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付田華的手下便將我需要的東西悉數備齊。
吃過了早飯之後,我檢查了一遍。
五隻烏龜,每一隻都有我拳頭大小,龜殼墨綠,紋路清晰,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
那條黑狗和那隻黑貓,更是通體烏黑,油光發亮,連一根雜毛都找不到。
付田華的手下辦事確實上心。
「準備一下。」
我對站在身邊的吳胖子說道。
「我要畫五鬼符。」
吳胖子立刻行動起來,迅速裁好紅紙,研好濃墨,將一切準備妥當。
我走到桌前,拿起毛筆,沾飽了墨汁。
筆尖在朱紅色的符紙上遊走,龍飛鳳舞,一氣呵成。
不過片刻,五張氣息陰森、符文詭異的五鬼符便已畫好。
我將符紙拿起,對著天光看了一眼,符文之中似乎有黑氣流轉。
「走吧,付老。」
我將符紙收入懷中,對一旁神情憔悴的付田華說道。
「先去你爺爺最初的墳地。」
中午十二點半,我們一行人再次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坡。
我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抬頭望向了對面的斷壁山。
在那座被硬生生斬斷的山峰中間,一座孤零零的墳塋赫然在目。
那座墳,正是付田華爺爺的。
它就像一個被人遺棄的孤兒,淒涼地停留在那裡。
「盛先生,那……那是……」
付田華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伸出手指著那座墳,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那就是你爺爺的墳。」
「我用山石鎮壓了氣脈,它才暫時停在那裡,動彈不得。」
「若非如此,等它吐納完山中氣運,便會再次自行下山,不知所蹤。」
我的話音落下,付田華身後的幾個手下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驚疑到駭然,最後只剩下徹骨的敬畏。
一座埋了幾十年的墳,竟然真的能自己跑到對面的山上去!
這種事,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們都不會相信。
「行了,開始吧。」
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開始在原地踱步,雙眼如炬,仔細勘察著地氣流轉。
付田華爺爺的墳是坐西向東的朝向。
根據八宅理論,五鬼位必在正南。
我走到墳地原址的正南方向,停下了腳步。
果然!
此處的泥土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焦黑色,與周圍的黃土截然不同,甚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我將那五隻烏龜從盒子裡倒了出來。
它們一落地,立刻警覺地將頭縮進了龜殼裡。
我沒有猶豫,將五張五鬼符分別貼在五隻烏龜的龜背上,然後按照五鬼陣列的方位,將它們一隻只擺好。
隨後,點燃三炷香,插在地上。
青煙裊裊,筆直地升起,在半空中詭異地凝而不散。
我端起一碗早已備好的清茶,將碗口一斜,茶水傾瀉而下,盡數滲入黑土之中。
同時,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富有節奏。
「吉日良時禮敬茶,敬請五方土地神!」
「飲此熱茶藉此地,我請五鬼來喚墳!」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語念畢,茶水也盡數倒完。
我站起身,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五隻烏龜。
付田華見狀,連忙湊上前,緊張地問:「盛先生,這樣……就好了嗎?」
我看著那五隻一動不動的烏龜,淡淡說道:「咒已念,神已請。」
「現在,就等五龜何時動。」
「只要它們一動,就說明此地的五鬼已被喚醒,地氣也就活了。」
「好!那有勞了。」付田華拱了拱手。
等待的間隙,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對面山上的孤墳,眼神里充滿了痛苦與掙扎。
「真不知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竟然會攤上這樣的事……」
他忽然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盛先生,您說……晨輝他,真的不是我親生的嗎?」
一夜的煎熬,讓這個原本剛毅的男人看上去蒼老了十歲不止。
我搖了搖頭:「付老,這件事三天後自有分曉。我現在說再多,您心裡也存著疑慮,何不等一個鐵一般的結果呢?」
聽了我的話,付田華的臉上再次布滿了痛楚。
就在這時,吳胖子突然壓低聲音驚呼了一聲。
「盛先生,快看!烏龜動了!」
我立刻低頭看去。
只見那五隻背上貼著符紙的烏龜,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竟然同時伸出了腦袋,開始緩緩爬動起來!
我眼神一凝,迅速蹲下,在它們移動的瞬間,將龜背上的五鬼符一一取下,精準地按在了它們原先所在的五個位置上。
做完這一切,我才將那五隻烏龜重新抓起,放回了盒子裡。
「走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五鬼位已開,這片地算是徹底活過來了。」
「現在,可以去移墳了!」
四十多分鐘後,我們的車隊再次駛入了龍貓寨。
這一次,沒有在村口停留,車子徑直朝著寨子最深處的山腳下開去。
這個外表寧靜的小村寨,內里卻藏著足以顛覆一個豪門的陰毒算計。
車停穩後,我對付田華說道:「付老,前面的山路崎嶇難行,您要是不方便,就在這裡等我們。讓他們幾個跟我上去就行。」
除了司機,付田華這次還帶了另外兩個精壯的漢子,負責提著那隻黑狗和黑貓。
「那怎麼行!」
付田華想也不想就擺了擺手,眼神無比堅定。
「我就算是爬,也要爬上去!必須親眼看著我爺爺的墳歸位,再給他老人家磕幾個頭!」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不好再拒絕。
原本一個小時就能到頂的山路,因為要遷就付田華,我們足足爬了兩個小時。
等我們終於登上山頂時,時間已經指向了下午三點。
付田華爺爺的墳,依舊靜靜地停在那個被山石壓住的地方。
當眾人看清那座孤墳時,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付田華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雙眼死死盯著那塊熟悉的墓碑,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邁著顫巍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當看到墓碑上那熟悉的刻字時,他再也忍不住,伸出蒼老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石碑。
下一秒,他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跪倒在墳前!
「爺爺!」
「孫兒不孝!孫兒對不起您啊!」
一聲悲愴的嘶吼,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他俯下身,用額頭咚、咚、咚地朝著堅硬的土地磕了三個響頭。
等他再抬起頭時,已是老淚縱橫。
我看著他悲痛欲絕的樣子,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付老,節哀。或許,這也不全是壞事。」
「若非此事,您可能到百年之後,都無法知曉真相。」
「既然發生了,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讓您看清身邊的人。」
「我現在開始做法,您先平復一下心情。」
付田華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感激,他聲音沙啞地說道:「謝謝,謝謝盛先生。」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退後。
法事開始。
我先在墳前點了三炷香,兩支燭,這是敬天地,也是任何野外法事不可或缺的步驟。
香燭點燃後,我將那五隻烏龜重新取出,依次放在了墳頭的封土之上。
這裡的土層之下便是馱墳龜,五鬼需要從這裡入地,才能將方位告知它。
做完這一切,我轉頭對付田華帶來的那兩個漢子沉聲喝道。
「動手!」
「殺了那條黑狗,用狗血,繞墳一周,不得有任何遺漏!」
黑狗血,陽氣至剛,專克邪祟。
這馱墳龜乃是後天被人以邪法放入,是破壞風水格局的邪物。
用黑狗血,就是要用其陽剛之氣,徹底震懾它,逼它恐懼,逼它就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