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之地,大破滅正在上演。
如來神掌與混沌靈寶的極致交鋒,其威能早已超脫了言語所能描述的範疇。
那不是光,而是吞噬一切光明的純粹毀滅。
那不是聲,而是湮滅所有聲音的絕對死寂。
碰撞的中心,法則崩解,大道哀鳴。
億萬里山河在一瞬間崩壞,從巍峨的山脈到奔騰的江河,統統被抹去,化作齏粉。
繼而被塌陷的空間裂縫無情吞噬。
簡直就像是末日降臨。
若非那座宏偉的靈山淨土在關鍵時刻大放光華,一道道佛光交織成網,將最核心的衝擊波強行收束。
若非無天那尊不動明王法相屹立於天地間,以自身無上偉力硬生生抗住了九成九的毀滅餘波。
此刻的西方早已不存,甚至會波及整個洪荒大陸的根基。
饒是如此,逸散出的些許能量,依舊讓倖存的土地滿目瘡痍,地火水風重演,宛如混沌初開。
「哼!」
一聲冷哼,自無天口中發出,震得虛空嗡嗡作響。
「要打便去混沌中打!休要毀了洪荒根基!」
話音未落,那尊暗金色的巍峨法相便一步踏出。
這一步,無視了空間與距離,直接遁入了茫茫混沌。
他雖以佛門之主的面目示人,其根源卻是魔祖羅睺的化身。
立下佛門,圖謀深遠。
但洪荒世界,終究是其本尊巫族的根基所在。
是他與整個巫族未來的希望,絕不容許因這等爭鬥而遭受不可逆轉的毀傷。
接引、准提二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去混沌?
他們其實並不想去,也不想和無天打。
但這一戰顯然無法避免。
如果他們還繼續躲在一旁觀戰,無天或許不會咄咄逼人。
但從他們被迫現身的那一刻,今日註定要倒霉!
而且他們也不想破壞洪荒。
天道聖人順天而行,護持洪荒穩定是其天職。
若真在此地死戰到底,無論勝負,那足以讓聖人萬劫不復的業力降下,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們。
沒有選擇。
接引道人麵皮抽搐,那張常年疾苦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屈辱與怒火。
准提道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卻也只能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二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
只能硬著頭皮,化作兩道流光,緊隨著那道撕裂的虛空裂縫,一頭扎進了混沌之中。
混沌,無上下,無四方,無時間,無空間。
在這裡,再無任何顧忌!
「吼!」
剛一進入混沌,無天便發出一聲咆哮,震動混沌。
「弒神!」
一聲冰冷的低喝,響徹混沌。
一柄長槍驟然出現。
剎那間,一股屠戮萬物、弒殺神聖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凶名赫赫的殺伐至寶,弒神槍!
與此同時,一座古樸的寶塔於他頭頂悄然浮現。
塔身玄黃,塔頂陰陽二氣流轉,混元如一。
萬千道厚重無比的玄黃之氣垂落,如瀑布,如天幕,將不動明王法相護得嚴嚴實實。
防禦無雙的後天功德至寶,兩儀混元塔!
攻有弒神,防有玄黃!
當弒神槍出現的那一刻。
接引與准提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無視了他們的一切聖人護體神通,直接刺入了他們的元神深處。
那股純粹針對元神真靈的恐怖殺意,讓他們的聖人道果都為之劇烈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無天手持弒神槍,隨意向前一划。
一道赤紅色的槍芒撕裂了混沌。
槍芒所過之處,混沌辟易!
接引道人倉促間催動八寶盪魔杵迎擊,那璀璨的八色寶光在接觸到赤色槍芒的瞬間。
竟被其輕易撕裂削弱,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
而那座懸於無天頭頂的寶塔,則徹底讓他們感受到了什麼叫絕望。
「該死!」
准提道人抓住機會,將寂滅涅槃輪催動到極致,一道前所未有凝實的寂滅神光,狠狠刷向那垂落的玄黃之氣。
然而,足以湮滅一方小世界的寂滅神光,落在玄黃之氣上。
竟如清風拂過山崗,只帶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便消散於無形。
難以撼動其分毫!
這件混沌靈寶,防禦力堪稱變態!
鴻鈞老師給他們的寶物不破防啊!
