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之一……大概是掌控了天道權柄的百分之二十。」
吳天仔細體會著自身與洪荒天道之間那玄之又玄的聯繫，臉上終於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絲暢快的笑容。
這份掌控權，依舊遠遠無法與那合身天道、深不可測的鴻鈞相比。
但它帶來的好處，卻是實實在在的！
最直接的一點。
他伸出手，神念微微探出，觸及到了冥冥之中的天道。
瞬間找到了那幾個寄託於天道之上的聖人真靈。
而現在，當他將自己的殺意，遙遙指向其中一道時……
天道，再無任何反噬的跡象！
原因很簡單。
如果說，天道聖人是天道這家龐大公司的『雇員』或是『高管』。
那麼此刻的吳天，憑藉著這兩份本源碎片，已然強行擠入董事會，成為了手握百分之二十股份的『股東』！
一個股東，想要清理幾個不聽話，或者看不順眼的員工。
公司本身，又豈會降下懲罰，來對付自己的主人？
「意義重大！」
吳天緩緩收回手，心中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這意味著，他日後在洪荒行事，將再無後顧之憂。
那懸在頭頂的天道反噬，對他而言，已然失效！
甚至！
他還能操控天道之力，懲罰那些和自己作對的敵人，剝奪天道對聖人們的加持！
這種事情意義巨大。
試想一下，三清等人下一次和他作對之時，拼盡全力借來天道之力，準備全力爆發。
結果吳天一揮手，所有加持瞬間消失。
那種畫面他只是想一想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非常期待那一日的到來。
然而，這份源於掌控力暴增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隨著他對天道本源的融合加深。
忽然！
一種細微到極致的不協調感，自那玄之又玄的聯繫中悄然浮現。
吳天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洪荒天道的意志。
那個本不該誕生的意志，那被他那一斧斬傷的意志。
竟然呈現出了一些異常萎靡。
「嗯？」
吳天眉頭漸漸鎖緊。
「這股意志……受到的重創遠比我想像的要嚴重。」
「不對，很不對勁！」
是自己那一斧造成的？
那一斧，真的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嗎？
吳天心神沉凝，那一記貫穿天地的斧光在識海中反覆重演。
他精確地推算著每一分力量的宣洩，每一個法則碎片的崩解。
那一擊，確實傷及了天道本源。
但其主要目的，是劈散天譴劫雲，破開那股針對自身的鎖定之力。
對於天道意志本身的傷害，理應有限。
可現在感知起來。
那天道意志何止是受傷，簡直是被某種更加恐怖的存在，從核心處狠狠撕咬掉了一大塊！
變得殘缺不全，陷入了一種極其特殊的虛弱狀態。
「是我那一刀的威力超乎了我的預期？還是……」
吳天眼神陡然一凝，一個冰冷的名字，一個唯一的可能，在他心頭浮現。
「鴻鈞！」
「必定是他！」
念頭升起的瞬間，吳天再無懷疑！
「在我劈傷天道，令其出現破綻的剎那，他趁機做了手腳！吞噬？剝離？還是同化？」
吳天立刻調動那百分之二十的權限，神念化作無形的觸角，試圖深入探查天道核心。
然而。
就在他即將觸及那片意志沉寂區域的瞬間。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帶著萬古滄桑與無情漠然的力量，將他的一切探知死死封鎖在外！
那是鴻鈞的印記！
這股力量與天道同源，卻又凌駕其上，帶著一種反客為主的霸道。
吳天能清晰地感知到問題的存在，卻無法探知任何具體詳情，更遑論干預。
他的神色徹底凝重起來。
「鴻鈞老謀深算，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機會。」
「他不僅要掙脫天道同化，甚至……在反向吞噬天道意志！」
「所圖非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與天道的聯繫，直衝元神深處。
被這樣一個從開天之初便開始布局的老怪物在暗中算計，絕非好事。
他的一舉一動，甚至他每一次自以為是的勝利，都可能在對方的算盤之上。
