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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八岐大蛇之死,高天原的墜落

2025-10-24 22:47:19 作者: 小五

  帝俊和太一倒在冰冷的廢墟之中。

  只感到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已經破碎了。

  那混元大羅金仙的力量也已經全部消失。

  他們又一次變成了廢物!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

  二人看著那個傲立於混沌之中,散發著恐怖威壓的九首巨怪,心中一片死灰。

  他們這些年來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犧牲……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仿佛又回到了洪荒,巫妖大戰時期。

  在不周山下面對吳天之時的無力與不甘。

  只是這一次。

  連最後一絲僥倖都已破滅。

  而此刻。

  主導著八岐大蛇身軀的須佐之男意識,正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之中。

  父母的本源與怨念化作奔涌的江河在他神魂中流淌。

  這具超越了他以往認知的強大軀體。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他能感覺到世界法則在他面前變得柔軟,仿佛一念之間便可讓星辰隕落,大地崩裂。

  多年來積壓在心中的仇恨、屈辱、憋屈。

  

  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爆發。

  「帝俊!太一!」

  「你們這兩個竊賊!惡徒!」

  「今日,便要你們血債血償,為我兄姐,為我父母,付出代價!」

  九顆頭顱同時發出怒吼,聲音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那蘊含著須佐之男理智的意志。

  驅使著磅礴的力量,凝聚成一道足以徹底湮滅混元大羅金仙本源的毀滅洪流。

  朝著倒地不起的帝俊和太一悍然轟下。

  「父皇!皇叔!」

  陸壓目眥欲裂,他雖對父親叔父的行徑感到不齒。

  但那畢竟是他在世間僅存的至親。

  他想也不想,化作一道長虹衝上前去,試圖以身阻擋。

  然而。

  他還未等靠近那毀滅洪流的邊緣。

  僅僅是其散發出的威壓,就已經碾壓而來。

  陸壓悶哼一聲。

  護體神光如同紙糊般瞬間破碎。

  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拍飛出去,在半空中便鮮血狂噴,重重墜落在遠方。

  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光芒,即將籠罩自己的父親與叔父。

  帝俊和太一看著拼死衝來的陸壓。

  心中更是如同被萬載玄冰凍結。

  他們自己死過一次,再死一次或許也沒什麼。

  但連累得兒子與侄子也要一同隕落,這種痛苦遠比死亡本身更甚。

  可他們此刻連自保都做不到,又能如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須佐之男那狂暴的意念掃過全場,看到了那些一直在旁觀的洪荒眾人。

  尤其注意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淡然自若的金色身影。

  新仇舊恨。

  加上力量暴漲帶來的極度自信,讓他徹底失去了應有的判斷力。

  「還有你們!你們這些外來者!」

  「與這兩個竊賊同流合污,闖入我的世界,羞辱於我,覬覦此界寶物!」

  「都該死!全都得死!」

  他狂妄地咆哮著,將吳天等人也視作了必須清除的對象。

  他甚至覺得。

  之前八岐大蛇之所以會敗,是因為父母意志混亂瘋狂,空有力量而不懂運用。

  而現在,由他這「聰明」的頭腦來駕馭這具身軀。

  結果必將不同。

  他能感覺到那些人身上仙果的香氣,寶物的靈光。

  只要殺了他們,這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被力量沖昏頭腦的他,竟然調轉了攻擊方向。

  其中一顆蘊含著狂暴雷霆之力的頭顱,猛地對準了吳天所在的方向。

  張開巨口。

  一道凝聚了恐怖負面能量與創世本源的暗紫色毀滅雷柱。

  撕裂空間,帶著仿佛能審判一切的威勢,朝著吳天轟然射去。

  「放肆!」

  「找死!」

  孫悟空、后羿、三清等人又驚又怒。

  沒想到這須佐之男融合之後竟如此狂妄,敢對吳天出手。

  然而。

  面對這足以重創甚至滅殺普通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初期的一擊。

  吳天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淡漠地抬起右手,朝著那奔襲而至的毀滅雷柱,隨手一拂。

  沒有天崩地裂的巨響,沒有大道法則的碰撞。

  那道氣勢磅礴、裹挾著破滅意志的暗紫色雷霆。

  在接觸到吳天手掌前方那片空無的區域時,便如幻影般悄然消融,歸於虛無。

  沒有殘存半分能量餘波,仿佛它根本未曾存在。

  全場登時陷入一片絕對的靜默。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準備殊死一搏的三清等人,也包括在地上喘息的陸壓和帝俊太一。

  這……就消失了?

  雖知吳天強大,但這未免太過……雲淡風輕。

  那可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的全力一擊。

  就這麼隨手一拂,就……化解了?