這根本沒法打!
而且不僅如此,無天冷冷一笑。
弒神槍不斷揮舞。
同時,那不動明王法身也徹底展開,三頭六臂的姿態神聖霸道。
由佛力所化的法器,寶杵、法印、蓮花、寶劍等等。
在這一刻凝實到了極致。
每一件都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輝,其上燃燒的忿怒之火,竟將周圍無盡的混沌氣流都映照成了一片詭異的暗金之色。
這裡,仿佛成了他的主場。
沒有絲毫遲滯,無天主動發起了攻擊!
他動了。
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突進,六臂齊出,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攻擊,籠罩了接引與准提。
一拳轟出。
前方的混沌氣流被瞬間打爆,拳鋒直指接引面門。
一掌拍落,掌紋間佛魔梵唱交織。
度化萬魔的宏大願力與吞噬神佛的無邊魔意完美融合,化作一方磨盤,碾向准提。
更有法印結成,寶劍橫空,寶杵怒砸!
每一擊,都蘊含著崩碎一方大千世界、重煉地火水風的恐怖偉力!
狂風暴雨!
接引、准提二聖心中警兆狂鳴,頓時便感到一股恐怖威勢撲面而來。
他們哪裡還敢有半點輕視!
「起!」
接引道人嘶吼一聲,將自身法力瘋狂灌入八寶盪魔杵。
那寶杵瞬間寶光萬丈,八色神光輪轉不休,化作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光幕,層層疊疊護在身前。
「寂滅!」
准提道人面色凝重,手中的寂滅涅槃輪急速旋轉。
一道道寂滅灰芒刷出,迎向那漫天攻勢。
這神光所過之處,一切法則、能量、物質,盡皆歸於虛無。
轟!轟!轟!
混沌之中,炸開了最為絢爛的毀滅煙火。
八色寶光與寂滅灰芒,同那暗金色的佛魔之力瘋狂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迸發出一團恐怖的能量風暴,將混沌攪得天翻地覆。
然而,戰況卻讓接引與准提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無天的攻勢太猛了!
那尊不動明王法相,仿佛真的是神話傳說中不朽不壞的鬥戰聖者。
其力量無窮無盡,永不枯竭。
他的戰鬥風格更是狂暴到了極點。
大開大合,純粹以力壓人,完全不講任何聖人之間試探周旋的章法。
他們兩人,竟被死死壓制!
接引的八寶盪魔杵光幕被砸得不斷震顫,光芒忽明忽暗。
准提的寂滅神光雖能湮滅攻擊,但對方的攻擊實在太多、太快,他根本應接不暇。
兩人空有聖人十二重天的修為,在最正面的硬撼之中,卻完全落入了下風。
只能不斷閃躲。
只能被動格擋。
狼狽不堪!
這怎麼可能?!
接引與准提在心中瘋狂咆哮,聖心都幾乎失守。
對方明明只是聖人十重天左右的修為!
為何二打一,修為還高出兩重天。
手持鴻鈞道祖親賜,專門用於克制吳天的混沌靈寶,還會打得如此吃力?!
這不合常理!
這顛覆了他們對聖人境界的一切認知!
他們無法理解。
他們又如何能知曉。
無天雖只是吳天的一具化身,卻也擁有本尊那歷經無數生死搏殺所積累的戰鬥經驗。
共享了那份對法則的深刻感悟。
更兼具佛之宏大與魔之詭譎,其真實戰力,早已不能用簡單的境界去衡量!
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至極的事實。
無天的強大,固然有至寶之利。
但他本身那爐火純青的戰鬥技藝,那份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掌控,也遠遠在他們之上。
打不過。
真的打不過!
一絲退縮的意念,再也無法抑制地從二人心底最深處升起。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誘人,仿佛只要退去,就能擺脫這令人窒息的絕境。
但,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們強行掐滅!
不能退!
三清還在另一處戰場苦戰,若他們這裡先退了,等待他們的,必然是滿盤皆輸的結局!
更重要的是,西方!
他們的道場,他們的根基,他們的西方淨土,還在那個魔頭的手中!
若不能奪回,他們還有何顏面,存於這天地之間?!
還有何資格,再稱聖人?!