早在先前混沌大戰的時候，他就非常奇怪。
眼看著他斬殺一個又一個聖人，鴻鈞卻根本沒有出手阻止。
這種事情非常奇怪。
要不然就是鴻鈞放棄了那些聖人，要不然就是有更深的算計。
現在證實，果然是算計！
「還好……我搶到了太極圖，成功重鑄開天神斧！」
吳天內視自身。
那柄造型古樸、斧刃上纏繞著混沌氣的神斧安靜懸浮，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恐怖氣息。
讓他的心中重新安定下來。
鴻鈞算計盤古，算計羅睺，算計楊眉等人。
後來又算計三清，算計天道。
現在算計吳天。
吳天心裡有自知之明，單輪算計，自己絕對比不過這個老謀深算的道祖。
是以，從不與對方勾心鬥角，而是直接正面對抗！
管他什麼陰謀詭計，管他什麼陷阱布局，統統以力破之！
一力破萬法！
這才是他的道！力之大道！
尤其是！
在他重鑄開天神斧之後！
「至少，有了最終掀桌子的底氣。」
吳天迅速鎮定下來。
他早就知道這種事情會發生，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了些，不該慌亂，也不需要慌亂。
但底氣歸底氣，自身的實力才是根本！
他如今卡在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那最後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卻堅韌得宛如天塹，遲遲無法捅破。
找不到門路。
只要一日不入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境，他在這盤棋上，就始終處於被動。
「到底該如何突破？」
吳天陷入了苦苦的思索。
他將自身所學、所悟，從力之大道到那一條條法則的演化，在元神中反覆推演了億萬次。
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明明力量的積累、法則的感悟，都已經達到了一個極致，只要邁出一步便能晉升！
但偏偏！
他就是無法踏出那最後一步，完成最終的蛻變。
忽然。
一個念頭沒有任何徵兆地，在他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當初，鴻鈞利用我劈開的混沌，又藉助我的力量斬殺混沌魔神，促進洪荒晉升。」
「促使天道變強，而後，鴻鈞藉此合道。」
「那麼……」
「我是否也能走類似的路子？」
他的目光猛地穿透虛空，望向了那片混沌珠之中的世界！
「我自身開闢的這方世界，雖遠不如洪荒廣闊，卻潛力無窮！」
「若我能推動這方世界不斷成長、晉升，甚至使其層次超越洪荒……」
「作為世界的開闢者和絕對主宰，世界本源的每一次壯大、每一次躍遷，都必將以最純粹、最直接的方式反饋於我自身！」
「這或許就是打破瓶頸，助我徹底執掌力之大道，登臨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契機！」
想到這裡。
吳天的雙眼之中，瞬間爆發出兩道璀璨奪目的神光，幾乎要將眼前的混沌都撕裂！
一條全新的、充滿希望卻也同樣艱難血腥的道路，在他眼前豁然展開！
推動世界晉升！
以此反哺自身，逆天破境！
如何突破混元無極的法門，他毫無頭緒，如墜迷霧。
但如何讓一方世界晉升，方法卻簡單而粗暴！
那就是開天闢地，以最本源的創造之力，主動擴張天地！
「洪荒天地，乃是父神盤古一斧一斧開闢而出。我身負力之大道，更掌開天三式無上神通，如今連開天神斧都已重鑄……」
「開闢天地，擴張我這混沌珠世界，正是最快、最根本的法門！」
吳天眼中精光閃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雖然動用開天神斧的消耗堪稱恐怖，僅僅一斧，就足以將他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抽得一乾二淨。
但好處同樣巨大！
效率高到了極致！
一斧下去，便是混沌破滅，清濁分離，地火水風涌動，足以開闢出一方浩瀚無垠的疆域。
至於法力恢復？
這裡是他絕對主宰的混沌珠世界，整個世界的能量都能隨他心意予取予求，恢復速度遠比在洪荒快上千百倍！
更何況，他還能調整混沌珠內的時間流速。
外界一瞬，內部萬年。
