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
這座洪荒萬山之祖,聖人道場,本該是清輝熠熠,神聖無比的地方。
此刻已淪為一片混亂的戰場。
仙光迸射,煞氣沖霄。
闡教弟子結成陣勢,金光璀璨,術法堂皇正大。
截教弟子則妖風呼嘯,手段詭譎多變。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出一源的力量瘋狂對撞,激起一圈圈毀滅性的漣漪。
山石崩裂,古木成灰,無數精心開闢的洞府在餘波中化為齏粉。
這座聖人道場之中的祥和不再,唯有怒吼與靈寶碰撞的轟鳴。
以往。
弟子們雖然心有不和,但好歹也是共同修煉了那麼多年。
所以之前爭鬥之時都有些顧忌,雙方都未下死手。
可是現在!
這番爭鬥已將那最後一絲情誼徹底撕碎。
從此,闡截兩教,便是血海深仇,再無彌合的可能。
就在戰局即將失控,血光初現的剎那。
「住手!統統住手!」
一聲沉喝突然響徹崑崙山巔。
聲浪所至,所有激盪的法力波動竟被硬生生撫平,狂暴的仙靈之氣也為之一滯。
准聖獨有的道韻與威壓席捲而出,橫掃全場。
正在互相廝殺的闡截兩教弟子,只覺一股強大的威壓當頭壓下,身形不由自主地頓住。
燃燈道人面色鐵青,身影自虛空中浮現。
他身為闡教副教主,名義上是三清聖人之下,崑崙山地位最高之人。
此刻三位聖人都不在。
他若再不出面,任由事態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將來聖人復活歸來,第一個問責的便是他!
然而。
他低估了弟子們被怒火充斥的頭腦。
闡教弟子見他現身,雖暫時停手,但臉上卻無半分敬意,反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
廣成子微微抬手,算是行了一禮,而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副教主倒是好大的威風。」
「平日裡我等受截教妖人欺壓,不見您老人家出來主持半句公道,如今倒有興致來管束我等了?」
這話尖酸刻薄,完全沒把燃燈放在眼裡。
截教那邊更是直接,多寶道人發出一聲滿含譏諷的嗤笑。
「闡教的副教主,也想管到我截教的頭上?」
「真是天大的笑話!」
兩句話,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燃燈的臉上。
燃燈本來就因為聖人被殺之事,心裡十分慌張。
此刻又受到弟子們羞辱,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本是紫霄宮三千客之一,與三清同輩論交的先天大能!
只為求得聖人庇護,窺探證道機緣。
才自降身份,屈尊拜入元始門下。
可元始礙於他那尷尬的輩分,只給了個有名無實的副教主虛銜。
名為副教主,實則連個記名弟子都不如,乾的都是些管理雜務的活計。
平日裡。
這些聖人親傳弟子表面上還算客氣,但那份源自骨子裡的輕視,他豈會感受不到?
今日,這層虛偽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破了!
「爾等……放肆!」
燃燈徹底暴怒,壓抑了無數元會的憋屈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准聖中期的恐怖威壓不再有任何保留,化作了實質的衝擊轟然壓下!
轟!
崑崙山猛地一震!
所有弟子,無論闡截,盡皆感到神魂劇顫。
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修為稍弱者,更是氣血翻湧,面色慘白,險些當場跪倒。
「聖人不在,崑崙便由吾執掌!」
燃燈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冰冷刺骨。
「誰再敢動手,休怪吾行教規,嚴懲不貸!」
那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森然殺意,終於讓所有頭腦發熱的弟子冷靜了下來。
他們可以不敬燃燈,但不能無視一位準聖的雷霆之怒。
實力,才是洪荒唯一的真理。
「哼!我等走!」
多寶道人冷哼一聲,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燃燈,眼神中充滿了忌憚與不忿。
「副教主好大的威風!」
廣成子也撂下一句狠話,帶著闡教眾人憤憤不平地退去。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
但那輕蔑的眼神和不屑的姿態,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加傷人。
轉瞬間。
混亂的戰場只剩下燃燈道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獨自立在山巔,看著兩教弟子離去的背影,面上一片鐵青。
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憋屈、憤怒、不甘。
想他燃燈!