他們打不過吳天本尊,難道真的連區區一個化身都對付不了嗎?
「無天!休要猖狂!」
接引道人發出一聲蘊含了無盡悲苦與決絕的怒吼。
他體內的聖人法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起來,化作最精純的能量,瘋狂注入八寶盪魔杵之中。
寶杵的威能,再次暴漲!
准提道人也徹底豁出去了,雙目赤紅。
「拼了!」
他咆哮著,寂滅涅槃輪不再考慮任何消耗,一道又一道的寂滅神光不要錢般瘋狂刷出。
「今日定要與你見個高低!」
兩位被逼到絕境的天道聖人,終於不惜代價地開始爆發。
混沌之中。
剎那間爆發出比之前恐怖百倍、千倍的能量狂潮!
然而。
面對狀若瘋狂、已然開始燃燒聖人本源的西方二聖。
無天的臉上卻流露出一絲近乎憐憫的諷刺。
那是一種俯瞰螻蟻掙扎的漠然。
「冥頑不靈!」
一聲怒喝,蘊含著無上法理的道音,在混沌中掀起萬重漣漪。
「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佛法無邊!」
他的一隻手臂緩緩抬起,捏了一個玄奧至極的法印。
「唵!」
第一個字符吐出!
整個混沌虛空猛地一震。
一個璀璨到極致的金色梵文符印憑空顯化,大若星辰。
其上道韻流轉,仿佛是宇宙初開的第一縷聲音,帶著鎮壓一切地水火風的無上偉力,狠狠蓋下!
「嘛!」
第二個字符緊隨其後!
又一個金色符印凝聚,散發出洗滌萬物、淨化心靈的柔和光輝。
可這光輝落在接引、准提的護體仙光上,卻讓他們的仙光黯淡,仿佛污穢遇到了烈陽,被強行淨化、消融!
「呢!叭!咪!吽!」
剩下四個字符連珠炮般迸發,化作四個蘊含著不同法理的巨大符文。
或開闢淨土,或鎮壓邪妄,或度化眾生,或圓滿歸一!
六個金色符文連成一串,化作一條橫貫混沌的鎖鏈。
如同天道綸音具象,狠狠地衝擊著接引和准提的神魂!
兩位聖人只覺得元神劇痛!
他們引以為傲的聖人道果在劇烈搖曳。
與天道的聯繫都出現了剎那的斷裂與滯澀,體內瘋狂燃燒的法力,竟在這一刻出現了失控的跡象!
這還未完!
「吼!」
不等他們從六字大明咒的衝擊中回神。
一聲更加狂暴、更加威嚴的佛門獅子吼,便從不動明王中央那張忿怒的臉孔中咆哮而出!
無形的音波在混沌中化作了有形的金色衝擊。
所過之處,混沌氣流被盡數粉碎,虛空被滌盪一空,形成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這音波不是轟擊肉身,而是直透道心!
接引與准提的聖人之軀內氣血瘋狂翻湧。
耳中嗡嗡作響,神魂刺痛,連帶著自身苦修億萬載的法力都開始劇烈波動!
「大威天龍!」
無天的咒言變得恢弘浩大,充滿了降魔的決絕與力量。
「世尊地藏!」
「般若諸佛!」
「般若巴麻空!」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一條條完全由最精純的佛力與降魔宏願凝聚而成的金色天龍,咆哮飛出!
那些天龍鱗爪分明,龍鬚飄蕩,雙目燃燒著金色的忿火,栩栩如生!
每一條天龍的軀體之上,都烙印著密密麻麻的經文,每一片龍鱗都蘊含著崩滅星辰、撕碎魔神的恐怖神力!
咆哮著,蜿蜒著。
從四面八方,從過去未來,將接引和准提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噬咬而來!
然而。
真正讓兩位聖人頭皮發麻、道心顫慄的,卻並非這些剛猛攻擊。
是那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度化神光!
無天的明王法相六臂揮舞,時而捏印,時而化掌。
掌心之中不斷綻放出一縷縷柔和卻堅韌無比的七彩光華。
那光華看似沒有任何殺傷力,卻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潮水般向他們湧來。
有幾次,那神光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聖軀掠過。
僅僅是靠近,並未直接擊中。
可就是這剎那的接觸,接引道人的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嚮往。
嚮往那佛光普照的極樂淨土。
嚮往那無爭無擾的清淨自在。
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
或許……投入那片佛光之中,才是自己真正的歸宿?