他有充足到奢侈的時間來恢復法力，並進行下一次的開闢。
「除此之外，還有一法，可以加速世界本源的壯大……」
吳天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漠然。
「那便是……斬殺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以其一身混元道果和不朽本源，盡數投入世界之中，充當養料！」
混元大羅金仙，其本身就是一條完整大道的顯化。
其道果本源，對於一方初生的世界而言，乃是無法想像的大補之物！
洪荒開闢之初。
盤古就斬殺了三千混沌魔神，用其屍身、其本源盡數化入初生的洪荒，才奠定了洪荒的無上根基。
而當年。
鴻鈞也正是利用他，斬殺了鬥戰魔神等一眾混沌魔神。
促使洪荒吞併了那片新生的天地，完成晉升。
洪荒天道因此壯大，鴻鈞也藉此機會徹底合道，甚至反噬天道。
這條路，有人走過。
而且，成功了。
甚至就連吳天自己，也曾斬殺混沌魔神，還把帝俊抓入混沌珠之中斬殺。
反饋世界。
只不過這個混沌世界層次太低，幾次斬殺得到的反饋，只是讓世界越發完善，並不能晉升。
不過沒關係，一隻不行就多抓幾隻。
只要殺的混元大羅金仙足夠多，一份份本源反饋加起來，也足以讓世界晉升！
只是有個問題。
混沌魔神蹤跡難尋，且個個強橫無比。
他的那些法則化身在混沌之中搜尋許久，都沒能找到幾隻。
想要達到世界晉升的要求，極其困難！
不過……一幅畫面自他神念深處浮現。
吳天那搜尋的目光驟然定格。
「險些忘了那些傢伙……」
楊眉當初透露的情報，那關於凶獸的詭異蹤跡！
不久前，他還帶領祖巫們深入混沌歷練，找到了一窩遁入混沌深處的凶獸。
此事處處透著反常。
凶獸，乃洪荒天地初開時的劫運造物，是純粹的毀滅與殺戮的集合體，靈智混沌低下，只憑本能行事。
根本不懂修行，更遑論在混沌中開闢一方天地存身。
但那一窩凶獸，卻偏偏占據了一片由世界樹樹枝開闢出的奇異小天地。
仿佛有什麼存在，在暗中庇護，或者說……圈養著它們。
當時。
為了讓祖巫們專心歷練，他並未深究。
在斬殺了那一窩凶獸後，僅僅安排那些法則化身調查，本尊則帶著祖巫們返回了洪荒。
如今想來，其中疑點重重。
世界樹樹枝何等至寶，怎會無故流落於混沌，還恰好被一群凶獸所用？
一念至此，再無半分遲疑。
「正好！」
吳天眼底的殺意與探索欲交織，凝成實質。
「狩獵這些凶獸，既能斬獲混元本源，加速我的世界晉升。」
「又能順藤摸瓜，探查其背後隱藏的秘密，一舉兩得！」
他瞬間便定下了後續的行動方針。
「雙管齊下，一邊搜尋狩獵混沌魔神或那些詭異凶獸的蹤跡，一邊擇機動用開天神斧，繼續開天闢地！」
吳天迅速做出決定，便不再浪費時間。
心念一動，他的意識便已跨越無盡時空，找到了西方魔淵之中的魔道化身。
「我需要深入混沌一段時日，洪荒之事，由你暫代監管。若有異動，即刻稟報。」
「是，本尊。」
冰冷、絕對服從的聲音自心神聯繫的另一端傳來，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將洪荒之事安排妥當，吳天再無掛礙。
他一步踏出。
身前的混沌之氣瞬間分開，一條穩定而深邃的通道憑空而成，直指混沌最深處。
他身影一閃，便徹底沒入那無邊無際的茫茫混沌之中。
而在吳天踏入混沌深處的同時。
……
紫霄宮。
亘古不變的道宮之內，道祖鴻鈞高坐雲床，面無表情，目光淡漠地垂落。
下方，五道身影跪伏在地。
正是剛剛被天道之力重塑聖軀、凝聚真靈，從隕落中被強行復活的老子、元始、通天以及接引、准提。
五大聖人全都已經成功復活！
這明明是天大喜事。
只是，五人臉上卻不見半分高興，反而死氣沉沉，眼神黯淡空洞，再無半分往日裡俯瞰眾生的聖人威儀。
尤其是三清，滿臉死灰。
一次又一次的被吳天碾壓。
一次又一次被羞辱。
甚至連他們最強的底牌，那融合了三人的最終手段，都被吳天輕描淡寫地一斧破之。
那種從力量到境界，從肉身到神魂的全方位潰敗，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已經將他們身為天道聖人的驕傲與道心，衝擊得支離破碎。
道心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接引、准提也是滿臉悽苦。
他們連家都沒了，慘被吳天趕出西方，淪落為喪家之犬。
現在更是被當眾斬殺，二人的深受打擊，精神萎靡不振。
但，鴻鈞救了他們。