也是天地開闢之初得道。
如今,卻要受這些後輩小子的鳥氣!
脫離闡教?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閃過,卻又被他死死掐滅。
捨不得。
崑崙山是洪荒最頂級的洞天福地,修煉增幅極大。
闡教副教主的名頭,雖然沒什麼權利,說出去也足以讓無數仙神敬畏。
可今日之辱。
那一道道輕蔑的眼神,卻又如萬千根鋼針,扎得他道心刺痛,念頭不通達!
就在他心神激盪,道心不穩之際。
一個幽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神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蠱惑。
「呵呵,道友何必在此受這些腌臢氣?」
「堂堂紫霄宮中客,先天大能,卻淪落到被小輩呼來喝去、肆意羞辱的地步,真是可悲,可嘆啊……」
這個聲音出現的瞬間,燃燈突然渾身一震!
「是誰!」
燃燈猛地轉身,心中一片驚慌。
只見他身後不遠處的虛空中。
正有一團幽暗的魔影緩緩蠕動,最終凝聚成一道無比恐怖的身影。
魔祖,無天!
「你……你竟敢擅闖聖人道場!」
燃燈的聲音都在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全身法力提到頂點。
護體靈寶已在掌心嗡鳴,擺出了如臨大敵的姿態。
無天發出一聲嗤笑,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與不屑。
「聖人道場?」
「本座連三清聖人都宰了,還在乎闖一闖他們空下來的窩?」
一句話,瞬間將燃燈所有的戰意與僥倖全部凍結。
他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是了。
眼前這位,是連聖人都能斬殺的絕世狠人!
他那點准聖中期的修為,在對方面前,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
逃?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無盡的絕望所淹沒。
聖人真靈寄託天道,尚有復活之機。
燃燈自己若是死了,那便是真正的形神俱滅,在這洪荒天地間,再不會留下半點痕跡!
「魔祖究竟意欲何為?」
燃燈的聲音乾澀無比,但已經毫無辦法,只能繼續和對方虛與委蛇,免得馬上被殺。
無天欣賞著他那副恐懼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悠然開口。
「不必驚慌。」
「本座今日不是來殺你的,而是來送你一場機緣。」
燃燈一愣,隨即瘋狂搖頭,警惕到了極點。
「機緣?」
「魔祖莫要戲耍貧道!難不成是想送貧道一個魔道聖位?」
「免了!貧道雖不成器,卻也不想墮入魔道,為天道所不容!」
他頓了頓,話音里是壓不住的自嘲與苦澀。
「莫非,魔祖還能給貧道一個人道、或者地道的聖位不成?」
無天卻搖了搖頭。
「非也,非也。」
「本座說的,並非魔道、人道、地道聖位中的任何一種。」
不是這三種?
