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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鎮元子、紅雲來投,崑崙山上指點天地

2025-09-16 08:25:23 作者: 小五

  天庭,凌霄寶殿。

  空間突然一陣扭曲,緊接著一道耀眼的光華猛地炸開,但是很快又暗淡下去。

  五道身影從那片光華之中踉蹌著飛了出來,落在天庭之中。

  正是三清與西方二聖。

  只是,他們此刻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聖人該有的威嚴?

  一個個渾身都是傷痕和血污,一個個氣息萎靡,狼狽不堪。

  這場大戰雖然打的時間不長,但對他們造成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不僅是法力消耗過度。

  最重要的是對他們的自信心的挫敗。

  他們才剛復活就差點又死了,實在是讓人無法接受。

  以至於眾聖才會如此頹廢,隱隱有些崩潰。

  昊天早已等候許久。

  尤其是他那副氣定神閒的姿態,與五個聖人的狼狽模樣互相對比之下,更顯得有些微妙。

  誰也沒有看見,他的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神色。

  當然他也不敢真的當面嘲笑這五個聖人們。

  昊天迅速收斂心神,大步上前,臉上堆滿了虛偽的關切與焦急。

  「幾位師兄沒事吧?」

  「方才情勢危急,本帝見那魔頭兇悍,只好老爺賜下的九天仙闕星樞大陣之力強行將幾位師兄接回,還望勿怪。」

  這聲師兄叫得無比自然,無比順口。

  可這兩個字落入三清與接引、准提的耳中,卻顯得無比刺耳。

  元始臉色一沉。

  曾幾何時,此人不過是鴻鈞身旁的童子,連與他們對視的資格都沒有。




  何等的諷刺!何等的屈辱!

  若是往常,他早已冷哼嘲諷,讓這傢伙擺正自己的位置。

  但此刻,元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對方的確是救了他們。

  而且他們也剛剛遭遇一場慘敗。

  縱使他心裡對昊天再怎麼嫌棄鄙夷,也不適合此刻開闊。

  

  老子終究是心境修為最高深的一個。

  他微微嘆了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無奈和悲哀。

  臉色很快就已經恢復過來,抬眼看了昊天一眼,輕輕點頭。

  「有勞天帝出手相助。」

  「此情,我等記下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但也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

  救命之恩的確是恩情,但昊天的卑微出身,也的確不配和他們相提並論。

  元始與通天的臉色無比陰沉。

  蠕動了幾下嘴巴,但並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僵硬地點點頭,算是在感謝昊天。

  接引、准提卻沒有那麼多驕傲和自尊,連連拱手道謝:

  「多謝大天尊搭救之恩,否則今日我等恐怕……唉,難脫此劫。」

  昊天見到這幾位往日裡眼高於頂,根本瞧不起他的聖人。

  如今卻不得不放下身段,向自己低頭道謝。

  心中頓時湧出一股得意與暢快。

  若非他故意看準這些聖人們倒霉的機會出手,又豈會享受這種快感?

  昊天得意的背負雙手,姿態十足,刻意用上了幾分訓誡意味的語氣開口道:

  「諸位師兄言重了。」

  「我等同為老爺做事,共同對抗無天那魔頭,互相幫助本就是分內之事,無需道謝。」

  「不過,經此一戰,也足可見無天那魔頭與巫族的厲害!」

  「我等絕不能小覷!」

  「最好還是,我等真正聯合起來,精誠合作,才能有更高的勝算啊。」

  這話落在五位聖人耳中,簡直是莫大的嘲諷。

  他們是誰?

  堂堂天道聖人!

  從洪荒開天闢地之初就已經誕生,不知道經歷多少劫難。

  現在卻被一個他們瞧不起的童子說教?

  這滋味,比被無天打傷還要難受百倍。

  可形勢比人強。

  他們剛剛才被無天暴打羞辱。

  聖人顏面早已丟得一乾二淨,此刻又能反駁什麼?

  只能憋著這口惡氣和不滿,沉默不語。

  可就在此時!

  元始突然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神色慌張,忍不住失聲驚呼:

  「崑崙!」

  這一聲驚呼,頓時也讓其他幾位聖人吃了一驚。

  根本不需要過多解釋。

  眾聖瞬間明白出事了,一個個趕緊催動神念撕裂空間,跨越億萬里之遙,齊齊掃向同一個地方。

  崑崙!