「弟子……拜謝老師再造之恩。」
五人機械般地躬身叩首，聲音乾澀嘶啞，每一個字都充滿了麻木與沮喪。
在那深不見底的頹唐之下，甚至還隱藏著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厭世之感。
他們是真的怕了。
也倦了。
或許，就此閉關苦修，永不出這紫霄宮，還能求得一個清淨。
再出去與那吳天為敵？
他們甚至已經生不出那份勇氣和心氣了。
一次次衝上去被殺，再被老師復活，然後再去被殺……這種循環，除了自取其辱，還有何意義？
鴻鈞將那宛如行屍走肉狀態的五人盡收眼底。
他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那抹維繫著天道平衡的絕對漠然，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這五枚棋子，是他用來掌控洪荒的工具。
後來，更是作為牽制、刺激吳天的重要工具。
接下來，還需要他們去給吳天製造麻煩，去逼迫吳天不斷掀起量劫，從而加速天道的演變。
豈能就此徹底淪為廢物？
「唉。」
鴻鈞發出一聲悠遠的嘆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莫測意味。
「爾等屢遭挫敗，非戰之罪。」
「實是那吳天異數太過，又兼爾等靈寶不利。」
「這些寶物便賜予爾等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拂。
嗡！
剎那間，整座紫霄宮被無盡的寶光徹底淹沒！
道音禪唱，紫氣東來三萬里！
數件散發著遠比先天至寶更加強大，更加深邃的寶物，緩緩飛出，懸浮於五位聖人面前！
那些寶物之上，混沌氣流轉，大道符文生滅不定，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五位聖人那瀕臨破碎的道心瘋狂震顫！
這些，赫然全都是混沌靈寶！
其中，有鴻鈞趁亂從吳天手底下搶回的，原本屬於聖人們的混沌靈寶。
更有幾件，是連他們都未曾見過的，全新的混沌靈寶！
每一件都威力無窮！
感受到那新生寶物中蘊含的，與自己大道完美契合的恐怖力量。
五位聖人那死寂麻木的眼瞳深處，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苗。
「這……這……多謝老師厚賜！」
五人幾乎是顫抖著伸出手，捧住那一件件混沌靈寶，再次拜下。
這一次，他們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麼乾澀，帶上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強大的靈寶，是修士的膽氣。
這突如其來的天降橫財，無疑為他們那被吳天徹底摧毀的自信心，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鴻鈞看著終於提起些許精神的五人，聲音依舊平淡。
「寶物雖好，亦需善用。爾等且好生祭煉，感悟其中蘊含的力量，穩固境界。」
「待時機一到，自有爾等雪恥之時。」
五聖小心翼翼地捧著新得的混沌靈寶，連忙再次拜謝。
「謹遵老師法旨！」
雖然對吳天的恐懼依舊深植於靈魂。
但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總算讓他們那顆被打擊得千瘡百孔的道心，恢復了一絲掙扎的念頭。
鴻鈞高坐雲床，目光掃過下方因得新寶而稍振精神的五聖，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讓剛剛升起一絲火熱的紫霄宮再次冰冷下來。
「爾等屢次敗於吳天之手，除靈寶不利外，對自身道途認知不足、修行之法有所欠缺，亦是關鍵。」
此言一出。
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五位聖人皆是心中劇震，齊齊躬身，做出洗耳恭聽之態。
「世間證道之法，並非唯有功德一途。」
鴻鈞的聲音平淡得宛如陳述一個事實，卻在五聖的心神海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斬三屍、以力證道、法則證道……皆可達混元。」