自己苦苦追尋的西方大興,不就在眼前嗎?
「不好!」
接引猛地神色一凜,瞬間清醒,嚇得魂飛魄散。
「師兄!緊守道心!」
准提也察覺到了不對,發出驚恐的大吼。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詭異的誘惑。
仿佛自己的道,自己的法,在那七彩神光面前,是那麼的淺薄,那麼的錯誤。
兩人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瘋狂催動聖人法力。
將自身守護得嚴嚴實實,拼命驅散那股幾乎要讓他們改換門庭的詭異感覺。
即便如此。
他們依舊被無天層出不窮、剛柔並濟的佛門神通打得只有招架之功。
毫無還手之力。
混沌靈寶的威能雖強,卻始終被那寶塔擋住。
無法真正威脅到無天的本體。
任憑他們的攻擊再強,也依舊狼狽不堪,苦不堪言。
只是。
不知道為何。
他們能感覺到,無天似乎並沒有真正的殺意。
無天仿佛在刻意炫技。
將種種他們聞所未聞、玄妙非凡的佛門神通信手拈來。
施展得出神入化,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刻留有一線。
若非如此,他們恐怕早就堅持不住,身軀都要被打爆幾次了。
接引、准提隱隱察覺到了什麼。
那個猜測讓他們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比死亡更讓他們恐懼。
他們不敢相信,更不敢深想,只能咬牙堅持。
無天的確沒想殺這二人。
殺他們?
毫無意義。
他看得很透徹。
在沒有能力徹底屏蔽天道,對抗鴻鈞,徹底剝奪聖人真靈的情況下。
殺死天道聖人不過是讓他們損失些本源,丟些麵皮罷了。
很快又會在天道之力下復活。
但這幾位聖人的臉皮,早就被他和本尊吳天聯手撕得破破爛爛。
再殺一次,也不會有再多的羞辱。
他的目的,遠比殺戮要宏大得多。
其一。
便是要在這兩個天命佛陀的道心中,種下佛心!
如今他搶占先機,立下佛門,正好藉此一戰。
用最純粹、最正統、最宏大的佛門神通,一遍遍地洗刷、薰陶他們。
要在他們的神魂最深處,留下他無天佛法的烙印!
哪怕不能直接策反,只要能造成足夠深遠的影響,動搖他們的道心根基。
其價值,也遠大於殺他們千百次!
其二,為佛門立威!
這是佛門誕生於洪荒的第一戰,對手還是兩位成名已久的老牌天道聖人!
此戰,不僅要贏!
更要贏得漂亮!贏得輝煌!
要讓四海八荒,所有大能,所有生靈都親眼看到,佛門的強大與正統!
如此,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與氣運匯入西方,真正實現他振興西方,匯聚氣運,強悍己身的大計。
其三,便是練兵!
此刻,十二祖巫正圍攻三清,打得熱火朝天。
那種與盤古元神化身進行的生死搏殺,是激發祖巫血脈潛力的最佳磨刀石,機會千載難逢。
他這邊拖住西方二聖。
正好能為祖巫們創造出最充分、最無干擾的磨礪時間。
因此。
無天看似攻勢如潮,狂風暴雨,實則每一擊都留有餘地。
這場驚天動地的聖人之戰,更像是一場華麗的表演。
一場他為整個洪荒獻上的,佛法神通的個人秀。
而接引和准提,就是那兩個最悲慘,也最合適的陪練與背景板。
「兩位道友,爾等所悟的西方妙法,看來尚未觸及真諦啊!」
無天一邊催動大威天龍猛攻,一邊好整以暇地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煌煌佛威,每一個字都仿佛在混沌中進行著一場辯經,字字誅心。
「不若靜下心來,好生觀摩本座這正統佛法!」
「或能有所啟迪,將來也好真正為西方興盛,貢獻一份力量!」
這話灌入接引、准提耳中,不啻於世間最大的諷刺與羞辱!