  旋即,一股匪夷所思的念頭在所有洪荒修士心底升起。

  這須佐之男,是瘋癲還是愚蠢?

  他難道感知不到吳天身上那浩瀚如海、宛若大道本體般的氣息嗎?

  竟然敢主動發起攻擊?

  蚍蜉也敢撼神樹?

  帝俊和太一在片刻的驚愕過後,先是感到一陣刺骨的後怕,緊接著便是難以遏制的狂喜。

  「哈哈哈!」

  「蠢物!自尋死路,天理難容!」

  帝俊咳著血,卻禁不住放聲大笑。

  「須佐之男,你當真以為融合了這孽障便天下無敵了?」

  「竟敢觸怒吳天!你必死無疑!」

  「就算我們今日難逃此劫,能親眼看你先走一步,也夠本了!」

  「哈哈哈!」

  此刻他們心中充斥著一種變異的暢快。

  他們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是須佐之男真的也死定了,這傢伙明明不用死的。

  吳天雖然霸道,但是這個人其實挺仁慈的。

  你只要不和他作對,乖乖聽他的安排。

  什麼問題都沒有,不僅沒有任何生命危險,甚至還能得到一些庇護。

  可是現在須佐之男竟然自己作死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帝俊、太一明明都快死了,這此刻心裡竟然有一種莫名的暢快。

  誰讓這個傢伙破壞了他們的好事。

  死得好啊!

  而此時。

  須佐之男也呆立當場。

  在他的設想之中,自己擁有了八岐大蛇的恐怖力量,然後再加上自己的智謀。

  不說能夠擊敗對方,但是至少能給對方造成威脅,把對方趕走。

  現在是什麼情況?

  對方僅僅是隨意的揮了揮手。

  竟然就把他的攻擊抹消了?

  甚至連爆炸什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簡直是荒謬。

  「不……絕無可能!定是偶然!」

  「又或者他動用了什麼特殊的秘寶!」

  須佐之男不願承認,拼命地為自己尋找藉口。


  「我如今是創世之神!是無敵的存在!」

  「他怎麼可能……」

  吳天緩緩轉過頭去,看向須佐之男。

  說實話,他並沒有生氣。

  只是覺得哭笑不得。

  是他表現的太仁慈了,還是太心慈手軟了?

  這個傢伙竟然敢主動攻擊他?

  真不知道對方是愚不可及還是說嫌自己活太久了。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

  「此等境界的力量的確不錯。」

  吳天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之中不含任何什麼憤怒的情緒,反而有些唏噓。

  「可惜,你選錯了目標。」

  「這點力量於我而言,仍然不值一提。」

  話音剛落。

  吳天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下一瞬間,他已經出現在那巨大的怪物正前方!

  此刻的吳天只是正常人的大小。

  站在那隻九首怪物面前,簡直都看不清楚他的體型。

  現在的他連對方身上的一個鱗片都不如。

  但是。

  吳天只是站在那裡,身上就散發出一種無法想像的強大威壓。

  仿佛他才是那個大象,對方是螻蟻。

  這種恐怖的壓迫感。

  讓須佐之男都讓人不知渾身一顫,九顆頭顱同時發出了充滿恐慌與不寧的嘶吼。

  「不可能!給我去死!」

  須佐之男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也不願意接受現在這個情況。

  甚至都沒有理會其他八個腦袋之中傳來的恐懼。

  猛地怒吼一聲,強行壓下了所有的情緒。

  反而更加瘋狂了起來。

  駕馭著龐大的軀體,九顆頭顱同時催動神力!

  蘊藏著創世本源的漆黑雷柱。

  足以消融混元道軀的蝕骨毒焰,斬斷混沌的裂空風刃。

  令時空都為之凍結的冰潮,直接勾動修士心魔的邪異詛咒……

  九種不同的攻擊,直接將吳天所在的那片虛空淹沒。

  這股力量毀滅了混沌。

  高天原世界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如此可以想像這威力到底有多麼恐怖。

  然而。

  吳天依然是那副淡然的神色。

  輕輕抬起手掌握拳揮舞。

  嘭!

  沒有什麼恐怖威勢,也沒有什麼光芒璀璨的異象。

  只有一抹純粹的力!

  一拳轟出!

  混沌湮滅,萬物凋零!

