀瞬間變招,由抹除轉為封印。

  嗡!

  無數漆黑的、由純粹封印法則構成的符文鎖鏈憑空而生。

  如同跗骨之蛆,層層疊疊地纏繞上那塊無法被抹除的核心記憶,將其死死壓制、封鎖,打入永恆的沉寂之中。

  做完這一切,無天另一隻手掌緩緩攤開。

  一團奇異的光暈在他掌心浮現。

  那光芒不似魔氣的霸道,不似仙光的清靈,反而帶著一種溫和、憨厚、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奇異韻味。

  光暈的核心,【老好人(紫)】詞條靜靜懸浮!

  這是他很久以前。

  從那位洪荒第一悲催大善人,紅雲身上所撿到的特殊詞條。

  「羅睺,給你換個活法。」

  吳天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惡趣味的、冰冷至極的笑容。

  他屈指一彈。

  那枚【老好人】詞條化作一道柔和的紫光,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便輕而易舉地融入了那顆被清洗、封印過的羅睺真靈之中!

  嗡!

  一聲奇異的顫鳴。

  那團原本散發著暴虐、邪惡、不甘、怨毒的真靈光球,其根本屬性在這一刻,被強行扭轉!

  所有負面的氣息,被那溫和憨厚的光暈所中和、覆蓋、重塑……

  整個真靈光球的氣質,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荒謬絕倫的變化!

  暴虐的混沌魔神,變成了與人為善的老好人。

  執掌毀滅的魔祖,變成了樂於助人的老實人。

  這比殺了他,更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去吧!」

  無天再不停留,對著虛空隨意一划。

  「輪迴之中走一遭,洗盡鉛華,重新開始!」

  刺啦!

  魔淵的空間被輕易撕裂。

  一個深邃、幽暗、流轉著六色光華的漩渦憑空出現,正是連通幽冥界的六道輪迴通道!

  吳天一揮手。

  那枚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羅睺真靈,被他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拋進了輪迴漩渦之中。

  看著那團溫和的光球消失在輪迴深處。

  吳天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他輕聲自語,聲音里卻帶著一種掌控萬物命運的絕對寒意:

  「羅睺,我等你『歸來』。」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魔淵的阻隔,穿透了無盡時空,穿透了天地。

  最終落在了那高懸於九天之上、萬古不動、代表著天道至高的紫霄宮。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對整個洪荒宣告:

  「道祖,與你命運糾纏萬古的對手羅睺,已經『讓』出了位置。」

  「接下來……希望輪到您時,也能識趣些,乖乖讓出天道之位。」

  吳天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卻蘊含著毋庸置疑的決心與撼天動地的霸氣!

  他不僅要取代羅睺,還要取代鴻鈞。

  執掌萬道,成為為一的主宰!

  當然,此事不急。

  吳天收回目光,所有關於鴻鈞、關於未來決戰的深邃思緒盡數斂去,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心念微動,直接將魔族的一切交給魔道化身,魔祖無天。

  自身卻已經消失不見。

  魔淵深處。

  新任魔祖無天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冷笑,心念瞬間覆蓋了整個魔道領域。

  那混亂、暴虐、充斥著無盡廝殺的魔眾意識海洋,被一個新的意志籠罩。

  一道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魔祖法旨,如同天道律令般,刻入了每一個倖存魔族的靈魂深處:

  「凡魔道生靈,即刻起,止息內鬥,各安其位!遵本祖號令,重整秩序!違令者,魔火焚身,真靈永寂!」

  這道法旨蘊含著新任魔祖的無上權威和對魔道的絕對掌控力,原本混亂不堪、互相吞噬的倖存魔族。


  竟在這道命令下,奇蹟般地開始逐漸平息下來。

  處理完初步整頓,無天目光一轉,聲音淡漠,卻如同魔律般傳去:

  「玄黃、玉虛、誅仙,前來見本座。」

  片刻,三道散發著強大卻詭異氣息的身影,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步入魔宮主殿。

  正是那由三清聖人惡屍所化的,玄黃魔主、玉虛魔主、誅仙魔主!