「魔頭!」
「無天!你欺人太甚!」
兩人氣得三屍神暴跳,聖心欲裂,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只能將滿腔的悲憤與屈辱,盡數化作徒勞的怒吼,更加瘋狂地催動靈寶反擊。
然而。
那八色寶光與寂滅灰芒,在那漫天金色天龍與七彩度化神光面前,顯得如此黯淡,如此無力。
混沌中的這場大戰,已然徹底變成了無天個人的神通秀場。
以及,西方二聖的公開受難記。
戰場之外。
洪荒各方大能都在關注這一戰。
震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化作實質的衝擊,席捲了每一個觀戰者的心神。
一道道抽氣聲在各方道場中此起彼伏。
這佛門竟強悍至此?!
無天何時變得如此恐怖了?!
這幾乎是所有觀戰者共同的心聲,是他們道心深處掀起的滔天巨浪。
不久之前。
無天尚需與三魔聯手,藉助種種外力加持,方能與三清周旋。
這才過去多久?
如今他竟只憑一具化身,便能以一己之力,將兩位手持混沌靈寶的老牌天道聖人死死壓制!
甚至,那不是壓制。
那是一種戲耍,一種遊刃有餘的蹂躪!
無天的寶物當然厲害,但接引、准提的寶物也不差!
歸根究底,還是無天自身強大!
難道僅僅因為是吳天的化身,便能如此逆天嗎?
這個念頭在眾人心中浮現,卻又被他們本能地否定。
不可能!化身終究是化身,必有其根源所在。
「不對……是那力量!」
終於,有些大能看出了些許端倪。
他們的神念死死鎖定在無天身上,感受著那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完美交融的大道神韻。
剛猛時,是金剛怒目,降魔偉力粉碎萬法,至陽至剛,無可抵擋。
度化時,是春雨潤物,慈悲佛光無孔不入,至陰至柔,潤物無聲。
剛柔並濟,陰陽輪轉,佛魔一體!
這兩種力量的結合,產生了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質變!
佛門大道,其玄奧與潛力,竟絲毫不遜色於玄門正宗。
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更可怕的是。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天道對此非但沒有排斥,反而降下無邊氣運加持!
這條路,是通的!
而且是一條康莊大道!
想到此處。
無數卡在准聖巔峰,億萬年不得寸進的老牌大能,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吳天,不,現在或許該稱他為無天佛祖!
他開闢的這條新路,前景無限!
一個更讓他們呼吸急促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吳天與鴻鈞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從不壟斷成道之路!
人道,地道,魔道,如今又多了佛門!
甚至還有那傳說中最為艱難,卻也最為強大的混元之道!
吳天似乎只是將這些道路一一開闢出來,定下最基礎的規則,然後便將其徹底開放!
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的本事。
但那扇門,那份希望,是真真切切擺在了所有生靈面前!
這與玄門形成了何等鮮明的對比!
玄門之下,天道聖位早已定下。
非根腳深厚、福緣逆天之輩,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剩下的路,窄如獨木橋,億萬生靈爭搶那一線生機,何其渺茫!
去投靠吳天本尊?
眾人神念下意識地掃過地界。
十二祖巫,一個個氣息如淵似海,肉身堪比先天靈寶。
燭龍、彩鳳、玉麒麟,這些上個時代的霸主正煥發第二春。
更有一批新崛起的巫族天才,個個都是戰鬥狂人。
那邊的競爭,已經不是激烈,而是慘烈!
但……
無天佛祖這邊呢?
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灼熱,齊刷刷地投向了西方,投向了那些站在無天身後的身影。
新生的佛門,到底是什麼?
燃燈,多寶,觀音,文殊,普賢……
一群玄門叛徒!
這些人的實力,在場的許多大能都自認不輸分毫,甚至穩勝一籌!
這是天大的機會!
他們比不過十二祖巫,比不過燭龍等人,難道還比不過那些玄門叛徒嗎?
加入佛門,更容易證道!
……
而此刻。
那些剛剛投身佛門的原闡、截二教弟子,正是心情最複雜、受衝擊最劇烈的一群人。
靈山之上。
燃燈、多寶、觀音、文殊、普賢等人。
親眼看著無天佛祖舉手投足間,施展出種種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卻又精妙絕倫、威力無窮的佛門大神通。
看著他們昔日需要仰望、甚至不敢直視的接引、准提兩位聖人。
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狼狽不堪。
他們心中,那份因為背叛師門而殘存的最後一絲疑慮、最後一縷不安。
在這一刻,被徹底沖刷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狂喜!是無窮激動!