  三清的道場!

  下一瞬,眾人齊齊色變,都看到了。

  此刻的崑崙整被一股恐怖磅礴的煞氣籠罩。

  巫族大軍的煞氣撕裂天地,好像是一隻只黑色的魔爪,準備將整座崑崙仙山撕碎!

  三清以前布下的護山大陣,在那股煞氣的衝擊下劇烈搖晃。

  這座大陣足以抵擋聖人的攻擊,擋住那些巫族將士也不是什麼問題。

  但問題是。

  山巔,還站著一道身影!

  吳天那傢伙就那麼地立於崑崙上空,俯瞰著他們的道場,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有此人親自出手,別說只是區區護山大陣。

  就算是聖人們都在崑崙,也毫無意義!

  崑崙!

  這座三清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經占據,這個承載了他們無數記憶與珍藏的洪荒第一仙山……

  馬上就沒了!

  一股混雜著無邊憤恨、奇恥大辱與劇烈心痛的情緒洪流,轟然淹沒了三清的道心!

  他們的道場也被人占據了!

  連帶著一旁的接引和准提,也感同身受地泛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徹骨寒意。

  西方早就被無天占據,如今三清的崑崙道場也沒能保住。

  他們這些曾經無比尊貴,視蒼生為螻蟻的聖人。

  竟然都淪為了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

  這又是何等的恥辱!

  不過幸好。

  他們早有預感打不過吳天,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在洪荒邊境地帶各自開闢了洞天秘境,總算不至於真的流離失所,風餐露宿。

  可那在洪荒壁壘之外開闢的洞天,又如何能與他們經營了無盡歲月的道場相提並論?

  尤其是,崑崙可是洪荒第一仙山,萬山之祖!

  不管怎麼像,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可咽不下去又能如何?

  現在殺回去?

  那無異於自投羅網,將剛剛逃回來的性命,再次親手送回去。

  老子、元始、通天三人忍不住唉聲嘆氣。

  遲遲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昊天將五位聖人的各種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狂喜。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連連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死寂。

  「幾位師兄,崑崙之事,本帝也已經知曉。」

  「無天此魔,行事太過霸道,欺人太甚!」

  他先是義憤填膺地譴責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那混沌之中的洞天秘境雖也能居住,但終究不是真正的道場。」

  「更比不得洪荒靈氣深厚,更非萬全之地。」

  「以無天那魔頭的行事風格,今日能占崑崙,明日或許就會去尋各位在混沌中的洞天。」

  「到那時幾位又該怎麼辦?」

  三清和接引、准提一愣,其實他們又何嘗不擔心此事?


  但他們真的打不過吳天,又該怎麼辦?

  不過,昊天突然說出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昊天面對眾人目光微微一笑,繼續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幾位師兄難道就真的甘心,就此退出洪荒?」

  「將這億萬年鑄造的基業,拱手讓給那魔頭與巫族嗎?」

  「依本帝看,諸位不如就暫居於我這天庭之中!」

  「本帝馬上命令仙神們與三十三重天之上,為幾位師兄各闢一座聖人宮殿,以天庭氣運供養。」

  「我等聯手,依託這天庭為根基,合諸位聖人之力,對抗巫族!」

  「日後,亦可徐徐圖之,未必沒有反攻洪荒,奪回道場之日!」

  三清與接引、准提是何等人物,幾乎在昊天開口的瞬間,就明白了他所有的盤算。

  這傢伙是趁火打劫!

  昊天是想趁他們落難之際,將他們收入天庭之中。

  借他們幾個聖人的力量,來增強他天庭的實力,鞏固他天帝的話語權!

  甚至是趁機一舉收服他們。

  如果是在平時,他們只會對此嗤之以鼻,拂袖而去。

  但是現在……

  對無天的滔天恨意,與奪回道場的強烈渴望,已經壓倒了一切尊嚴與算計。

  更何況,昊天說得對。

  他們不甘心!

  絕不甘心就此退出洪荒!

  良久。

  老子緩緩睜開了眼睛,出現了掙扎與決斷。

  他看著昊天,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所言有理。」

  「那我等便叨擾了。」

  這五個字,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元始和通天,以及接引、准提,也都相繼陰沉著臉,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同意了。

  他們竟然真的同意了!

