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萬萬沒有想到。
他真的萬萬沒有想到。
大明那個嘉靖皇帝,竟敢派人來策反他這個大楚相國?
勸進表上的好處,寫得是天花亂墜。
什麼永結兄弟之盟,互不侵犯。
什麼聯手共滅大漢,瓜分天下。
「呵,若我真是個權欲薰心的奸臣,怕是當場就得納頭便拜了。」
范立心中冷笑。
造反?
他有【亂臣賊子系統】在手,延年益壽的丹藥不比那虛無縹緲的皇位香?
更何況,手握滔天權柄,生殺予奪,與皇帝何異?
這個張居正,還有他背後的嘉靖皇帝,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范立捏著玉簡,一時陷入了沉思,渾然忘了身邊還站著一個心驚肉跳的項寧。
項寧的小臉早已血色盡失!
轟!
她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嗡嗡作響!
勸進!
嘉靖皇帝好大的狗膽!竟敢公然煽動朕的相國謀朝篡位!
可……為什麼偏偏是范立?
他已權傾朝野,離那張龍椅不過一步之遙。
他會答應嗎?
他會嗎?!
一想到自己對他百般隱忍,甚至被迫認賊作父,范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滔天的憤怒之下,是更深的委屈與恐懼,項寧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幾乎要落下淚來。
張居正也在觀察著范立的反應,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大明密探的情報不會錯,范氏權焰滔天,這范立絕對懷有不臣之心!
尤其是上個月,指鹿為馬,強逼幼帝認父,兩件大事早已震驚天下!
「本以為漢國太師董卓已是天下第一奸賊,與這范立相比,怕是小巫見大巫!」
「楚、漢皆是主弱臣強,正是挑撥離間,令其內亂的最好時機!」
「只要兩國陷入內耗,我大明便可坐收漁利,一統天下!若能輔佐陛下成就此等偉業,我張居正,必將青史留名!」
張居正越想越是激動,這封勸進表,本就是他一手策劃,並得到了嘉靖皇帝的鼎力支持。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只要說動范立,便立刻出使大漢,再去策反董卓!
「這大明相國之位,遲早是我的!」
他看著沉吟不語的范立,眼中閃過一抹輕蔑。
終究是靠著祖上餘蔭的世家子,根基太淺。
我張居正雖出身寒微,日後的成就,定在此人之上!
恰在此時,范立抬起頭,目光正好與他未來得及掩飾的野心撞了個滿懷。
張居正心中一驚,連忙低下頭去。
「小狐狸,尾巴終究是藏不住的。」
范立佯裝未見,心中卻已給他記上了一筆。
「范相國,意下如何?」張居正壓著聲音,追問道。
「嗯……」
范立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開口。
「嘉靖陛下的字,寫得不錯。」
「這勸進表文采斐然,本相就收下,留個紀念吧。」
畢竟是凡人之軀,熬了一夜,他確實有些困了。
此言一出,張居正的表情瞬間僵住!
什麼叫寫得不錯?
什麼叫留個紀念?
你倒是給個準話,是反還是不反啊!
不然我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大明國力冠絕三國,張居正骨子裡的傲慢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聲調陡然拔高:
「范相國!此表乃吾皇親筆御書!相國若只收不表態,恐會惹得吾皇不悅!」
「至於後果……怕不是相國一人能夠承擔的!」
傳聞嘉靖皇帝修為已至大乘境,大乘圓滿,便要渡劫飛升!
自楚、漢老皇主相繼駕崩,幼主登基,嘉靖皇帝便穩坐天下第一人的寶座!
他范立,絕對承受不住一尊當世最強者的怒火!
「這是在逼宮!」
連項寧都看得心頭一緊,手心全是冷汗,竟不由自主地為范立擔憂起來。
「表態?本相自然會表態。」
「禮尚往來嘛!」
范立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輕笑一聲。
承明殿內,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范立隨手鋪開一卷空白聖旨,提筆蘸墨,筆走龍蛇,一揮而就!
「咦?只是寫幾個字,怎麼感覺渾身舒泰,經脈通暢?這就是萬族身法的好處麼?」
范立吹乾墨跡,將那捲聖旨遞到張居正面前。
「嘉靖陛下贈本相墨寶,本相自然也要回禮。」
「這封《臣誡》,便請張大人代為轉交。」
張居正感覺自己被耍了!
他要的是范立謀反的准信,范立卻在這裡跟他打太極!
可當他按捺著怒意,展開那捲《臣誡》,想看看這位楚相究竟寫了什麼時……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煌煌正氣,自聖旨之上轟然爆發!
「這……這是文道聖氣!浩然正氣?!」
張居正臉色劇變,如遭雷擊!
他身為儒道修士,以筆墨紙硯為法寶,在丹田溫養一縷浩然氣。
憑他自幼便被譽為「神童」的資質,也不過修到元神境一重。
可他那點浩然氣,與眼前這道貫穿天地的浩瀚聖氣相比,簡直就是溪流與江海的區別!
不!
是螢火與皓月!
「筆落生聖輝!這范立……難道是上古大儒轉世?!」
張居正在這股浩然正氣的衝擊下,心神恍惚,竟生出一股想要背叛大明,跪地拜范立為師的衝動!
他死死克制住這股衝動,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哪裡還敢再提半句勸進之事!
「怎麼?張大人身體不適?」
范立有些不解。
不就是一幅字嗎?
怎麼把這小子嚇成這樣?
「莫非是腎虛體虧?我太醫院有華神醫,專治此症,要不要給你看看?」
「不……不必了……」
張居正強撐著站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聲道:「下官……下官今日得見相國風采,三生有幸……這便告辭!」
說罷,他如同捧著絕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將那捲《臣誡》收好,狼狽不堪地逃出了承明殿。
此刻,張居正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錦衣衛那群廢物!情報錯得離譜!」
「楚國范立,哪裡是奸臣!分明是千古第一忠臣!」
「這一卷《臣誡》,足以成為萬世人臣的典範與金科玉律!他那一身浩然正氣貫通天地,怎會辜負先帝託孤之重?!」
「指鹿為馬,定有深意!楚國幼帝甘心認其為父,更是發自肺腑!」
「糊塗!我大明鯨吞天下之計,怕是早已被此人洞悉!有他在,楚國斷然無機可乘!必須集火大漢,專心策反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