佛法果真無邊!
若能習得佛祖這般通天徹地的無上妙法,即便暫時修為不如昔日的老師,也足以傲立洪荒,未來更是不可限量!
他們賭對了!
不,這不是賭!這是他們此生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
就在洪荒人心浮動,無數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於戰場之時。
天庭。
凌霄寶殿內,一片清冷。
瑤池望著混沌戰況,眉頭微蹙,眼中透出一絲憂慮。
她轉向身旁端坐於帝位之上的昊天,輕聲道。
「陛下,老爺已賜下鴻蒙紫氣,助你證道成聖。如今三清與西方二聖形勢不利,天庭還不出手嗎?」
昊天端坐不動,面沉如水,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諷。
出手?
想當初,三清何曾正眼瞧過他這個道祖座下的童子?
接引、准提更是視他為無物。
如今被人打得抬不起頭,需要幫手了,才想起他這個天帝?
說實話,他樂得看這幾位高高在上的聖人倒霉。
昊天微微搖頭,語氣淡漠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瑤池,非是本帝不願出手。」
「只是你看那陣勢,十二祖巫兇悍絕倫,那無天更是深不可測。」
「即便本帝親身前往,又能改變什麼?不過是讓洪荒眾生,多看一個被羞辱的聖人罷了。」
瑤池聞言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話雖如此,可我天庭若要真正執掌洪荒,終究需要聯合諸位聖人,展現天庭尊威。」
「老爺不是新賜你一座陣法和靈寶了嗎?」
「如若不出手,老爺那裡……」
『老爺』二字一出。
昊天眼神中的那一絲譏誚瞬間隱去,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也陷入為難之中。
鴻鈞特意賜他寶物,賜他力量,就是為了對付吳天。
如果他不出手,的確沒辦法向對方交代。
「罷了。」
昊天不再猶豫,帝威自體內散發而出,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傳本帝旨意!」
「命太白金星、巨靈神,統領十萬天兵天將,立刻布下九天仙闕星樞大陣!」
「助幾位聖人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殿外仙光一閃,太白金星與巨靈神的身影浮現,二人甲冑鏗鏘,躬身領命,隨即化作兩道流光飛速離去。
「遵旨!」
頃刻間,沉寂已久的天庭轟然運轉!
一座座仙宮,一處處天闕,同時亮起璀璨的星光。
無數玄奧的陣紋在雲層間、在宮殿上顯現、勾連,引動群仙之力!
陣法急速布下。
昊天端坐於凌霄寶殿,伸出手,一面與昊天鏡迥然不同、卻同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新鏡子懸浮在他掌心。
他將那匯聚而來的無盡力量,盡數注入這面鏡子之中。
嗡!
鏡面光芒大放,跨越了無盡的時空與混沌的阻隔。
將那股恐怖力量精準地投射向混沌戰場。
……
混沌戰場。
法則崩碎,地火水風逆亂。
接引與准提兩位聖人,此刻已無半分聖人威嚴。
周身縈繞的聖人金光,黯淡無比,那聖軀之上,已經留下了道道傷痕。
傷口處,沒有聖血流淌,卻有絲絲縷縷的毀滅之力纏繞。
不斷磨滅著他們的本源聖力,阻止著傷勢的癒合。
觸目驚心。
他們徹底被壓制了。
每一息,都要承受無天那佛魔同體、剛柔並濟的恐怖力量衝擊。
時而是傾覆三千世界的如來神掌,時而是湮滅元神心念的黑蓮魔火。
又或者是弒神槍的恐怖凶威。
然而。
最令他們道心煎熬的,並非這肉身與靈寶的損傷。
無天的每一擊,都狂暴絕倫。
殺意若有若無。攻勢似實還虛。
這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生死全在對方一念的感覺。
讓兩位聖人又一次感受到了崩潰的邊緣。
反抗,是徒勞。
逃離,是奢望。
難道他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另一片戰場。
同樣上演著令人窒息的壓制。
老子、元始、通天。
三位最頂尖的聖人,此刻卻被十五尊混元大羅金仙的恐怖存在死死圍困。
十二祖巫、燭龍、彩鳳、玉麒麟!