  昊天看到眾聖的回應,心中狂喜,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沉穩。

  「好!如此甚好!」

  「本帝這便下旨,敕封幾位師兄為天庭天尊聖人,享受供奉,更可調動部分天庭氣運加持己身,於修行大有裨益!」

  「從今往後,我等便同心協力,共抗吳天!」

  現在聖人們加入天庭,雖然只是一個虛名,但能名正言順的開始利用聖人們的名望與氣運。

  昊天還得到了聖人們口頭上的臣服與合作承諾。

  這筆買賣,簡直是賺翻了。

  而三清等人,雖然心中彆扭到了極點。

  但一想到能獲得實實在在的天庭氣運加持,用以恢復實力、提升修為。

  也只能捏著鼻子,勉強接受了這個屈辱的安排。

  ……

  另一邊。

  崑崙山已然徹底變了顏色。

  往日那仙光繚繞、紫氣升騰的萬山之祖。

  此刻正被一種浩蕩磅礴黑紅色煞氣所籠罩,被巫族大軍層層包圍。

  無天靜靜屹立於崑崙之巔。

  他什麼也沒有做,就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周身便自然散發出一股無比強大、萬方臣服的恐怖威壓。

  西王母也站在他的其身側。

  西崑侖畢竟是她的道場,對三清的這片崑崙主峰無比熟悉。

  因此便隨同一起前來。

  只是當她看著周圍那連綿不絕的山脈之時,平靜的眼底深處,還是不免掠過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當巫族大軍到來之前。

  山中的生靈早已逃散一空。

  無論是三教弟子,還是依附於崑崙支脈的各路散修。

  都在第一時間便退避三舍,不敢有片刻停留。

  生怕觸怒了無天遭遇不幸。

  只有那由三清親手布下的守護大陣依舊在自行運轉。


  道道清輝沖霄而起,在天穹之上交織成一片玄奧符文,覆蓋了整座山脈。

  陣法勾連天地,引動洪荒無盡靈氣牢牢守護這座山脈。

  其威能之盛,足以讓任何擅闖之人在瞬間形神俱滅。

  然而。

  無天面對這座強大的陣法,只是漠然地抬了抬眼。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隨意地一揮手。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法則爆鳴。

  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華對撞。

  那片看似堅不可摧、蘊含無窮變化的守護大陣。

  噗的一聲。

  就那麼簡簡單單的直接瓦解崩潰。

  說實話,三清護山大陣很不錯,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一切精妙和安排都顯得如此蒼白,不堪一擊。

  隨著陣法消散。

  那一座座被雲霧仙氣遮掩的瓊樓玉宇,也一個個相繼暴露出來。

  到處都是一片仙氣紛呈。

  「清掃各處,接管所有宮殿洞府。」

  「清點物資,梳理地脈靈機。」

  「將巫族戰旗,插遍崑崙的每一座山峰。」

  無天淡淡的再次開闊,其中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巫族戰士的耳中。

  「謹遵冥主法旨!」

  只是一聲令下。

  那一名名巫族戰士們轟然應諾。

  匯聚在一起的聲浪強大神奇,震得周圍一座座山脈都在嗡鳴顫抖。

  隨即,黑色洪流涌動起來。

  巫族族人們如同潮水般湧入崑崙山的各個角落,開始有條不紊地執行命令。

  無天自身則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的身形已然出現在那座三清仙宮之內。

  宮殿內依舊仙氣繚繞,霞光萬道。

  卻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蕭索與冷清。

  無天的神念如無形的潮水瞬間鋪滿開來,掃過宮殿的每一處偏殿,每一間秘庫,每一座藥園。

  無數閃耀著各色寶光的靈寶。

  一瓶瓶封存著濃郁丹香的仙丹。

  一株株散發著沁人清香的先天靈根、異種草芝。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這些東西。

  對洪荒中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都無一不是夢寐以求的頂級寶物。

  隨便一件流傳出去,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但在無天眼中,這些不過是尚可一用的戰利品罷了。