  他們雖已墮入魔道,面目與氣息皆與昔日三清迥異,變得猙獰或邪異。

  但其本源深處,依舊殘留著與太清、玉清、上清那斬不斷的聯繫,甚至可以說,他們就是三清黑暗面的顯化!

  無天高踞魔座之上,仔細地審視著這三尊特殊的魔頭。

  眼中幽光閃爍,一個極其大膽而狠辣的算計,逐漸在他心中清晰起來:

  三清,鴻鈞的嫡傳弟子,天道的忠實擁護者。

  亦是未來決戰的關鍵阻礙。

  此三魔,正是一步妙棋,若能善加利用,不僅能重創三清,或許還能動搖鴻鈞天道體系的某些根基?

  幫助本尊贏得最後的勝利?

  一個針對三清乃至其背後鴻鈞道祖的陰謀雛形,已然在這位新任魔祖的心中醞釀成型。

  ……

  時間匆匆流逝。

  無聲無息間,滄海桑田變換。

  混沌。

  洪荒天地邊緣地帶,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兩道疲憊至極的身影,正努力穩固著這方新開闢的洞天。

  接引、准提兩位天道聖人,此刻的模樣狼狽不堪,聖人金光都顯得黯淡。

  他們腳下,是被連根拔起的須彌山,作為這方新天地的唯一根基。

  「終於成功了!」

  「此地,以後便是我西方教道場,名為須彌天!」

  接引、准提看著面前這個新開闢的空間,心中感慨不已。

  此地靈氣稀薄,仿佛隨時都會被外界的混沌氣流重新吞噬、同化。

  但好歹也是完全屬於他們的地盤。

  但,二人一想到被吳天強行趕出西方,淪為喪家之犬的仇恨,還是悲憤欲絕。

  「師兄……」

  准提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我等的四十八道大宏願,該當如何?」

  這個問題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兩位聖人幾乎喘不過氣。

  宏願已發,天道為證。

  那是在他們最意氣風發之時,為西方教規劃的通天大道。

  可如今,根基盡失,被驅逐出洪荒天地,他們就像被斬斷了根系的大樹,只能在貧瘠的土壤中苟延殘喘。

  無法完成宏願,他們的道基將出現永恆的裂痕,修為再無寸進,甚至……跌落那萬劫不復的聖位!

  「難,難,難!」

  接引連吐三字,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閉上眼,仿佛不忍再看這片貧瘠的洞天。

  聲音中悲戚之意更濃。

  「還有地藏……」

  「此弟子為我西方謀劃地府功德,發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大願。何等的決絕,何等的魄力!」

  「本以為是一步絕世妙棋,誰能料到……誰能料竟落入吳天陷阱之中!」

  「困在幽冥最深處,永世不得超脫!」

  一想到弟子們或被鎮壓,或前途渺茫,接引只覺得眼前一片灰暗,看不到半點光亮。

  准提同樣心痛,卻強行振作精神,眼底閃過一絲掙扎求存的狠色。

  「師兄,天無絕人之路!」

  「你新收的那名弟子,緊那羅,不是顯露出絕世之姿了嗎?」

  「此子悟性之高,心性之堅,堪稱我教開創以來的第一人!」

  「這或許……就是天道賜予我西方的一線生機!」

  「一線復興之機!」

  提到『緊那羅』這個名字。

  接引那張愁雲慘澹的臉上,也擠出一絲笑容。

  重重點頭:

  「師弟所言甚是。」

  「緊那羅……確是天才。」

  「他對西方之法的契合與領悟,匪夷所思。假以時日,他的成就,或許能超越我等所有弟子!」

  「這是天道對我西方的補償!是助我等重振道統的火種!」

  師兄弟二人相互對視,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意。

  他們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那個年輕的弟子身上。

  在這片名為須彌天的囚籠里。

  他們必須蟄伏,積蓄力量,等待著重返西方的時機。

  ……

  與此同時,崑崙。

  三道至高無上的意志,在山巔碰撞、交流。

  接引、准提被趕出洪荒,在混沌中開闢道場,這件事,對他們的觸動遠比表面上顯露的要深。

  「洪荒局勢,已然失控。」

  老子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性判斷。

  「吳天勢大,我等亦需早做準備。」

  他的目光投向無盡混沌,仿佛在丈量著什麼。

  「於混沌中開闢一方道場,既是退路,也可作歷練門下之所。」

  元始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大兄所言極是。」

  他頷首,視線卻若有若無地掃過通天的方向,那裡的仙靈之氣混雜喧鬧,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況且,我等三教弟子日漸增多,崑崙山雖大,卻也漸顯擁擠。」