每一個,都是曾經執掌一個時代,或者在某個領域走到極致的霸主。
此刻。
他們聯手之下,打出的已經不是單純的神通,而是一片由純粹力量與法則構成的毀滅領域。
帝江撕裂空間,讓元始天尊的玉清仙光無處落腳。
祝融與共工聯手,水火法則逆轉,不斷衝擊著太上老子演化的太極之象,讓那象徵陰陽平衡的力量都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強良的雷霆,天吳的風暴,奢比屍的劇毒……
種種洪荒最本源的煞氣與法則,化作最狂暴的攻擊,一波接著一波,永無止境。
三清雖憑藉聖人十二重天的深厚修為。
以及諸多寶物,勉強維持著不敗。
但那份憋屈與煩躁,卻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老子雙眸之中滿是焦灼和憤怒,傳入元始和通天的元神之中。
「吳天本尊至今未出!」
「若他此刻降臨,我等今日難道要再隕落一次?!」
「剛被老師復活,便再遭此劫,我等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
元始聞言,臉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通天更是握緊了手中的誅仙劍,羞怒至極。
是啊。
他們已經丟不起這個人了!
可眼下,十五尊混元強者組成的殺陣將他們死死鎖住,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暴烈的殺機,想要抽身,何其艱難!
「為今之計,唯有再試一次!」
元始一劍劈開燭龍噴吐的時間長河,聲音中透著一股決絕與狠厲。
「融合盤古元靈!」
「十二祖巫雖也能召出盤古真身,但主動權終究在我等手中!」
「屆時,無論是戰是走,皆由我等!」
「只是……需要一個契機!」
就在三清道心激盪,苦苦尋覓那一線生機之時。
就在接引、准提即將被無天徹底玩弄到道心崩潰之際。
轟!
一道前所未見的光柱驟然撕裂了這片混亂戰場!
那光柱璀璨到了極致,其中沒有仙道的飄逸,沒有佛道的慈悲,更沒有魔道的詭譎。
有的,只是無盡的星辰之力。
以及一股統御諸天、執掌萬象的煌煌帝威!
光柱精準無比地破開重重阻礙,照射而下,形成一個巨大的通途。
一道聲音隨之響起。
「諸位師兄!事不可為,速速撤退!」
「本帝以天庭群仙之力接引爾等!」
是昊天!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激戰中的雙方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巫族眾人眉頭一皺,抬頭望向那道光柱,眼中殺機畢露。
而對於三清和西方二聖而言,這道聲音,這道光柱,不亞於天籟之音!
「昊天?!」
幾大聖人心中頓時湧出激動情緒。
顧不上去計較昊天又稱呼他們師兄,更顧不上去思考此刻撤退是何等的顏面盡失。
活下去!
這才是最重要的!
「走!」
老子反應最快,手中的兩儀拂塵猛地一甩。
萬千銀絲化作一道橫貫混沌的陰陽長河,黑白二氣流轉,瞬間攪亂了時空,暫時阻隔了祖巫們的追擊。
「哼!今日且饒爾等一命!」
元始嘴上依舊不肯有絲毫示弱。
手中的大千劫劍爆發出最後的威能,狠狠一劈。
在身前斬開一道混沌裂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第一個沖向那道星光交織的光柱!
通天緊隨其後,沒有半句廢話,行動說明了一切。
另一邊。
正被無天戲耍的接引和准提,看到三清的動作,雙目瞬間變得血紅!
「等等我二人!」
准提口中發出一聲悽厲嘶吼。
他再也顧不得身後那拍向自己後心的魔佛巨掌。
拼著硬受一擊,將全部聖力灌注己身,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瘋了一般沖向光柱!
接引亦是如此。
聖人們竟然齊齊落荒而逃!
嗡!