燃燈徹底迷惑了。
「那還能有何等機緣?難道,還有別的成聖之法?」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帶著一股致命的誘惑,讓他那顆本已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但他還是強自鎮定,端著最後一點副教主的威嚴。
「呵!」
無天直接打斷了他,笑聲中充滿了譏諷,每一個字都化作利刃,狠狠剜向燃燈最脆弱的道心。
「燃燈啊燃燈,你騙別人也就得了,竟然連自己都騙?」
「副教主?」
「身份尊貴?」
無天向前踏出一步,幽冷的魔氣幾乎要貼到燃燈的臉上。
「你自己說說,在這崑崙山上,元始可曾真把你當成弟子?」
「那些聖人門徒,又有幾個真把你當成副教主看待?」
「不過是個看家護院、處理雜事的管家!」
無天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最終的審判。
「甚至,下人而已!」
那每一個字,都將他那層名為『副教主』的尊嚴剝得乾乾淨淨。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燃燈的臉膛猛地漲紅,血氣上涌,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想反駁,想咆哮。
可喉嚨里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對方說的,是事實。
是他在無數個孤寂的夜裡,不願去想,不敢去碰觸的事實。
自欺欺人,在此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無盡的屈辱和悲憤化作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他的元神徹底淹沒。
「天道聖位已有九尊!多出三尊!」
「貧道勤勉修行,未必沒有機會!」
他咬碎了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壓出,帶著他最後的掙扎與不甘。
「哈哈哈!」
無天爆發出一陣狂笑,充滿了極致的荒謬與嘲弄,震得燃燈道心都在顫抖。
「燃燈啊燃燈,你真是太會說笑話了!」
「你自己說說,在那元始心裡,就算排隊分聖位,你能排第幾?」
「是排在廣成子之前,還是赤精子之前?」
「怕是連他門下最不成器的記名弟子,都比你這個有名無實的『副教主』,在他心中的分量要重得多吧?」
燃燈氣血攻心,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手指直直指向無天。
「你!」
羞辱與憤怒交織,已經達到了極致。
「魔頭!安敢如此辱貧道!」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如此折辱於人!」
無天看著他這副瀕臨崩潰的模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刺入骨髓的寒意。
「羞辱你?」
「本座沒興趣折辱一個螻蟻,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燃燈的心頭。
「現在,給你一個擺脫命運的機會。」
「一個將來能將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全部踩在腳下的機會。」
「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無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洪荒自古便是弱肉強食,實力為尊!」
「你弱,你便什麼都是錯的」!
「受氣、被鄙夷、被當作下人驅使,都是你咎由自取!」
「除非……」
話鋒一轉,無天的聲音變得低沉,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你也能登臨聖位!」
「唯有成聖,你才有資格與本座平等對話,才有資格與三清平起平坐!」
「到那時,今日所有瞧不起你、羞辱你的人,都將匍匐在你腳下,仰視你的榮光!」
「見到你,都需躬身行禮,口稱『聖人』!」
這番話語,不再是簡單的言語,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魔音。
直接灌入燃燈的識海深處,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最黑暗的不甘與渴望!
一幅幅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
他看到了自己證道成聖,萬仙來朝的景象。
看到了元始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錯愕與悔恨。
還看到了廣成子、赤精子那些曾經輕視他的師侄們。
跪伏在地,身體因恐懼而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那種揚眉吐氣的感覺,那種將一切羞辱加倍奉還的快感,讓他幾乎要戰慄起來!
不!
不行!
燃燈終究是自上古存活至今的老牌准聖,道心堅固。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渾濁的腦海瞬間清醒了幾分。
連連搖頭,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恐懼。
「不,不行!貧道豈能墮入魔道!此事休要再提!」
無天似乎早有所料,對他的拒絕沒有絲毫意外,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姿態散漫。
「本座說了,並非讓你入魔道。」
「也非人道、地道。」
「更非那需要無量量劫積累,難如登天的混元之道。」
「而是另闢一道,自有聖位!」
他凝視著燃燈,一字一句道:
「而且,即便你成聖后,要繼續與本座作對,也隨你心意,本座都不在意。現在,本座只問你一句。」
「願,還是不願?」
燃燈的內心,掀起了狂濤駭浪。
理智在瘋狂嘶吼,告訴他魔祖之言,一字都不可信!
可那成聖的誘惑。
卻又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無法拒絕。
若是吳天本體前來許諾。
以其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巫族那份古怪的信譽,或許還可信幾分。
但這無天乃是魔祖,是毀滅與混亂的化身。
魔頭的話,豈能輕信?
他說不強制,誰知道背後藏著何等陰謀?
一旦答應,怕是永世沉淪,再無超脫之日!
見到燃燈眼中天人交戰,依舊猶豫不決,無天發出一聲冷哼,魔影開始變得虛幻,作勢欲走。
「罷了,是本座看走眼了。」
「你燃燈,終究只是個安於現狀、有點小聰明的管家而已,無此膽魄,也無此命格。」
「這份天大的機緣,你既然不敢要,本座便去找廣成子、赤精子他們聊聊好了。」
「想必他們……」
無天說著話,就作勢要走。
「且慢!」
這兩個字,幾乎是燃燈下意識吼出來的!