  「於混沌另闢道場,正當其時。」

  他絕口不提吳天的威脅,仿佛那是一種恥辱,只將一切歸結於門派發展的需要。

  通天雙臂抱在胸前,誅仙四劍的虛影在他背後明滅不定。

  他冷哼一聲,卻並未反對。

  三兄弟理念之爭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若非吳天這個共同的、足以碾壓一切的外部大敵存在,他們內部的矛盾恐怕早已徹底爆發。

  暫時分開,或許並非壞事。

  更深層的原因,三人心照不宣。

  他們是功德聖人,修為的提升,與教派氣運息息相關。

  功德難得,氣運卻可以通過壯大教派來爭取。

  讓弟子們進入混沌新道場,去開拓,去征伐,去壯大教派的聲威。

  教派興盛。

  他們身為教主,氣運自然水漲船高,修為也能更進一步!

  下一刻,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恐怖力量,自崑崙山沖天而起,悍然撕裂了混沌!

  老子之大羅天,清靜無為,道韻自成。

  元始之清微天,秩序井然,威嚴肅穆。

  通天之禹余天,劍氣沖霄,萬仙來朝。

  三座規模宏大的洞天世界,就此屹立於混沌之中,作為三教的後手與根基。

  這一幕,徹底引爆了洪荒天地間積壓已久的恐慌。

  連無敵於世的聖人,都在準備後路!

  這天地,真的要變了!

  一時間。

  無數大能修士坐立不安。

  有的效仿聖人,試圖在混沌亂流中開闢一處微末洞府。

  有的則徹底絕望,放棄掙扎,主動前往人族聖地,向巫族表示臣服,只求庇護。

  更有宵小之輩,妄圖趁亂生事,攫取利益。

  但任何作亂的苗頭,都會在第一時間,被一股自九天之上降下的鐵血意志瞬間抹殺。

  巫族的巡天衛隊,以雷霆手段維持著吳天所定下的秩序。

  在絕對的武力震懾與高效的管理之下,洪荒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和平與興旺。

  萬族在新的規則下休養生息,天地靈氣的循環甚至比上古之後任何一個時期都要順暢。

  ……


  紫霄宮。

  這裡是法則的海洋,是天道的源頭。

  鴻鈞道祖的身影,依舊與那片無窮無盡的法則光海融為一體,無悲無喜,無思無想。

  仿佛是一尊亘古長存的雕塑。

  洪荒發生的一切,西方二聖的掙扎,三清的謀劃,吳天的霸道,眾生的惶恐……

  都清晰地倒映在他那雙非人的、由純粹法則構成的眼眸中。

  但他沒有任何動作。

  身合天道,看似至高,實則如履薄冰。

  他必須時刻對抗天道那冰冷的、想要同化一切的本能意志,竭力保持最後一絲『自我』不被磨滅。

  身合天道是個莫大機緣,也是求得無上大道的關鍵一步!

  但同時,也是一個無比兇險的平衡遊戲。

  一個不小心慘遭天道同化,那無需吳天殺來,也再無鴻鈞。

  不過沒關係,鴻鈞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想到這裡。

  鴻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穿透了混沌,與那西方魔淵之巔。

  同樣投來視線的吳天,隔空交匯了一瞬。

  那萬古不動的天道化身,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吳天……」

  「你果然沒有讓吾失望……甚至,比吾預想的,做得更好……」

  「加快腳步吧……」

  「留給『我等』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旋即,他再次閉上了雙眼。

  所有的心神,都重新投入到那對抗天道同化的永恆戰爭。

  以及那更加渺茫,更加艱難的大道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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