  其中並沒有一件能讓他真正心動之物。

  畢竟,三清早就已經察覺到了吳天的強大。

  那些真正的壓箱底寶物,不是早已被他們隨身帶走,或是就是藏匿於更為隱秘、不為人知的地方。

  「收入寶庫,充實族資。」

  他淡淡吩咐一句。

  巫族將士們便馬上躬身領命。

  帶領族人開始小心翼翼的收取這些足以讓任何大能眼紅的戰利品。

  無天自己則走到了三清宮大殿中央。

  以他現在的實力,三清那點戰利品已經很難讓他看上眼。

  更相反。

  崑崙這座山脈本身,更讓他無比好奇。

  無天緩緩閉上雙眼,不再刻意收斂自身龐大的氣息。

  開始仔細感受與腳下這座洪荒萬山之祖脈,開始進行緩慢而深沉的交融。

  一種與不周山截然不同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周山給他的感覺。

  是盤古脊樑所化的頂天立地、剛直不屈,是支撐天地的無上偉力。

  而崑崙這座萬山之祖。

  給他的感覺卻更加古老、厚重、深邃。

  不是一根支柱,更像一個源頭。


  是洪荒大地的起點。

  無數地脈龍氣在此地發源,向著四面八方延伸,滋養著整片洪荒大陸,承載著芸芸眾生。

  一種博大、包容、孕育萬物的渾厚道韻。

  如同溫暖的水流,緩緩將他包裹。

  沉浸在這股浩瀚無垠的地脈源力之中。

  無天感覺自己對於地道,對於整個洪荒本源結構的理解,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深化、拓展。

  他體內那沉寂已久的地道意志。

  也成功被這股力量所觸動。

  兩者之間,產生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共鳴。

  伴隨著這種共鳴。

  他對整個地道權柄的掌控力隨之水漲船高,變得愈發得心應手。

  許多以往修行中晦澀不明的地方,此刻豁然開朗。

  種種關於山川演變、地氣流轉、造化生滅的玄奧感悟,不假思索地自然湧上心頭。

  讓他徹底沉浸其中,物我兩忘。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已是千百年。

  一道道強橫無匹、足以撕裂蒼穹的氣息。

  由遠及近,降臨在了崑崙山外,打破了此地的寧靜。

  以帝江為首的十二祖巫,率先踏入大殿。

  他們的氣息與這座仙家宮殿格格不入,僅僅是站在這裡,就讓周圍的空間泛起承受不住的漣漪。

  十二人便是十二種極致的法則顯化,代表著巫族最頂點的力量。

  事實上,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崑崙了。

  但以前是作為征討三清的敵人,雙方互相糾纏了許多年,基本上都是輸多贏少。

  可是這一次。

  他們在無天的帶領下卻真正踏足崑崙主脈,征服了這座洪荒第一仙山!

  祖巫們的心情是何等的激動和興奮。

  而且不止他們。

  緊隨其後的,是威名赫赫的八大巫。

  九鳳、后羿、風伯、雨師、夸父、蚩尤、相柳、空痕八人雖然沒有證道。

  也完全不能與祖巫們相比,但也一個個激動萬分,前來朝見巫族領袖。

  龍、鳳、麒麟三族的現任族長也全都來了。

  燭龍龍威浩蕩,彩鳳霞光瑞彩護體,玉麒麟腳步輕踏。

  還有殭屍始祖將臣,沉默地緊隨大巫們身後。

  后土與西王母也矗立一旁。

  這兩位女修,一位是輪迴之主,周身環繞著慈悲莊嚴的輪迴道韻。

  一位是女仙之首,早已經融入吳天的麾下。

  最後抵達的,是人族眾人。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人族始祖,氣息古樸厚重。

  伏羲、神農、軒轅,三位人皇身份尊貴,氣息浩蕩。

  這一刻。

  無天麾下,實力最頂級的一批大能基本上已經都來了。

  他們身上匯聚的氣運與力量,幾乎要將這座剛剛易主的仙宮穹頂掀翻。

  大殿之內很快擠滿了人。

  所有目光都匯聚在中央法座上那個巍然不動的身影。

  終於。

  帝江的聲音率先打破了大殿內的沉寂,激起陣陣迴響。

  「恭喜冥主!賀喜冥主!」

  「攻占崑崙,驅逐三清,洪荒大地已盡在掌握!」

  他的聲音里,是再也無法壓制的狂熱與激動,屬於祖巫的蠻荒霸氣毫無保留地迸發。

  「恭賀冥主!」

  其餘強者齊齊躬身。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瞬間炸開,化作實質的音波洪流。

  將殿內繚繞的最後一絲仙氣徹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巫族鐵與血的霸道意志。

  在他們眼中。

  吳天拿下這座洪荒第一仙山,下一步便是踏碎凌霄!