他急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無天的激將法,是陽謀!
可是一想到那份能讓人成聖的機緣,若是真的落在了廣成子那些平日裡就高高在上、瞧不起他的弟子手裡。
那自己將永無出頭之日!
那種被昔日看不起的晚輩徹底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與謹慎!
「魔祖此言當真?」
燃燈死死盯著無天即將消散的魔影,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你所指的機緣,當真並非魔道?」
無天的身影重新凝聚,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仿佛看穿了世間一切人心。
「本座,一言九鼎。」
燃燈胸膛劇烈起伏,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所有的猶豫與掙扎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瘋狂的決絕。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最終,重重地一點頭。
「好!」
「貧道答應了!」
「具體該如何做?」
無天的冷笑聲再次響起。
「未見寸功,空口無憑就想成聖?」
「你也太會做白日夢了。」
「你!」燃燈剛壓下去的怒火再次升騰。
拉攏他的是無天,現在羞辱他的還是無天!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就是為了戲耍自己?
可他又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自己是什麼身份?
還不配這位連聖人都能斬殺的魔祖,親自跑來崑崙山戲耍一番。
燃燈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感,幾乎是卑躬屈膝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聲音乾澀。
「請魔祖指點。」
看到他這副模樣,無天滿意地笑了。
「欲得機緣,先立寸功。」
「你這闡教副教主的名頭,眼下正好有用。」
「人、闡、截三教之中,多有不得志、受排擠、心懷怨憤之輩,這些,都是潛在的『有緣人』。」
無天停頓了一下,聲音充滿了蠱惑的力量。
「你去將他們拉攏過來,日後,便是你的班底。」
「記住,你拉攏的人越多、分量越重,將來論功行賞,你的功勞便越大,所得好處也越多!」
「本座,看好你呦。」
話音未落。
無天的身影便徹底化作縷縷黑煙,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內心翻江倒海、臉色陰晴不定的燃燈道人。
崑崙山頂,罡風呼嘯。
燃燈獨自盤坐在蒲團上,沉默了許久,許久。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刻的點頭,已經踏過了那條線。
再無回頭路了。
也就是說,只能相信無天的承諾了嗎?
自己的班底……
功勞……
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眼中最後的一絲清明被狠厲與決絕徹底取代。
好!
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
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幾個目標人選。
那些在三教之中,同樣不受重視,甚至備受歧視欺凌的弟子。
闡教的,懼留孫?
此人素有野心,卻一直被其他金仙壓制。
截教的,長耳定光仙!
那傢伙在截教之中,也過得並不如意。
甚至闡教內部,還有幾個被邊緣化的記名弟子……
拉他們一起下水!
越多越好!
將來就算事發,也有更多的人來分擔聖人的雷霆之怒!
燃燈下定決心。
身影一晃,悄然融入了崑崙山的陰影之中,開始了暗中的行動。
虛空深處。
無天盤坐於虛空之中。
他能清晰感知到,崑崙山那道屬於燃燈的氣息,已經開始行動。
那氣息中混雜著壓抑多年的不甘、孤注一擲的瘋狂,以及一絲剛剛萌發的野心。
棋子,已然落位。
接下來就看該如何發展了。
無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雙目緩緩閉合,整個洪荒的因果線,仿佛都在他心海之中交織、演變。
……
與此同時。
紫霄宮。
瀰漫於宮殿中的大道玄音緩緩消散。
鴻鈞的講道暫告一段落。
下方蒲團上。
三清與接引、准提五位聖人周身道韻流轉,氣息比來時更加磅礴、深邃。
顯然,此番聽道收穫巨大。
五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欣喜。
鴻鈞淡漠的目光掃過五位弟子,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他們的本源。
「爾等皆為立教成聖,教統氣運與爾等修為息息相關。」
聲音平淡,卻蘊含著天道至理。
「此番回去,當,時時督促門下,廣傳道統,興盛大教。」
「教派氣運昌隆,自有功德氣運反饋於爾等,於修行大有裨益,亦可應對未來劫數。」
此言一出,五聖心頭劇震!