「昔日紫霄宮中，吾傳下斬三屍之法為玄門正統，爾等卻皆以功德捷徑成聖。」
「雖是天數使然，卻也在爾等道基之上，無形中設下了一層桎梏，限制了爾等未來之上限。」
這番話，半是點撥，半是敲打。
當初他引導眾人功德成聖，確有私心，便於天道與他掌控。
誰料吳天這個異數橫空出世。
以最霸道、最艱難的混元之法證道。
將這些所謂的天道聖人打得體無完膚，也徹底打亂了他的萬古布局。
這讓鴻鈞對吳天的情感很複雜。
是既嫌其搗亂，又某種程度上期待對方帶來的變數。
說不定，還會加快他掌控天道的進程。
甚至為他將來問鼎大道，都會帶來驚喜。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異數超出了他的掌控。
尤其是混沌珠的存在，更讓吳天有了個逃脫他掌控的庇護之所。
混沌珠，四大混沌至寶之一。
正應了那遁去的一。
此事不得不防。
因此，他才更需要這些聖人們努力。
聖人們不知道鴻鈞心中所想。
只是一聽到對方再次提起證道之途，剛剛恢復一絲光彩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難道，他們打不過吳天的根源就在此處？
幾人連忙再次躬身拜倒：
「還請老師指點！」
鴻鈞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接引、准提，你二人三屍尚在，可重走斬三屍之道，令三屍歸位，補全聖道，修為自可更進一步。」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
只有兩道無比玄奧、仿佛蘊含著大道初始奧秘的清氣，從他指尖迸射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接引、准提的眉心。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把鑰匙！
一把打開他們自身寶藏，解開層層枷鎖的鑰匙！
嗡！
接引與准提身體劇震，只覺得元神深處一道塵封已久的壁壘，被那道清氣輕輕一觸，便轟然洞開！
困頓了無數年的瓶頸，在這一刻，徹底鬆動！
一股沛然莫御的氣息開始從他們體內不受控制地瘋狂攀升！
兩人甚至來不及再向道祖道謝，便被這股力量沖刷得身不由主，當場在紫霄宮內盤膝坐下。
轟！轟！轟！
三道虛影從他們頭頂猛然衝出！
一道寶相莊嚴，慈悲為懷，是為善屍。
一道面目猙獰，殺伐果斷，是為惡屍。
一道古井無波，與本尊無二，是為自我屍。
三屍虛影環繞著二人本體，按照那道秘法指引，開始以一種玄之又玄的軌跡旋轉、靠近、融合！
紫霄宮內。
大道韻律瘋狂流轉，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的聖威沖天而起，攪得混沌氣流都為之沸騰！
不過是短短片刻。
接引、准提二人周身陡然綻放出萬丈金光，那攀升的氣息在達到一個頂點後，猛地再次暴漲一截！
咔嚓！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枷鎖被徹底掙斷！
二人赫然衝破了原有的境界壁壘，一身道行修為，直達聖人十二重天之境！
雖然只是初入此境，根基尚有不穩。
但那股力量的質變，比之先前，強大了何止十倍！
二人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奔騰咆哮的嶄新力量，那份源於靈魂深處的狂喜，讓他們幾乎要仰天長嘯！
「多謝老師恩典！」
他們再次拜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與生機。
一旁的三清看著這一幕，臉上卻布滿了無法掩飾的苦澀與黯然。
老子作為大師兄，聲音沙啞地開口。
「老師，我等三人之惡屍，已然墮落入魔，化為那玄黃、玉虛、誅仙三魔，受吳天掌控，如何還能三屍合一？」
此言一出，元始與通天眼中的光芒也徹底黯淡下去。
那是他們永遠的痛，也是他們道途上的死結。
鴻鈞的目光轉向三清，語氣竟是緩和了些許。
「爾等乃盤古元神正宗，得天獨厚，道途與他們本就不同。」
「惡屍雖失，卻未必是絕路。」
「爾等既能領悟出三元歸一陣，融合出盤古元靈法相，便證明爾等體內盤古遺澤之潛力，遠超想像。」
「不必執著於三屍之道，當更深層地挖掘、繼承盤古之力，那才是爾等之根本。」
他話語微微一頓。