  八岐大蛇那恐怖的攻擊在這道力之拳面前,瞬間瓦解。

  各種恐怖力量直接崩潰,化為虛無。

  整個過程,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泛起。

  拳勁的餘威洞穿了那片虛無地帶。

  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八岐大蛇正中央、由須佐之男意識駕馭的那顆頭顱之上。

  「嗷!」

  一聲不似生靈能夠發出的尖銳哀嚎響徹混沌。

  那顆頭顱上堅固無比的墨色鱗片,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繼而崩解粉碎。

  龐大的頭顱被這股巨力打得猛然向後塌陷、彎折。

  連帶著它那山巒般的身軀也失去了重心,在混沌中翻滾著向後拋飛,撞碎了沿途不計其數的星骸與空間斷層。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不行?!」

  須佐之男的意識在神魂本源中崩潰地嘶吼。

  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他分明已經獲得了渴求已久、甚至超乎想像的威能。

  為什麼在這個人面前,他所有的攻擊都顯得那般無力,自己與對方的差距,仿佛比之前還要懸殊?!


  「哈哈哈!蠢貨!」

  「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還以為融合了那怪物就能翻天?」

  「在尊主面前,你連個像樣的浪花都翻不起來!」

  「真是不自量力到了極點,白白浪費了這份機緣。」

  洪荒聯軍一方,孫悟空、后羿等人肆無忌憚地發出嘲笑,言語間充滿了酣暢。

  先前須佐之男的狂悖早已惹惱了他們。

  此刻見他被吳天如同拍打蒼蠅般輕易擊退,只覺得理所當然。

  這嘲笑聲尖銳地傳入須佐之男的意識中,如同萬千毒刺扎入他的神魂。

  刺骨的屈辱,無從宣洩的狂怒。

  以及一絲終於遲鈍察覺到的、自己似乎真的做了一件無可挽回的蠢事的恐慌。

  這些情緒混合在一起,讓他徹底拋棄了最後一縷理智。

  「我不信!」

  「我是創世神!」

  「我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

  「高天原,將你的一切都奉獻給我!」

  須佐之男完全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仰頭嘶吼。

  這一刻,他徹底激發了整個高天原世界的力量,全部加持在自己的身上!

  整個高天原世界以一種空前的幅度劇烈震動起來。

  大地開裂,海洋倒卷,天空塌陷。

  山川、河流、乃至每一寸空間,都開始逸散出最原始的本源之力。

  瘋狂的湧入八岐大蛇那殘破的軀體之中。

  那本來就無比巨大的身軀,在混沌中竟然又開始了膨脹。

  傷口癒合。

  氣息急速飆升。

  修為竟然直接晉升到了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

  恐怖威壓席捲而出,讓眾人都感到一陣神魂顫慄。

  「燃燒世界本源,換取片刻之力,不過是徒勞掙扎。」

  吳天看著對方這瘋狂的舉動。

  眼神依舊沒有半分波動,反而閃過一抹不屑。

  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永寂劍。

  他並未施展早已名震混沌的開天三式。

  而是以一種迥異的、甚至還帶著幾分滯澀與摸索意味的軌跡,將劍尖向前輕輕一斬。

  這一劍,看似遲緩,卻仿佛獨立於時間之外。

  這一劍,沒有產生任何光與熱,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種純粹的「靜」與「寂」。

  劍鋒所過之處,空間沒有被撕裂,法則沒有被斬斷。

  而是如同被畫師從畫布上抹去一般。

  連帶著其中的一切物質與能量,都直接化為了一片徹底的「無」。

  混沌之氣直接消失,化為虛無。

  八岐大蛇的身軀猛地停在混沌之中。

  九顆頭顱上,各種瘋狂、怨恨、狂妄的神色也全都已經凝固。

  下一刻。

  「嗤……」

  八岐大蛇那巨碩的身軀,開始悄然無聲地分裂。

  「不……可……能……」

  須佐之男的意識在完全消散前,發出了最後一絲微末而不甘的波動。

  隨即便與那無邊的怨念一同,徹底歸於永寂。

  九顆碩大的頭顱便隨著軀體的湮滅而一同化為虛無。

  最終。

  原地只留下那具散發著邪異氣息的龐大屍骸,在沉寂的混沌之中緩緩漂浮。

  就在九首巨怪完全湮滅的那個瞬間。

  轟咔!

  高天原世界的蒼穹發出了難以承受的碎裂聲。

  一道道可怖的裂痕蔓延開來,從中滲出黏稠的血色。

  緊接著。

  蘊含著世界本源悲鳴的血雨從天而降,落在廢土之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在腐蝕著殘存的生機。

  群山開始靜默地崩塌,江河的水流逆轉。

  天空中的太陽與月亮失去了所有光輝,變成了兩個晦暗的圓盤。

  一種源自世界核心的悲傷情緒。

  籠罩了每一寸空間,仿佛天地本身正在泣血。

  吳天手持永寂劍。

  靜靜地站立在混沌之中,他身上的衣袍未曾沾染一絲塵埃,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抹去了一幅畫卷上的污點。