他們瞬間領悟了道祖話語中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提點,更是警告!
未來的劫數,竟需要以教派氣運來應對!
「謹遵老師教誨!」
五聖齊齊躬身,神情肅穆。
再拜別道祖後,他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紫霄宮。
這一次。
他們不再有之前的彷徨與壓抑,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與期待。
返回洪荒,大幹一場!
將自己的教派發揚光大,聚攏無量氣運。
不僅能讓自身修為再進一步,更能安然渡過那未知的未來大劫!
然而。
這份雄心壯志,這份對未來的美好規劃,僅僅維持了他們踏出混沌、重歸洪荒天地的一瞬間。
五位聖人剛剛返回洪荒。
尚未回到各自的道場,一股前所未有的異變,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天地!
一股宏大無邊的全新道韻,自西方升騰而起,極速瀰漫開來。
那道韻恢弘浩瀚,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慈悲禪意,與洪荒現有的任何一種大道都截然不同!
緊接著。
一道聲音響徹天地,貫穿九天十地,傳入每一個大能者的元神深處。
那聲音,既有魔祖的霸道威嚴,又隱含著一種奇特的佛門禪唱!
「天道在上!」
「今有無天,感眾生沉淪苦海,魔心難渡,特闢佛門一脈,立佛教!」
「以魔心證佛果,以佛法度魔厄!」
「淨滌心垢,超脫苦海,往生極樂!」
這立教宣言,每一個字都如同混沌神雷,在洪荒眾生的心頭炸響!
還沒等眾人從這驚天動地的宣言中回過神。
那聲音再度響起,開始了一連串的敕封!
「敕封:燃燈道人為燃燈過去佛!」
「敕封:懼留孫為懼留孫古佛!」
「敕封:毗蘆仙為毗蘆遮那佛!」
「敕封:長耳定光仙為定光歡喜佛!」
「敕封:文殊廣法天尊為文殊菩薩!普賢真人為普賢菩薩!慈航道人為觀音菩薩!」
「敕封:多寶道人為多寶如來現在佛!」
……
聲音落下的一刻。
洪荒西方之地,那原本魔氣森森、怨氣沖霄的地方,陡然爆發出億萬丈金色佛光!
那金光並不純粹,根源深處,是無盡的漆黑魔意。
魔氣與佛光瘋狂交織、轉化,形成了一幅既對立又統一的詭異圖景。
黑色的蓮花在金光中綻放,梵唱與魔音並起,響徹寰宇!
無天這石破天驚的立教宣言。
和他那一連串驚掉無數大能者下巴的敕封名單,狠狠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整個洪荒。
所有能感知天機的大能,在這一刻,全部都懵了!
時空仿佛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是徹底的沸騰!
「佛門?那是什麼道統?從未聽聞!」
「無天?魔祖?他不是魔道之祖嗎?怎麼又立了一個佛教?」
「重點是這個嗎?!你們沒聽他封了誰嗎?!」
「燃燈……燃燈上古佛?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
「懼留孫!文殊!普賢!慈航!那不是元始聖人門下的金仙嗎?」
「還有多寶!多寶如來?!通天聖人的首席大弟子,截教的大師兄啊!」
「叛教了!!」
「聖人門下,集體叛教!投靠了魔祖無天!」
「我的天啊!這是開天闢地以來頭一遭啊!聖人的臉面何在?!」
「嘖嘖,聖人被吳天斬殺,本就顏面大損,如今後院起火,門下弟子大規模叛逃……」
「這簡直是在再一次對聖人的羞辱!」
「只是不知,無天這究竟有什麼用意?」
洪荒各處洞天福地,無數道或震驚、或困惑、或幸災樂禍的神念在虛空中瘋狂交織。
許多存活了無數元會的大能,都在暗暗咂舌,心中升起一絲羨慕。
不愧是吳天大佬,連一具化身都如此霸道!
這些叛教的弟子,雖說背信棄義,但跟了這位新晉的佛祖。
未來的前途,恐怕比在聖人門下當一個普通弟子要光明太多了!