造化玉碟虛影緩緩浮現。
玉碟轉動，灑下億萬縷大道光華，如同天河倒泄，瞬間將三清籠罩。
散發著無窮玄奧。
「今日，吾便以造化玉碟助爾等感悟天地法則，加深與盤古父神之聯繫，能參悟多少，便看爾等自身造化了。」
如今的他，已在擺脫天道同化的路上邁出關鍵一步，甚至開始反向侵蝕天道權柄。
對於三清這份盤古遺產的掌控欲，反而降低了不少。
他現在更需要的，是真正能上戰場、能給吳天製造麻煩的強大棋子，而非只能搖旗吶喊的傀儡。
因此，他也樂得放開一些限制，給予他們真正的指點。
三清精神大振！
他們立刻收斂心神，沉浸於那無窮無盡的大道光輝之中。
周身清聖之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洶湧澎湃，與冥冥之中那股來自血脈源頭的古老遺澤，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對各自執掌的太極、玉清、上清法則的感悟，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飛快加深。
鴻鈞揮手，正準備安排五大生日在紫霄宮閉關，消化此次所得。
就在這時。
剛剛突破、意氣風發的准提忽然開口。
「老師，女媧師妹亦是天道聖人，如今吳天勢大，是否也當令其出手，共抗強敵？」
接引也在一旁點頭附和，顯然是同樣的想法。
鴻鈞聞言，深邃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波瀾，只是沉吟了片刻。
女媧身份太過特殊。
造人、補天，兩樁天大的功德在身，受天地萬靈感念，氣運之綿長，便是他這位道祖，也不好用強硬手段去逼迫。
更何況，女媧性情淡漠，的確不喜爭鬥，強行拉她入局，反而可能憑生變故。
他自然不會對弟子們解釋這些，只是淡淡道：
「女媧性情恬淡，不擅爭鬥，於戰局助益有限，便隨她去吧。」
隨即，他話鋒一轉。
「不過，聖位空缺，確需填補。」
「昊天！」
隨著他一聲呼喚，一道微弱至極、卻帶著一絲天帝命格的真靈，自虛無之中浮現。
正是之前被刑天一斧斬殺，真靈上了封聖榜的昊天上帝。
他此刻的狀態懵懂而渾噩，見到那高坐雲床之上的身影，只剩下最本能的敬畏，跪伏下去。
鴻鈞屈指一彈。
一道嶄新的、完整無缺的鴻蒙紫氣，如同一條紫色的神龍，瞬間融入昊天的真靈之中！
同時，他引動天道本源之力，開始為昊天重塑天帝仙軀！
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純粹的天道聖人氣息，從那具新生的軀體之中，瘋狂瀰漫開來！
三清與接引、准提看得眼角一抽。
他們心中頓時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
想當年，他們為了這聖位，在紫霄宮中苦苦聽道，爭奪蒲團，費盡心機，才得了這一線機緣。
這昊天，區區一個看門童子。
鴻鈞竟然就直接賜下完整的鴻蒙紫氣，內定成聖？
這運氣……
但再多的嫉妒與不甘，也只能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他們自己，當年又何嘗不算是內定的呢？
轟！
昊天感受著體內瘋狂暴漲的力量，感受著那代表至高無上天道聖人位格的鴻蒙紫氣，瞬間從懵懂中驚醒！
緊隨而來的，是無盡的狂喜！
「昊天叩謝老爺天恩！」
他激動得五體投地，對著鴻鈞連連叩首，聲音嘶啞而狂熱。
「必為老爺，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鴻鈞淡然頷首。
「既為天道聖人，當時刻以維護天道、剷除異數為己任。爾等需齊心合力，共抗吳天，不得再有私心芥蒂。」
「謹遵老師法旨！」
新聖舊聖，齊聲應諾。
就在鴻鈞準備再開小灶，為這幾位聖人講講大道精要之時，他忽然神色微微一動。
那雙淡漠得仿佛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紫霄宮的億萬重禁制，望向了無盡混沌的某個方向。
「嗯？離開洪荒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意外。
下方眾聖一愣，不明所以。
「老師，何事？」
鴻鈞並未解釋，只是沉吟了片刻，眼底深處，一抹幽深的算計光芒一閃而逝。