天庭光柱劇烈波動,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五道狼狽不堪的聖人身影盡數吞沒。
隨即,光柱以驚人的速度向內收縮,就要徹底遁回洪荒天地。
「哪裡跑!」
「給吾留下!」
帝江與燭九陰等祖巫發出震天怒吼。
空間與時間的法則化作巨爪,就要撕碎那即將消失的光點。
然而,一隻手掌,輕輕抬起,攔在了他們面前。
是無天。
他阻止了眾人的追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必追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幽幽地望著光柱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窮寇莫追。」
「更何況,殺他們幾次,並無意義。」
「只要鴻鈞還在,天道還在,他們便能無限復活,不過是徒耗力氣罷了。」
眾祖巫聞言,雖滿心不甘,卻也停下了動作。
共工一拳砸在虛空之中,打出一片連綿的混沌爆炸,憤憤不平地嘟囔著。
「聖人不死不滅,當真麻煩!」
「就跟蒼蠅一樣,打不死,趕不走,實在惹人厭煩!」
無天聞言發出了一聲輕笑。
「無妨。」
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一種顛覆乾坤的魔力。
「只是『現在』無法徹底殺死而已。」
「以後還有機會。」
話音落下,混沌中一片死寂。
所有祖巫,以及燭龍、彩鳳、玉麒麟幾人,先是一怔,隨即,他們仿佛從這句話中捕捉到了某種驚天動地的暗示!
一雙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難道冥主他……!」
他們對無天,或者說,對他們真正效忠的那位本尊,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他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
就在所有人的情緒即將被這驚天的可能性點燃之際。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無天話鋒陡然一轉。
猛地轉身,遙遙指向洪荒天地的方向!
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鏗鏘有力,如金鐵交鳴,震徹了整片混沌!
「傳我法令!」
「即刻出發,占領崑崙山!」
「將三清,徹底趕出洪荒!」
此言一出,天地皆靜。
一息之後。
「吼!」
無法形容的歡呼與咆哮,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占領崑崙!」
「趕走三清!」
「洪荒!是巫族的了!」
群情激昂!殺氣沖霄!
崑崙山!
洪荒第一仙山,萬山之祖,三清的道場與象徵!
占領那裡,就等於將三清的臉面徹底踩在腳下!
將聖人趕出洪荒。
這是宣告一個舊時代的徹底終結。
宣告巫族,將成為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除了那些散修,以及天庭。
整個洪荒都要盡數落入巫族掌控之中!
洪荒各方勢力通過神通看到這一幕,無不駭然失色,心中感慨萬千。
「聖人,又輸了……」
「而且這次輸得更徹底,連道場都丟了!」
「最可怕的是,吳天本尊甚至都沒有出手!僅憑化身和手下,就逼得五聖狼狽逃竄!」
「他不出手,是在防備紫霄宮中的道祖嗎?」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不起眼的巫族小兵,如今竟已成長到需要道祖親自應對的地步!」
無數修士都在唏噓感嘆。
同時,也有人敏銳地察覺到:
「方才天庭發出的那道接引光柱,其核心力量……分明是聖人才有的波動!」
「昊天,那個鴻鈞的看門童子,果然也成聖了!而且是在悄無聲息成聖的!」
想到這一點,許多大能心中更是湧起強烈的不平與嫉妒。
「昊天何德何能?不過仗著道祖垂青!」
「我等苦修億萬載,不及人家有個好靠山!真是憋屈!」
「反觀吳天,雖然霸道,但至少機會擺在那裡,魔道、佛門、人道、地道……有能者居之!」
「說不定,洪荒由吳天來主宰,日子反而會好過些!」
這個危險的念頭剛一冒出,就讓許多人心驚肉跳,趕緊掐滅,不敢再想下去。
鴻鈞道祖可還沒倒呢!這種念頭,想想都是取死之道!
各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懸浮於三十三天之上的凌霄寶殿。
緊張、恐懼,甚至還有些期待……
最終都化為了一個共同的、巨大的疑問,縈繞在洪荒所有生靈的心頭。
「巫族大軍已經奔赴崑崙,占領這座三清聖人的道場已經毫無疑問。」
「那麼他們何時會兵發天庭?」
「待到巫族踏破南天門之日,是否便是這洪荒徹底易主之時?」
「屆時,退無可退的聖人們,以及那高居紫霄宮的道祖鴻鈞,又將如何應對?」
「巫族真的要執掌洪荒了嗎?」
「吳天即將成為真正的洪荒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