  這片死寂被他身後的陣營打破。

  短暫的呆滯過後,洪荒聯軍中爆發出劇烈的聲浪。

  「尊主威武!」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結束了!那怪物就這麼沒了!」

  「我就知道,在尊主面前,什麼創世神,什麼怪物,都撐不過一招!」

  孔宣身後五色神光不受控制地起伏。

  映照著他潮紅的臉龐,那是發自內心的激動與崇拜。

  金鵬緊握雙拳,目光熾熱。

  孫悟空抓耳撓腮,在原地興奮地翻了幾個跟頭。

  后羿與夸父這樣沉穩的漢子,此刻也難掩眼中的敬畏,他們對力量的理解被再一次刷新。

  玄都、廣成子、趙公明這些三教弟子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折服。

  他們的興奮,並不僅僅源於對吳天個人武力的崇拜。

  更深層次的,是對即將到來的龐大利益的期盼。

  征服一個完整的世界,這是何等功績。

  按照吳天一貫的行事風格,賞罰必然分明。

  他們此戰跟隨而來,都算是出了力,哪怕只是搖旗吶喊。

  戰後的論功行賞。

  哪怕只是分潤到這個世界的一絲權柄,或者得到一塊領地,甚至是獲得一些此界獨有的天材地寶。

  對他們未來的修行之路都將有巨大的幫助。

  對於那些修為尚淺、前路迷茫的修士來說,這意味著一個全新的開始。

  長生,權勢,財富,美人……

  這些在洪荒世界需要苦苦爭奪的東西,在這裡似乎變得唾手可得。

  只要有吳天在。

  他們就能享受過去不敢想像的一切。

  這種對未來的美好預期,讓整個聯軍都陷入了一種勝利後的狂熱之中。

  與聯軍的歡騰形成了鮮明對比的。

  是廢墟中那兩道幾乎與瓦礫融為一體的身影。

  帝俊和太一癱倒在那裡,身體的劇痛遠不及靈魂的空洞。

  他們親眼見證了自己謀劃萬載,耗盡心血都無法解決的八岐大蛇。

  甚至是在融合了須佐之男後實力暴漲的版本。

  在吳天手下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

  就被輕易抹除。

  那種實力上的差距,已經不是鴻溝,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維度。

  他們窮盡畢生的智慧與想像,也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何等境界。

  絕望,崩潰,心如死灰。

  這些情緒化作了冰冷的毒液,在他們的神魂中蔓延。

  這是他們獲得的第二次生命。

  是他們第二次的崛起之路,然而結局卻與上一次如出一轍,甚至敗得更加乾脆,更加毫無懸念。

  他們連思考未來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帝俊感覺到吳天的目光尚未投向他們這邊。

  他用盡殘存的神力,凝聚成一道微弱的神念,艱難地傳遞給不遠處的陸壓:

  「陸壓……趁著現在無人注意,你快走!」

  「我與你叔父最後的積蓄都在這裡,你拿著它,立刻遁入混沌,不要回頭!」

  「離這裡越遠越好,離吳天越遠越好!」

  「一定要活下去!」

  與此同時。

  太一也沉默著,將一縷隱藏著他畢生所藏的本源之力,悄無聲息地渡向陸壓。


  這是他們身為長輩。

  在徹底走向終末前,能為血脈延續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然而。

  陸壓接收到了這股力量和這段訊息,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反而浮現出一抹無法言喻的苦澀。

  他同樣用神念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近乎認命:

  「父皇,皇叔……逃?」

  「現在,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他停頓了一下,神念掃過那片歡騰的洪荒聯軍,最終落回到吳天身上,繼續說道:

  「你們或許還不知道,吳天尊主的勢力早已不止於洪荒。」

  「我聽說,已有數個世界被其征服,納入麾下。」

  「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這片我們以為無垠的混沌,恐怕處處都將飄揚著他的旗幟。」

  「現在逃走,不過是將結局推遲片刻,最終還是會被找到,毫無出路。」

  帝俊和太一聽到這話,神魂中湧起一股怒意,下意識就想呵斥陸壓喪失了鬥志與骨氣。

  但那斥責的話語卻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們比誰都清楚,陸壓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連高天原這樣隱秘的世界都被找到並輕易征服。

  混沌雖大,又能有多少可以藏身的地方?

  以陸壓現在的修為。

  帶著重寶在混沌中流浪,與一個抱著金塊的孩童走入鬧市無異,只會引來更多的殺身之禍。

  他們這一脈,或許真的要就此斷絕了。

  陸壓感受到了他們的沉默,知道他們內心已經動搖,於是繼續勸說:

  「其實……認輸,也未必就是絕路。」

  「吳天尊主雖然行事霸道,但他並非嗜殺之輩。」

  「只要我們不再主動挑釁,不再妄圖作亂,他或許並不會刻意為難我們。」

  「我們依舊可以修行,可以活著。」

  「活著……總比形神俱滅,徹底從世間消失要好。」

  帝俊、太一聽到這話猛地瞪大了眼睛,差點不顧傷勢的直接跳起來。

  「認輸?!向他吳天低頭?!」

  身為妖皇和東皇的驕傲,是刻在他們真靈最深處的烙印。

  他們一生征戰,何曾向任何人卑躬屈膝過!