  將真正成為洪荒天地唯一的至高主宰!


  法座之上。

  無天睜開了雙眼。

  那眼眸中仿佛沒有絲毫情緒,只有與地脈共鳴後留下的古老、深邃。

  包容萬象的道韻在緩緩流轉,如同兩片初開的混沌。

  他只是抬了抬手。

  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

  然而,滿殿沸騰的狂熱與聲浪,卻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股剛剛還有些的氣勢,被一股無形而又無法抗拒的力量輕柔地撫平,消弭於無形。

  「一山之地而已。」

  無天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強者的元神深處。

  「距最終的勝利,尚遠。」

  「不可驕狂。」

  告誡的話語平淡無波,卻比最嚴厲的斥責更具分量。

  所有強者臉上的狂熱迅速褪去,轉為一種深沉的敬畏與自省。

  「天庭,非同小可。」

  無天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深淵般的視線讓每一位大能都感到一種無上壓力。

  「其牽扯洪荒運轉之核心,與天道命運糾纏至深,其中因果之大,超乎爾等想像。」

  「強取硬奪,必生莫測禍端。」

  「一步踏錯前功盡棄。」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此事需從長計議,謹慎而行。絕不可激進,更不可魯莽。」

  大殿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許多。

  眾人心神劇震,那剛剛升起的些許驕縱之心,被徹底碾碎。

  「謹遵冥主教誨!」

  「是我等思慮不周。」

  他們再度躬身,這一次,聲音里滿是肅然。

  帝江作為眾巫之首,沉吟了數息,再次上前一步,開口請示。

  「冥主!」

  「如今洪荒各方勢力,見我族大勢已成,已有不少散修大能親自前來,意欲投效。」

  「然,亦有部分心存僥倖,仍在觀望,甚至暗中串聯。」

  「對此該如何處置?」

  無天眼帘微垂,似乎在思索,又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片刻後,他開口道。

  「願臣服者,錄其名,依其能,予其位。我巫族不吝賞賜。」

  「然,洪荒廣袤,無需行那滅絕之事。」

  「允散修存在。」

  「只需昭告洪荒:自今日起,天地由我巫族執掌。凡居於此方天地間者,無論仙、魔、神、人,皆需遵我巫族律法。」

  「有功則賞,有過則罰。」

  說到此處。

  他話音微微一頓,一股冰冷的殺意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座大殿。

  讓在場每一位強者都感到無上壓力。

  「若有觸犯律令者……縱其遁入混沌深處,亦必追而誅之!」

  「以儆效尤!」

  無天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冰冷,殺意沖霄。

  「吾等,明白!」

  眾強者心神一振,齊聲領命,將這霸道而又清晰的律令,牢牢刻印在元神最深處。

  就在這時。

  一名負責警戒的巫族大將快步走入殿內,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啟稟冥主,山外有數位散修大能求見。」

  「為首者,是萬壽山鎮元子,與火雲洞紅雲。」

  「態度甚恭,不知冥主可願一見?」

  殿內眾強者的目光微微閃動。

  鎮元子,紅雲。

  這可是洪荒之中成名極早的先天神聖,紫霄宮中客,根腳深厚,德高望重。

  此刻到來,顯然大有深意。

  甚至,他們基本上都猜到了這個深意的大概內容。

  無天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只是輕輕點頭。


  「讓他們進來吧。」

  不多時。

  在巫族戰士的引領下,幾道身影緩步走入這座曾經象徵玄門至高權柄的三清宮殿。

  為首的。

  正是鎮元子。

  與他並肩而行的,則是一身紅衣、面帶和善的紅雲。

  他們身後還跟著幾位同樣氣息悠長深邃的修士。

  顯然都是自從開天闢地之初就已經誕生的先天大能。

  然而。

  當他們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殿內。

  那一道道或霸道、或暴烈、或陰冷、或死寂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劍,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

  分列兩側的,無一不是洪荒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那恐怖的氣息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足以壓垮准聖道心的恐怖力場。

  尤其是高居於法座之上的那個身影。

  更是讓他們神魂都為之顫慄。

  無天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卻仿佛就是整片天地的中心,是萬道法則的源頭。

  鎮元子等人不敢有絲毫遲疑。

  連忙收斂了所有氣息,快步上前,在那威嚴的目光注視下,躬身及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貧道鎮元子……貧道紅雲……拜見冥主!」