這哪裡是墮入魔道。
這分明是棄暗投明!
……
北冥妖師宮。
鯤鵬猛地睜開雙眼,周身妖氣劇烈波動。
死死盯著西方那沖天而起、佛魔交織的詭異氣運光柱,臉色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變得無比難看,最後化為一片鐵青和絕望。
「魔道……佛門……還有燃燈等人……」
「無天!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啊!」
他與吳天仇怨極深,現在又看到對方的魔道化身竟有如此驚天動地的謀劃布局!
日後這洪荒,還有他的立足之地嗎?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未來被徹底邊緣化,甚至可能被清算的悲慘下場。
幽冥血海深處。
冥河同樣暴跳如雷!
滔天血浪翻滾不休,心中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他創造阿修羅族,立下阿修羅教,夢寐以求的就是成聖,就是為了爭奪洪荒氣運。
如今眼看無天輕而易舉就再造一教。
甚至提拔了兩個叛徒成聖。
而他自己卻依舊在原地踏步,這種對比帶來的羞辱和嫉妒讓他幾乎要吐血!
完了,全完了。
當年與吳天結下死仇,如今他勢大至此,魔焰滔天,佛威浩。
他恐怕真要永無出頭之日了!
冥河癱坐在血浪之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潰的灰敗神色。
三十三天外,媧皇天!
女媧從靜修中被驚醒,絕美的容顏上寫滿了震驚與錯愕。
她掐指推算天機,半晌才緩緩放下手,幽幽一嘆:
「好一個無天,竟行此逆天改運之事,硬生生從天道玄門口中奪食,另立一極。」
「這般手段,當真是令人驚嘆!」
她搖了搖頭,似乎不知該如何評價。
巫妖量劫之後,她本就心灰意冷,蝸居媧皇天,基本不再理會洪荒俗事。
此刻雖被這驚天變局震撼,但也只是感慨一番。
便打算收斂心神,繼續清修,不想捲入這新的漩渦之中。
然而,就在她準備再次閉目之時,宮外忽然傳來童子的稟報聲:
「娘娘,陸壓太子在外求見。」
女媧聽到這話不禁一愣。
輕輕嘆了口氣,知道清靜日子,怕是到頭了。
這洪荒之中掀起的新風暴,似乎也要將她也捲入其中。
……
五莊觀內。
鎮元子與紅端著人參果,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那份難以置信。
「這無天道友……不,現在該叫無天佛祖了。此舉真是……」
鎮元子活了無盡歲月,一時間竟找不到詞來形容。
紅雲苦笑著搖了搖頭,放下了果子。
「釜底抽薪,驚天動地!三清聖人這次,怕是要氣得三屍暴跳了。」
他們的猜測,分毫不差。
……
洪荒天穹之上。
三清與接引、准提剛剛回歸,滿懷壯志。
在聽到那宏大宣言的瞬間,就直接僵在了半空!
尤其是當那一個個他們無比熟悉,本該是他們門下弟子的名字,從無天的口中被敕封為佛、菩薩時。
五位聖人臉上的欣喜笑容,瞬間僵住。
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紫霄神雷劈中,呆立當場!
元始臉上那份屬於聖人的矜持與自得還未完全散去,就徹底凝固。
隨即,一種鐵青色從他的脖頸處瘋狂蔓延,直至整張臉龐!
他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燃燈!懼留孫!文殊……
這一片前全都是他闡教的,是他引以為傲的弟子啊!
通天更是雙目瞬間赤紅,無窮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迸發,撕裂了周遭的萬里虛空!
毗蘆仙!長耳定光仙!
當聽到多寶如來現在佛這七個字時,通天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頭頂!
多寶!
那可是他截教萬仙之首,是他最信任、最看重,被他視為衣缽傳人的大弟子!
竟然也叛了?!
老子那無為清淨的臉上,此刻陰沉得可怕。
雖然道教弟子玄都大法師並未在名單之內。
但道、闡、截三教同根同源,氣運相連,一損俱損!