  但陸壓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桶冰水,將他們心中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火焰徹底澆滅:

  「難道……父皇,皇叔,你們真的想看到我們這一脈,就此徹底斷絕,連一絲痕跡都無法在世間留下了嗎?」

  「上古妖族已經凋零,皇族血脈……就只剩下我了啊!」

  這句話如同一把最鈍的刀,緩慢而痛苦地切開了帝俊和太一的心防。

  他們可以死,甚至已經死過一次。

  但死亡和血脈的徹底斷絕是兩個概念。

  他們可以為了驕傲慷慨赴死,但如果代價是妖族皇裔就此煙消雲散……

  這個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合著身為父親與叔父的責任。

  最終壓垮了那份看似堅不可摧的驕傲。

  帝俊和太一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同樣的疲憊,同樣的掙扎,以及最終的……妥協。

  兩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身體徹底松垮下來。

  發出一聲悠長而頹然的嘆息。

  帝俊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說不盡的蕭索與落寞:

  「罷了……罷了……你說的……有道理。」

  太一緩緩閉上了眼睛,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我們……知道了。」

  這一刻。

  那兩位曾經試圖君臨洪荒的皇者,終於在殘酷的現實與血脈延續的重壓面前,放下了所有抵抗。

  他們還未正式開口,但心中那道名為「驕傲」的城牆,已經徹底崩塌了。


  吳天沒有理會身後手下的歡呼,他的目光落在了戰場上。

  他伸手向著虛空一抓。

  原本屬於須佐之男的十拳劍,以及八岐大蛇遺留的天叢雲劍,便化作兩道流光,飛入他的手中。

  神念一掃而過。

  十拳劍內里蘊含的雷霆與破邪之力,品質不錯,勉強達到了先天至寶的門檻。

  天叢雲'劍則更為特殊,材質鋒銳。

  內含一絲這個世界的先天殺伐法則,算是一件混沌靈寶的胚子。

  吳天自身並不需要這類寶物,但用來賞賜給有功的手下倒也合適。

  他念頭一動,便將兩柄劍收了起來。

  緊接著,他目光投向八岐大蛇湮滅處殘存的幾團散發著奇異道韻的光芒詞條。

  神念接觸,信息自然浮現:

  【風暴法則100%(紫金)】。

  【造化法則100%(紫金)】。

  【怨念永生(紫金)】:其身已死,可吸收世間怨念、死氣來修復己身,近乎不滅。

  【神婚契約(紫金)】:創世神結合。可與道侶訂立契約,共享部分權柄與力量,加大雙修帶來的提升,聯手對敵時威力倍增。

  吳天微微頷首,對這幾道法則與特性還算滿意。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畢竟隕落過一次。

  化為八岐大蛇後,本源力量流失嚴重,如今留下的精華已是十不存一。

  他並不嫌棄。

  揮手之間,那幾團代表著法則與特性的光芒便沒入他的體內,被萬法歸一之道迅速解析、容納。

  隨後。

  他的目光落向那被永寂劍斬滅後,被他刻意保留下來的部分八岐大蛇的龐大殘軀。

  這些由創世神怨念與本源混合構成的物質,是極為難得的養料。

  吳天心念一動。

  一面黑幡自身後無聲浮現,旗面之上煞氣翻滾,仿佛有億萬獸魂在其中咆哮,正是萬獸戰旗。

  旗面迎風招展,一股吞噬萬物的凶戾氣息擴散開來。

  凶獸本就是混沌魔神死後的怨念所化。

  與這由創世神怨念聚合而成的八岐大蛇殘軀,在根源上極為相似。

  旗幟空間之內。

  以饕餮、窮奇、檮杌、混沌、犼、朱厭、蠱雕、諸懷八大凶獸的殘魂為首。

  無數躁動的凶獸魂魄在感應到這股更高層次的同源力量後。

  立刻發出了代表著極度貪婪的嘶吼。

  萬獸戰旗化作一道黑光,卷向八岐大蛇的殘軀,只一瞬間便將其盡數吞沒,納入旗中自成一界的空間。

  剎那間。

  旗內無數凶獸殘魂如同餓了億萬年的瘋狗,瘋狂撲上,撕咬、吞噬著這難得的大補之物。

  尤其是那八大凶獸的殘魂,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暴漲。

  雖然距離突破至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層次依舊遙遠。

  但各自的實力都獲得了一次巨大的提升。

  萬獸戰旗本身散發出的威能,也隨之水漲船高。

  「品質還是差了些,未能催生出一頭混元無極境的凶獸。」

  吳天心中閃過一絲念頭,但依舊將威能大增的萬獸戰旗收回體內。

  此番收穫,已經算是不小。

  處理完這些核心的戰利品,吳天的目光掃過整個殘破不堪的世界。

  血雨依舊在下。

  天地間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戚之氣。

  最後。

  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兩個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的身影上。