隨即，他抬起手，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點。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朝著那蒼茫無盡的混沌深處而去。
紫霄宮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留下幾位心思各異的聖人，以及那高坐上首，愈發深不可測的道祖鴻鈞。
「好了，爾等便再此閉關修煉吧……」
鴻鈞一揮手，直接關上了紫霄宮大門，又一次給聖人們開小灶。
……
與此同時。
混沌。
吳天循著那一道道與自身法則化身之間玄之又玄的聯繫，身影瞬間穿透無垠混沌。
很快，便找到了那些奉命調查凶獸蹤跡的化身。
在灰濛濛的混沌氣流中，幾道身影靜靜懸浮，氣息與吳天同源，卻微弱了不止一個層次。
「本尊。」
察覺到吳天的意志降臨，幾具化身同時躬身，動作整齊劃一。
「可有何發現？」
吳天的聲音直接在他們神魂中響起，沒有半分多餘的寒暄。
其中一具周身縈繞著空間波紋的化身率先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
「回稟本尊，我等已搜尋了億萬里混沌，並未再發現其他凶獸巢穴。那由世界樹樹枝所開闢的凶獸巢穴，似乎是一個特例。」
化身的聲音頓了頓，語調明顯沉重了數分。
「不過……在搜尋過程中，我等意外察覺到了一股極其強大且純粹的法則波動。」
「其源頭，似乎是一位混沌魔神。」
「因其氣息強橫，遠超我等所能抗衡的極限，故未敢貿然靠近，只是在極遠之處標記了其方位。」
「混沌魔神？」
吳天挑了挑眉。
非但沒有失望，他的神念中反而透出一股濃厚的興趣。
「實力很強？」
「無妨，本尊親自前去看看。」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狩獵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
以其本源精粹，填補混沌珠內的世界，加速世界的晉升演化。
目標是凶獸還是混沌魔神，對他而言並無區別。
甚至，後者所蘊含的法則本源，只會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得到化身提供的方位，吳天一步跨出。
身形瞬間模糊，再出現時，已然跨越了無盡混沌距離，來到了那片散發著強烈法則波動的地域附近。
人還未至，一股磅礴而有序的力量波動便已穿透混亂的混沌氣流，清晰地傳遞過來。
金、青、黑、赤、黃。
五色神光在那片區域交織流轉，衍化出無窮無盡的玄妙法相。
鋒銳無匹的金精之氣，在混沌中凝聚成連綿的山巒，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蓬勃浩蕩的木靈之氣，在山巒之上滋生出奇異的草木，綠意盎然。
浩瀚無垠的水元之氣，匯聚成奔騰的江河，在山川間蜿蜒流淌。
熾烈霸道的火源之氣，在天空高懸，化作一輪普照萬物的大日。
厚重沉凝的土德之氣，則化作了堅實的大地，承載著這一切！
那片區域，竟是一個正在孕育中的、微型的天地！
雖然範圍遠無法與洪荒相比，但其內五行輪轉，生滅不息，已然有模有樣地演化著山川河流，草木金石。
甚至，吳天還感知到了風雲流動的跡象！
「演化世界！？」
吳天眼底深處，一抹驚愕一閃而逝。
凶獸占據世界樹樹枝所化的天地，就已經足夠顛覆常理。
現在，一尊混沌魔神……竟然在自行開闢天地？
這完全違背了他對混沌魔神的認知！
混沌魔神，乃混沌孕育，秉承三千法則而生，天生強大。它們的本能是吞噬，是破壞，是讓一切回歸混沌的原始狀態。
怎麼會如此勤勤懇懇，模仿盤古大神開天闢地？
這絕非混沌魔神的正常行為！
「這個混沌……一定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變故！」
吳天心中警兆大作。
他感覺到，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鴻鈞……他知道嗎？」
「或者說，這甚至可能與他有關？」
這個念頭浮現，讓他瞬間壓下了立刻動手的衝動。
他將自身氣息完美收斂，與周圍的混沌氣流融為一體，化作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悄無聲息地向那片五行天地靠近，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那片天地的核心。