  「恭賀冥主占據崑崙,威震洪荒!」

  眾人的聲音竭力保持著平穩。

  但那細微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緊張與敬畏。

  眼前這位,從籍籍無名的巫族小兵,到如今君臨洪荒。

  其崛起之路,已經不是傳奇二字可以形容。

  他們既渴望能在這位新霸主的麾下謀得一席之地,又深深恐懼於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莫測的性情。

  大殿內落針可聞。

  只有崑崙山地脈靈機若有若無的流轉之音,襯得這片空間愈發死寂。

  無天端坐於法座之上。

  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拜倒的鎮元子、紅雲等人。

  微微頷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諸位請起。」

  「你們的來意,本座已經知曉。」

  鎮元子與紅雲等人依言起身,但腰杆卻不敢挺直,姿態依舊謙卑到了極點。

  聽到無天的話。

  鎮元子作為代表,再次躬身,語氣懇切無比。

  「冥主明鑑。我等確是仰慕冥主通天徹地之偉力,更敬服冥主統御洪荒之格局。」

  「如今洪荒大勢已定,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為冥主麾下一小卒,為巫族大業盡綿薄之力!」

  「懇請冥主,收留!」

  話音落下。

  鎮元子、紅雲幾人,再次深深拜倒,姿態放到了最低。

  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分列兩側的祖巫、大巫以及各方強者們,神色各異。

  帝江、句芒等祖巫眼中閃過一絲意動。

  鎮元子手握地書,紅雲法力深厚,在散修中威望極高。

  若能得他們相助,對於巫族接下來管理廣袤的洪荒大地,整合無數散修,大有裨益。

  然而。

  刑天、蚩尤幾人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當初巫族崛起之時,這些先天神聖何在?

  如今大局已定,才急忙前來投誠,無非是趨炎附勢的投機之徒,有什麼好在意的?

  不過。

  無論他們心中作何感想,此刻沒有任何人出聲。

  所有人都明白,決定權,只在至高無上的無天一人手中。

  他的意志便是巫族的最高法旨。

  鎮元子、紅雲等人說完了自己的來意,心裡也無比緊張。

  感到時間失去了意義。


  但此刻,每一息的流逝,都帶來巨大煎熬。

  他們能清晰感知到,端坐於法座之上的那個身影,正掃視著他們。

  在這種目光下。

  他們引以為傲的准聖道果,那歷經無數元會苦修而成的法力,都顯得單薄而透明。

  鎮元子心裡極為緊張。

  只是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生怕有一絲的差錯。

  他何嘗不知此刻前來時機何其尷尬。

  昔日巫族突然崛起,與妖庭、仙庭爭鋒。

  他們這些先天神聖,自命清高,視其為蠻荒之爭,不屑一顧。

  後來。

  吳天橫空出世,顯露崢嶸,一步步將巫族帶上洪荒之巔。

  他們仍在觀望,心存僥倖,認為玄門正宗底蘊深厚,道祖鴻鈞布局萬古,終將撥亂反正。

  直到不久前,那驚天動地的消息傳來。

  崑崙山被占據。

  玄門祖庭,三清道場,也慘遭吳天控制!

  連如此厲害的聖人都被逼得逃出洪荒。

  那一刻,鎮元子與紅雲才真正的驚醒了。

  時代,已經徹底變了。

  天道之下。

  聖人也不再是最強的存在。

  若再固守那份可笑的驕傲與觀望。

  等待他們的,將不是求道無門,而是形神俱滅。

  洪荒雖大。

  可當一位霸主決心要抹去誰時,便再無藏身之處。

  這份恐懼,此刻在無天沉默的注視下,被無限放大,幾乎要撐破他們的道心。

  就在這壓抑足以讓人心神崩潰的氣氛中。

  無天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高,平淡無波,卻瞬間貫穿了天地,清晰地在眾人元神深處迴響。