  不再耽擱,宏大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聯軍的耳中:

  「此界已平。依老規矩行事:征服,占領。」

  「凡此界生靈,願降者,種下奴役烙印,以觀後效,再議自由。」

  「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搜刮此界所有資源、寶物、傳承,盡數收繳,不得私藏。」

  命令簡潔而冰冷,充滿了勝利者對失敗世界的絕對支配權。

  「尊主英明!」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兄弟們,該我們幹活了!」

  短暫的肅靜後,聯軍修士們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熱烈的呼喊。

  每個人都摩拳擦掌,眼中放射出貪婪與興奮的光芒。

  他們等待的,正是這個時刻。

  戰爭結束,便是瓜分勝利果實的時候。

  征服、掠奪、占據……這才是跟隨吳天征戰諸天最大的動力。

  無數道流光劃破血雨,向著高天原世界的各個角落飛速散開。

  戰場之上。

  轉眼只剩下吳天幾人,以及那兩個掙扎著坐起身,互相攙扶著的失敗者。

  吳天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帝俊和太一的身上。

  感受到那如同實質般的目光,帝俊和太一的身體同時一僵。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壓力籠罩下來,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他們臉上殘留著不甘與屈辱,但站在他們身旁的陸壓,趕緊伸出手,用力地拉了一下他們破損的衣袖。

  帝俊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艱難地抬起頭,卻刻意避開了吳天的視線。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頹然:

  「吳天……是你贏了。」

  「我們一敗塗地,無話可說。」

  「要如何處置,悉聽尊便,我們……也反抗不了。」

  太一緊閉著雙眼,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用沉默默認了帝俊的話。

  然而。

  聽到他們這番看似光棍,實則還帶著一絲彆扭硬氣的話語。

  吳天卻忽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中沒有絲毫溫度。

  「呵,你們兩個,還真是死到臨頭,嘴都比道則神鐵還硬。」

  吳天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以為本座沒聽見?」

  「方才還在暗中傳念,吩咐陸壓,讓他攜帶你二人最後的家當,逃入混沌?」

  聽到吳天的嘲諷。

  帝俊、太一臉色已經變得無比慘白,身體的控制不住都控制不住的。

  他們想要反駁說他們並不是那麼想。

  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陸壓好,想讓陸壓逃離吳天的殘害。

  但是,他們還沒有開口。

  吳天以及繼續嘲笑;對

  「你二人一生,算計這個,謀害那個,從洪荒到此界,所行之事,罄竹難書。」

  「本座原以為你們只是對敵人狠辣,沒想到,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算計坑害?」

  帝俊徹底忍不住了,趕緊大喊:「我們沒有!」

  「閉嘴。」吳天的眉頭一皺,直接打斷了他。

  「不是坑害?」

  「那你們告訴我,就憑他這尚未證得混元的修為,帶著你們搜刮的重寶,孤身一人闖入混沌能活過幾天?」

  「是覺的他命硬,還是覺得混沌魔神都是吃素的?」

  說到這裡。

  吳天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混沌之中有多麼危險,整個洪荒的修士都清楚。

  帝俊、太一這兩個傢伙當年在洪荒之中,自己都不敢深入混沌冒險。

  現在卻提出了逃亡混沌的想法。

  簡直是太蠢了。

  他繼續看向帝俊、太一,一字一句地質問:

  「所以,你們到底是蠢到了無可救藥,連這點最基本的常識都想不到?」

  「還是壞到了骨子裡,明知是死路一條,還要親手推自己的兒子去走這一遭?」

  這誅心之言,如同最鋒利的匕首。

  徹底剝開了帝俊和太一最後那點可憐的偽裝和自欺欺人。


  將他們內心最不堪、最矛盾的一面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帝俊和太一張口結舌,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根本無法辯駁。

  被吳天這番毫不留情的誅心之言說得面紅耳赤。

  一股氣血直衝頭頂,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無地自容的狼狽與深入骨髓的寒意。

  吳天看著他們那副窘迫狼狽的樣子,直接給出了結論:

  「我看你們倆,就是又蠢又壞,占全了。」

  「吳天!」帝俊猛地抬頭,眼中布滿了血絲,羞憤交加地嘶吼道。

  「我們承認輸了!輸得一敗塗地!技不如人,我們認!」

  「你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何必在此一再羞辱我等?!」

  「別忘了,當年你在我們面前,不過是一介……」

  吳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截斷了帝俊後續的話語。

  「沒錯。」

  他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那份平靜本身就構成了一種無形的壓迫。

  「我當年,確實只是巫族中的一個小兵。」

  「但那又如何?」

  「凡人尚知,過去的勇武不值得反覆提及。」

  「你們二人,曾經的妖族皇者,如今卻只能靠著回憶當年的身份來支撐自己最後的顏面,這本身就是一種可悲。」

  他的目光從帝俊身上移開,掃過一旁同樣面色慘白的太一,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既然你們執著於過去,那我就陪你們談談過去。」

  「當年巫妖爭霸,你們二人統帥萬妖,建立天庭,雖與我巫族為敵,雖最終敗於我手,但那是一場爭奪天地主角的戰爭。」

  「你們的謀略,你們的決心,你們的戰敗,都算得上堂堂正正。」

  「可現在呢?」

  吳天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帝俊和太一的心臟上。

  「你們看看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

  「竊據他人之軀,將此界創世神,你們事實上的再生父母,一步步算計、逼瘋、墮落成滅世的怪物。」

  「這種行徑,連陰溝里的鼠輩都會覺得不齒。」

  「你們還有什麼資格,提起『妖皇』與『東皇』這兩個名號?」

  他的聲音里不帶怒火,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

  「你以為我方才讓陸壓開口,只是為了看一出父子反目的鬧劇來羞辱你們?」

  「不,我是想看看,你們是否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強者的自覺。」

  「我與妖族為敵,甚至一度想將妖族從洪荒抹去。」

  「但即便是作為敵人,我也承認,上古妖族,是唯一能與我巫族並立於天地間的族群。」

  「後世提起那個時代,說的永遠是『巫妖』。」

  「我為巫族之主,你們曾為妖族之皇。」

  「我們曾是同一個時代最高處的對手。」

  吳天停下腳步,目光變得深邃。

  其中帶著一種帝俊和太一無法理解的複雜意味。

  「可你們如今的所作所為,若傳遍諸天,世人再提『巫妖』二字時,只會聯想到背叛與無恥。」

  「這不僅是在玷污你們自己,玷污整個妖族的歷史,更是在玷污我,玷污那場決定了洪荒歸屬的戰爭。」

  「你們沉浸在過去的榮光里,卻不知道,你們現在的行為,正在親手將那份榮光徹底撕碎。」

  「別說了……」帝俊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用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發出的聲音破碎而嘶啞。

  「求你……別再說了……」

  太一則仰起頭,死死地盯著黯淡的天空,他那屬於東皇的驕傲,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化為齏粉。

  吳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沒有立刻殺死他們。

  而是一點一點,將他們內心深處用來欺騙自己的那層名為「臥薪嘗膽」的硬殼給刮開、敲碎。

  露出裡面的真相。


  他們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卑劣。

  在「失敗」這個結果面前,都失去了任何可以被美化的藉口。

  在現實的殘酷面前,什麼狡辯都沒有了意義。

  「是……我們輸了……」

  帝俊內心之中早已經崩潰。

  他當然知道,他們剛才讓陸壓逃入混沌之中的想法有多麼危險。

  但那是為了逃避吳天啊。

  沒想到吳天卻反過來還嘲諷他們。

  「這些年我們所做的一切都錯了!」

  太一也已經垂下頭,滿臉死灰:

  「動手吧!」

  「殺了我們,讓我們形神俱滅!」

  陸壓在一旁看著,心中焦急萬分。

  已經能感覺到。

  父皇和皇叔此刻是真的心如死灰。

  甚至都徹底放棄了求生的意志,只想以死亡來逃避這一切。

  沒辦法,他們倆人所做的一切都被吳天徹底否定。

  深深打擊了他們的內心。

  但是不行啊!

  陸壓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親人,怎麼能看著對方再次死亡?

  他剛要開口求情,卻被帝俊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想死?」

  吳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抹嘲笑。

  「死亡,對你們來說太過輕易了。」

  「犯下如此罪孽,若只是讓你們就此消散,那不是懲罰,而是解脫。」

  「你們以為我會讓你們如此輕鬆地一了百了?」

  「你們的罪,需要償還。」

  「你們的餘生,將用來贖罪。」

  殺了帝俊、太一簡單,但這兩個傢伙做的那些事情,實在是太令人髮指了。

  吳天剛剛並不是故意羞辱對方。

  而是真的對這兩個人的所作所為不恥。

  他當然不會讓帝俊、太一就那麼輕輕鬆鬆的一死了之。

  只見他抬手一揮。

  一道無形的力量籠罩了帝俊和太一。

  他們的身體極速變化,被一股無比偉大的力量重塑。

  本源正被強行與這個世界連接在一起。

  「父皇!皇叔!」

  陸壓下意識呼喊起來。

  以為吳天在用某種殘酷的手段折磨他們。

  卻又無能為力。

  那可是吳天的懲罰,誰敢有意見?