五行之力的源頭。
那是一尊周身籠罩在五色神光中的龐大魔神。
其形態變幻不定。
時而化作一座巍峨山嶽，顯露土之厚重。時而化作一條奔騰江河，彰顯水之浩瀚。時而又化作一株撐天巨木，散發勃勃生機。
但無論形態如何變化，其核心始終是那精純無比的五行法則本源。
「看其法則氣息，應是執掌五行大道無疑，五行老祖？」
一個名字浮現在吳天腦海，但旋即被他否定。
「不！不是！」
他仔細辨別著那股氣息。
最初的五行老祖，早在龍漢初劫的道魔之爭中，就被羅睺引爆西方靈脈，給活活炸死了。
更準確地說，是被鴻鈞給坑死了。
斷然不可能還存在於世。
「是了，大道不朽，魔神更迭。」
「這應是五行法則，於混沌之中重新孕育出的新一代五行魔神！」
吳天做出了判斷。
他的心緒再次泛起波瀾。
一尊新孕育的混沌魔神，其實力竟然也達到了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層次？
五行法則，果然不愧是排名前十的頂尖法則！
他按捺住所有念頭，繼續觀察。
只見那新一代的五行魔神，正全力催動著自身的五行法則，無比專注地構建著那片小小的天地。
山川愈發秀美，河流愈發靈動，草木愈發蔥鬱……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
一個微縮版的洪荒世界，似乎即將真正誕生。
然而，吳天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
「很不對……」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五色神光構築的華麗表象，看到了更深層次的問題。
這片天地，看似五臟俱全，五行輪轉也似模似樣，但它缺少了最根本的東西。
世界本源！
它缺少了那種能夠孕育萬靈、自成循環的靈性與活力！
這就像一個技藝再高超的工匠，用最上等的材料雕刻出了一具完美無瑕的人體雕像，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都栩栩如生。
但它終究是死物。
它沒有真正的生命。
五行魔神此刻所做的，就是用一個華麗無比的五行法則框架，堆砌出了一個世界的空殼。
這個空殼或許能在混沌中暫時維持形態。
但它絕對無法誕生真正的生命，無法演化出屬於自身的大道規則，更不可能成長、晉升！
果然。
就在那片天地看似要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
轟隆隆！
整個微型天地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剛剛還秀美挺拔的山川，開始寸寸崩塌，化為最原始的土石之氣。
剛剛還靈動流淌的河流，瞬間斷流、蒸發，回歸純粹的水元。
蔥鬱的草木迅速枯萎，化為飛灰。
天空那輪大日也明暗不定，最終噗地一聲熄滅！
五行法則失去了內在的平衡與協調，開始瘋狂衝突，彼此湮滅，最終徹底崩潰！
「又失敗了！怎麼會這樣？！」
一聲懊惱又不解的巨大咆哮，在混沌中炸響。
五行魔神周身的五色神光都紊亂起來，龐大的身軀垂下，顯得十分沮喪。
但他似乎並未受到太大的反噬，只是氣息萎靡了一些，充滿了疲憊與失望。
看他的樣子，對這種失敗，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吳天心中的疑惑，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這五行魔神的行為，太過反常！
他似乎極度渴望開闢出一個真正的世界。
並且一直在為此努力，卻始終不得其法，只是在周而復始地重複製造著一個個精美的失敗品。
他為何要這麼做？
是自身大道感悟的需求？
還是……受了某種指引或命令？
「此事，定然不簡單！」
瞬間，吳天改變了主意。
狩獵這尊魔神，獲取其本源固然重要。
但弄清楚這背後隱藏的秘密，或許價值更大！
這可能會讓他對鴻鈞的謀劃，甚至對整個混沌的本質，都產生更深刻的了解。
他決定了。
先不殺這五行魔神。
而是要想辦法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