接引、准提先是愕然,隨即,在聽到佛、極樂等字眼時,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還好,沒有他們的弟子。
他們西方教門下沒有叛徒。
但,不知為何。
二人冥冥之中有著奇怪的感覺。
這新立的佛門,其教義核心,似乎與他們苦苦構思的西方教義,有某種奇異的聯繫?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深思,臉上的表情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清晰地發現,天道聖人的整體氣運,正在劇烈波動,並且……不可抑制地整體下跌!
「無天!安敢如此!」
元始第一個發出了震徹混沌的怒吼。
聖人之威不再是無形的威壓,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毀滅風暴,周遭億萬里星域瞬間黯淡。
無數星辰在這聲怒吼中偏離了亘古不變的軌跡。
劇烈搖曳,星核哀鳴。
虛空被撕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仿佛整片天宇都承受不住這尊古老聖人的怒火。
他們剛剛才在紫霄宮聆聽道祖教誨,滿心盤算著如何回去光大門楣,興盛道統。
轉瞬之間,老家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不,這比燒了道場本身更惡毒,更誅心。
這是釜底抽薪,是掘了玄門的根!
核心弟子。
那些被他們寄予厚望,視為道統延續的親傳弟子,竟然集體叛逃!
更讓他們羞怒至極的是。
隨著西方那皈依佛門的宣告成立,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無形力量正在從自己體內被強行剝離。
那是氣運!
原本匯聚於崑崙,乃至整個東方玄門的氣運。
此刻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金色洪流,決堤一般,跨越無盡虛空。
瘋狂地向著西方那片魔氣與佛光交織的地方奔涌而去。
每一縷氣運的流逝,都讓他們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虛弱與刺痛。
那新生的佛門。
明明剛剛誕生,其氣運卻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膨脹。
浩瀚無邊,呈現出一種畸形卻又無比強大的昌盛景象。
這股氣運之中。
一部分來自魔道,但更大的一部分,分明就是從玄門之上搶奪而來!
「該死!該死的無天!」
「此魔頭竟敢如此欺辱我等!」
就在三清怒火攻心,殺意沸騰,準備立刻沖向西方清理門戶的瞬間,更讓他們神情一滯的事情發生了。
西方!
佛光與魔氣交織的異象中心,那一道道剛剛被敕封的身影,齊齊顯化出巍峨法相。
多寶如來、燃燈上古佛、懼留孫古佛,以及文殊、普賢、觀音三位大士。
他們寶相莊嚴,對著洪荒天地,發出宏大誓願:
「吾等既入佛門,自當秉承佛法,普度眾生!」
「自此與魔道勢不兩立,斬妖除魔,護佑蒼生!」
聲音滾滾,傳遍四海八荒。
洪荒眾生徹底懵了。
???
什麼情況?
這群人不是剛從玄門叛逃,拜入了魔祖無天的麾下嗎?
怎麼一轉眼,就要跟魔道劃清界限,甚至要斬妖除魔了?
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叛變還帶連續劇的?一環套一環?
連暴怒中的三清與面色複雜的西方二聖都愣住了,
聖人的思維在這一刻都有些跟不上這詭異的轉折。
他們完全搞不清楚無天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就在此時。
無天那宏大的奇特聲音,再一次響徹天地,為所有困惑的生靈解開了謎團。
「佛魔本一體。」
「一念可成佛,一念亦可成魔!」
「吾為無天佛祖,亦是萬佛之祖!」
轟!
隨著他這句顛覆性的宣言落下,天道法則轟然劇震!
整個洪荒世界的底層規則,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強行篡改、扭曲!
那新生的佛門氣運。
與原本屬於無天的魔道氣運,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開始以一種無比玄奧的方式劇烈糾纏、融合、轉化。
一個巨大的,由純粹氣運構成的太極圖在西方天穹顯現。
一半是吞噬萬物的漆黑魔氣,一半是普照大千的璀璨佛光,彼此追逐,旋轉不休!
更讓三清等人駭然欲絕的是。
由於道魔本為一體。
這新生的、與魔道本源緊密糾纏的佛,其位格竟被天道默認,拔高到了與道等同的層次!