  可就在此時。

  他忽然看到了一種超乎想像的事情。

  帝俊的身形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散發著光與熱的恆星,在空中凝聚成形。

  太一的身軀也隨之瓦解,化作一輪散發著清冷光輝的衛星。

  新的太陽與月亮出現在這片剛剛失去了創世神的天空之上。

  它們並非死物。

  其中清晰地保留著帝俊和太一的完整意識。

  吳天的聲音,如同不可違逆的律令,直接在他們的意識深處響起,也響徹整個高天原世界。

  「帝俊,太一。」

  「從今日起,你為日,你為月。」

  「你們的職責,便是維持此界日月輪轉,光暗交替。」

  「你們的力量,將用於普照大地,滋養萬物,守護此界未來誕生的所有生靈。」

  「此為你們的囚籠,亦是你們唯一的贖罪之路。」

  「何時此界萬物復甦,重現生機,眾生皆感念日月之恩德時,你們或許……才有獲得解脫的可能。」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這片世界因為創世神隕落而降下的血雨戛然而止。

  新生的太陽開始散發溫暖,驅散天空的陰霾。

  皎潔的月亮灑下柔光,安撫著大地的創傷。

  一種全新的秩序,在吳天的意志下,開始在這片廢墟之上建立。


  帝俊和太一的意識被禁錮在日月核心之中。

  他們無法言語,無法動彈,只能永恆地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

  他們將以這種孤寂的姿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親眼見證自己曾犯下的罪孽,並用永恆的時光去彌補。

  陸壓仰頭望著高天之上。

  那新生的太陽與月亮,正沿著某種無形的軌跡開始運轉。

  他能感受到,那是他的父親與叔父。

  他們的存在與整個世界的脈絡連接在了一起,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化作了此界秩序的一部分。

  心中那份不舍與酸楚依然存在。

  但他更明白,這已經是吳天所能給予的,最好的結局。

  形神俱滅是終結。

  而這種方式,是一種背負著罪孽的存續。

  他們還「活著」,以另一種形態。

  這已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他不再敢奢求更多,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入心底。

  整理好自己的儀態,朝著吳天所在的方向,雙膝跪地,深深地叩首下去,額頭觸碰著破碎的大地。

  「多謝尊主不殺之恩。」

  他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以及一絲髮自內心的順從。

  「懇請尊主,允許我留在此界。」

  吳天將目光從新生的日月上移開,落在了陸壓的身上。

  他自然清楚陸壓的心思,無非是想留在這裡,守著他那化作日月星辰的父親與叔父。

  吳天行事以結果為導向,並不會刻意去做那拆散他人親緣的無謂惡事。

  「准了。」

  吳天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平淡。

  「不過,此界歷經大劫,創世神的怨念主體雖被抹除,但其散落的負面能量、業力、詛咒依舊盤踞在世界根基的深淵之中。」

  「如附骨之疽,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淨化。」

  「這是一件苦差事。你既然願意留下,此事便由你來負責。」

  陸壓聽到這個安排,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為難。

  反而湧起一股找到方向的踏實感。

  這對他而言,不是苦差,而是一個能夠讓他心安理得留下的理由。

  一個贖罪的機會。

  他立刻抬起頭,毫不猶豫地回答:

  「屬下願意!」

  「無論此事務必多麼艱辛,耗時多久,我定會竭盡所能,淨化此界,絕無半句怨言!」

  吳天微微頷首,對此早有定計,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你便在此界,立『大日如來』佛號,傳我所創的佛門道統。」

  「以佛法之理,度化世間怨戾。以慈悲之心,守護此界蒼生。」

  「這便是你日後的職責,也是你積累功德的途徑。」

  這個決定,直接為陸壓在這個世界定下了名號與職司。

  大日如來。

  這個佛號與天空中那輪由帝俊所化的太陽形成了微妙的呼應,仿佛昭示著某種傳承與聯繫。

  一直沉默旁觀的后羿,在聽到這個最終處置方案後。

  臉上終於起了變化。

  緊鎖的眉頭之下,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理解與認同的神色。

  向前邁出一步,對著吳天沉聲問道:

  「尊主,這樣的處置……是否太過寬厚了?」

  「陸壓此人暫且不論,可那帝俊、太一,其罪孽之深重,難道就只是化作日月便能抵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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