  「諸位之心本座已經明了。」

  「不必過於憂心恐懼,我也非那趕盡殺絕之輩。」

  他的身軀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下方每一張緊張的面孔。

  「方才,我已下令昭告洪荒。」

  「自此之後,天地由巫族執掌秩序。」

  「但洪荒億萬生靈,無論仙、魔、神、人、妖,皆可如常修行生存,無需強行臣服於我巫族麾下。」

  「只需謹記一點。」

  無天的聲音頓了一頓,每一個字都重逾山嶽。

  「遵守我巫族所立之律法規矩,不悖逆、不滋事、不與我巫族大業為敵即可。」

  他看向鎮元子與紅雲等人。

  「爾等皆是得道久遠之輩,逍遙自在慣了。」

  「若願如此,此刻便可安心離去。今後依舊可為一方教主,逍遙於天地之間。」

  「本座絕不追究前塵,亦不會強加約束。」

  話音落定,整個大殿死寂一瞬。

  不僅是鎮元子等人,就連帝江、刑天這等巫族頂尖強者,眼中也閃過一絲真實的訝異。

  他們雖然早就已經聽吳天說過法旨。

  但親眼見到冥主對這群洪荒最頂尖的散修大能,也如此明確地給予自由。

  那份氣魄與格局,依舊讓他們心神震動。

  這是何等的自信?

  自信到根本不在乎這些准聖是敵是友,只要他們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就絕不約束!

  鎮元子、紅雲等幾位先天大能。

  臉上先是浮現出極致的錯愕,隨即,那錯愕化為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僵硬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緊繃的元神也得到了喘息。

  本以為此行九死一生。

  即便能被收留,也必將付出慘重代價,甚至被種下禁制,淪為奴僕。

  誰能想到,結局竟是如此?

  冥主無天竟慷慨至此!

  當下。


  便有兩位大能再也按捺不住,臉上湧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連忙搶上一步,對著無天深深一揖,聲音都帶著一絲解脫後的顫抖。

  「冥主胸懷廣闊,氣度超絕,我等拜服!」

  「既蒙冥主恩典,我等願遵巫族律令,於洞府之中靜頌冥主恩德,絕不敢有絲毫違逆!」

  「我等這便告辭!」

  說完,他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後退,準備轉身離去。

  能活下來,還能保住自由,這簡直是天降的恩賜。

  然而。

  他們邁出的腳步,卻在下一刻僵在了半空。

  鎮元子、紅雲非但沒有動。

  兩人再次對視,那一眼之中,沒有半點輕鬆,反而燃燒起一種決絕的火焰。

  「冥主且慢!」

  鎮元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堅定,以及一分茫然。

  他與紅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再次向前一步。

  而後。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兩位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名震洪荒的先天大能。

  推金山,倒玉柱,再一次拜伏於地。

  這一次的跪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為徹底,更為虔誠。

  「冥主恩典,許我等自由,此等胸襟,我等感激涕零,永世不忘!」

  鎮元子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然則,我與紅雲道友此番前來,非為苟全性命於亂世,更非僅為尋求一方庇護!」

  紅雲抬起頭,他的臉龐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

  「冥主明鑑!」

  「我等皆是自開天闢地以來,苦苦追尋大道之人!」

  「悠悠萬載,蹉跎歲月,卻始終感覺前路已斷,道途迷茫!」

  「如陷荊棘,不見天光!」

  「直至冥主橫空出世,以無上偉力,重塑乾坤,展現那通天徹地之道途!」

  「我等方才駭然驚覺,大道仍在!」

  「只是我等福緣淺薄,無緣得見!」

  鎮元子再次叩首,這一次,他的聲音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了無數元會,一朝得見希望的渴望。

  「求冥主垂憐!」

  「我等願臣服,非為權勢,非為自保,實為求道!」

  「懇請冥主賜予一線道機,允我等追隨左右,聆聽教誨!」

  「縱為牛馬,亦無怨無悔!」

  這番發自肺腑的言語,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求道者的血與淚。

  在宏偉的宮殿中轟然炸響,震動了在場所有生靈的心神。

  那兩個原本準備離去的大能也不禁愣住了。

  臉上的慶幸與喜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複雜的震撼與茫然。

  殿內。

  刑天、蚩尤等原本對這些投機者心存鄙夷之人。

  此刻眼中的輕蔑也悄然散去,轉為一種深沉的感慨與恍然。

  他們是巫族,不懂玄門那些彎彎繞繞,但他們懂求道。

  為了力量,為了超越,可以付出一切。

  自由固然可貴。

  但對於這些已經站在修行路盡頭,前方再無寸進的古老存在而言。

  永恆的逍遙,又何嘗不是一種永恆的囚籠?