剎那間。
洪荒的氣運格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不再是道漲魔消,道消魔漲的二元對立。
而是道、佛、魔三足鼎立!
三者互相糾纏,互相制約,形成了一個全新的、詭異的平衡。
佛門,不僅光明正大地分走了魔道的大量氣運。
更是憑藉其特殊的、被天道認可的至高位格。
硬生生從玄門道統那龐大的氣運上,撕下了一大塊!
甚至。
就連鴻鈞斬殺吳天后,那空懸的魔道聖位。
似乎也被這新生的佛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所染指、分潤!
無窮無盡的天地氣運,找到了新的歸宿,化作百川千河,浩浩蕩蕩地湧向西方。
九天之上。
更是降下磅礴無量的功德之氣,凝聚成一片金色的功德海洋。
隨即一分為數份,絕大部分都精準無誤地落向了西方!
在這浩瀚無匹的氣運與功德雙重推動下。
異變陡生!
燃燈道人身上那屬於准聖巔峰的氣息轟然破碎!
萬丈佛光自他體內爆。
一道全新的、圓滿無漏的聖人威壓沖天而起,瞬間席捲整個洪荒!
「吾乃燃燈上古佛!」
證道成聖!
緊接著。
多寶道人所化的多寶如來,法相莊嚴。
腦後浮現出一輪璀璨的功德金輪,光芒照耀諸天世界。
他也同樣一步踏出,掙脫了所有束縛,成就了混元大羅金仙道果!
「吾乃多寶如來,今日證道成聖!」
那些原本屬於闡教、截教的弟子們紛紛發出各種宣告。
無天氣息更加深邃強大。
魔氣與佛光在他身上不再衝突,反而完美地融為一體。
化作一種深邃、威嚴、慈悲又霸道的紫金色神光。
他的修為。
直接從之前的境界,一路摧枯拉朽般突破,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個讓所有聖人都為之窒息的層次。
聖人十重天!
整個洪荒,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是火山爆發般的譁然震天!
普通生靈或許還看不透其中的關竅,但所有頂尖大能,在這一刻都看得明明白白!
好狠的手段!
好精妙的算計!
這無天,根本不是在立教。
他是在撬動天道規則,硬生生從道祖鴻鈞和整個玄門身上,咬下了一大塊血肉!
另立門戶,自定規則!
甚至搶奪了本該空懸的聖位,冊封了兩位新聖!
不,不能說是搶。
無天本就是魔祖,現在化身佛祖。
燃燈與多寶都是他的手下,這根本就是他將屬於自己的力量,換了一種形式,分封了出去!
可不管眾人怎麼震驚,這都是對聖人教派的羞辱!
「叛徒!無恥叛徒!」
「無天!佛門!安敢竊我玄門氣運!!」
元始和通天親眼目睹著這一切。
又感受著自身教派氣運的瘋狂流逝。
尤其是看到那兩個叛徒,竟然憑藉著竊取自他們的氣運和功德。
一步登天,證道成聖!
那種被背叛、被羞辱、被掠奪的極致憤怒,讓他們的聖人之心都出現了裂痕。
元始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金色的聖血湧上。
修為竟因氣運的劇烈反噬而隱隱晃動,有了跌落的跡象!
通天更是雙目赤紅。
周身四柄殺劍的虛影若隱若現,無盡的殺伐之氣幾乎要將這片宇宙絞碎!
接引、准提的臉色也是一片慘白,難看到了極點。
這新立的佛門。
雖然聽起來與他們西方教的教義有幾分相似,但卻是在挖他們整個玄門的根!
而且。
對方的法理似乎更加完善,更加霸道。
他們的西方教在這新生佛門的映襯下,竟隱隱有被壓制,淪為旁門左道的趨勢!
「殺!」
「殺了這些叛徒!滅了佛門!」
元始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殺意,雙目血紅,發出一聲咆哮。
通天更是沒有半分猶豫,無窮殺氣已經沖霄而起!
撕裂虛空,直奔西方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