  無天所展現的力量。

  那執掌地道的權柄,無疑是打破這囚籠的唯一曙光。

  為了這道光,放下億萬年的驕傲,奉上全部的自由,非但不恥,反而是一種大覺悟,大智慧。

  一時間。

  殿內所有的目光,無論是巫族的、妖族的、還是人族的,都再次聚焦於那高坐法座之上。

  自始至終神色未變的偉岸身影。

  聚焦於無天身上。

  無天俯視全場。

  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眸中,好像億萬星辰生生滅滅。

  無盡寰宇的輪轉在剎那間閃過,最終歸於一片虛無。

  終於,他緩緩開口。

  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卻裹挾著一種無比恐怖的沉重壓力,一字一句,精準地敲打在每一位求道者的神魂深處。

  「求道之路,絕非坦途。」

  「爾等,可想清楚了?」

  他語調不變,繼續發問。

  「若選擇自由,遵我律法,現在便可安然離去,你我之間,相安無事。」

  「若選擇臣服,入我麾下,便需恪守我定下的所有規矩。」

  話至此處。

  無天的聲音驟然轉冷,那種威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嚴。

  而是一種純粹的、針對存在本身的剝奪意志。

  一股無形的殺機自他身上瀰漫開來。

  整個三清宮的溫度仿佛被瞬間抽空,法則都在這股意志下凝滯、戰慄。

  「這些規矩,絕非兒戲。」

  「其嚴苛,其代價,遠超爾等想像。」

  「尤其是,此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之日。」

  「生為我麾下之臣,死亦為我麾下之鬼。」

  「若有朝一日,爾等心生叛意,或違逆我的核心律令,無論逃至天涯海角,乃至混沌邊荒……」

  無天的聲音頓了一瞬,那停頓帶來的窒息感,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懾。

  「必教你等,魂飛魄散,身死道消,真靈永滅!」

  最後幾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如同大道天音,宣判了某種絕對的因果。

  「我執掌輪迴,言出法隨。」

  「絕非虛言恫嚇。」

  這番冰冷徹骨的話語,瞬間澆灌而下。

  將鎮元子、紅雲等人方才因求道而燃起的滿腔熾熱與激動,徹底澆滅。

  他們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心神。

  神魂都在這恐怖的宣告下劇烈顫抖。

  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

  無天話語中那份警告的恐怖。

  以及足以將這一切付諸實現的、無可抗拒的強大力量。

  身死道消!

  魂飛魄散!

  對於他們這等先天大能而言。

  死亡或許並非終點,道韻猶可留存,真靈或有轉機。

  但真靈永滅……

  這四個字,代表著從存在根源上的徹底抹除。

  所有的修行,所有的過往。

  億萬載的歲月,都將化作一場徹頭徹尾的虛無幻夢,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不會在天地間留下。

  巨大的恐懼抓住了他們的心。

  臣服,意味著將自己的命運。

  所有的一切,完完整整、毫無保留地交到另一人之手。

  這代價太過沉重。

  幾位大能的臉色在瞬息間變幻了數次。

  蒼白與血色交替浮現,方才那股一往無前的求道勇氣,在如此冷酷的現實和無法承受的可怕後果面前。

  劇烈地動搖、退縮。

  仙宮之中,唯有幾道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死寂中交織。

  那是他們的道心在抉擇與煎熬。

  鎮元子、紅雲的面色同樣變幻不定。

  無天的警告,簡直就好像是一塊巨石,死死壓在他們的道心之上,幾乎要將其壓垮。

  然而。

  對大道前路那深入骨髓的極致渴望,終究還是壓過了對未知懲罰的恐懼。

  鎮元子猛地一咬牙關。

  眼中那絲動搖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再次深深拜下,聲音顫抖,但吐出的每一個字卻又異常堅定。


  「冥主!」

  「大道在前,若不得門而入,長生久視,與頑石朽木何異!」

  「貧道,願臣服!」

  「願奉上元神印記,生死榮辱,皆繫於冥主之手,絕無怨悔!」

  話音落下的瞬間。

  鎮元子周身道韻轟然流轉,一股精純至極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散發。

  他竟是真的要交出自己的本命印記!

  紅雲眼中亦是同樣的決絕,他緊隨其後,聲嘶力竭地吼道:

  「求冥主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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