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陽的暴喝,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那些剛剛被范立點醒的學子心頭。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的火熱瞬間冷卻。
是啊,這人說得頭頭是道,可他身上那點微末的靈力波動,連築基境都不到,如何能窺得儒道修行的真諦?
「譁眾取寵之輩!」
「定是想借著伊川先生講學的機會,語出驚人,好博取名聲!」
「朱師兄說的沒錯,此人其心可誅!」
剛剛還覺得范立言之有理的學子們,此刻紛紛倒戈,看向范立的眼神充滿了鄙夷與懷疑。
人心易變,可見一斑。
范立對此只是報以淡淡一笑,並未爭辯。
夏蟲不可語冰。
他給出的,是一條通天大道,至於這些人願不願走,能不能走,與他何干?
就在此時,一聲悠長的唱喏響起。
「伊川先生到——!」
講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學子都停止了議論,連忙整理衣冠,起身相迎。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位身著寬袖儒袍,頭戴高冠,長須垂胸的中年文士,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上了講台。
他氣息沉穩,雙目開闔間自有一股威嚴,正是今日講學的主角,合一境大儒,伊川先生。
「我等,拜見伊川先生!」眾學子齊齊躬身行禮。
然而,一道極不和諧的聲音,卻在此刻炸響。
「弟子朱紫陽,叩見恩師!」
朱紫陽竟是「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伊川先生行起了三跪九叩的拜師大禮!
每一個響頭,都磕得邦邦作響。
這番做作的姿態,讓在場所有學子都皺起了眉頭,心中泛起一陣噁心。
見師長行弟子禮即可,何曾見過這般當眾行拜師大禮的?這不等於是在說,在場除了他朱紫陽,其他人都不懂禮數,不夠尊敬先生嗎?
「哦?」
伊川先生先是一愣,隨即撫著長須,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紫陽知禮,甚好,甚好。」
「謝恩師誇獎!」朱紫陽得意洋洋地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與眾不同。
他甚至還高聲「提醒」道:「諸位同窗,何不見禮?」
101看書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言下之意,竟是要逼著所有人都學他一樣,跪地磕頭!
伊川先生含笑不語,捋著鬍鬚,顯然是默認了朱紫陽的舉動,坦然準備接受眾人的大禮。
學子們心中憋屈,卻又不敢得罪這位合一境大儒,只能屈辱地、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只是,他們心中對這位伊川先生的最後一絲敬仰,也在此刻煙消雲散。
「喂!那邊兩個,為何不跪?」
朱紫陽尖銳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角落裡的范立與劍聖主。
滿堂皆跪,唯有他們二人,安然落座,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與他們無關的鬧劇。
朱紫陽心中狂喜。
好膽!竟敢當眾折辱我師尊的顏面!看我今日不將你這小子趕出去,把這絕色美人留下!
伊川先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對不識抬舉的男女,一股無名火起,但身為「大儒」,他自持身份,並未當場發作。
只是心中,已經給這二人記上了一筆。
「肅靜,講學開始。」
伊川先生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講堂。
「存天理,滅人慾。天理者,萬物之根本,一事之理,即萬事之理。格物致知,方能明悟大道……」
他一開口,便是老生常談,聽得下方的學子昏昏欲睡。
唯有朱紫陽,如飲甘醇,聽得如痴如醉。
講學剛開始沒多久,范立的眉頭就緊緊鎖了起來。
「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劍聖主側過臉,清冷的眸子帶著一絲好奇,輕聲問道。
她察覺到了范立情緒的變化。
「沒什麼。」
范立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過是一個偽儒的荒唐之言罷了。」
此言一出,劍聖主都愣了一下。
「有多荒唐?」
范立眼底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大道三千,他卻說萬事一理;天道無情,他卻要人滅絕七情六慾。」
「以偏概全,以邪說掩正道,自己走火入魔,還要斷了天下儒生的前路。」
「此等言論,不是荒唐,是可憎!」
劍聖主何等修為,她雖不修儒道,但萬法殊途同歸,聽范立這一點撥,瞬間便明白了其中謬誤。
她輕輕搖頭,聲音也冷了幾分:「此人心胸狹隘,見識淺薄,說這些空話大話,確實是在引人誤入歧途。」
兩人的聲音雖輕,但劍聖主最後那句「引人誤入歧途」,卻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講堂的平靜。
講台上的伊川先生,聽得清清楚楚!
「誰?!」
伊川先生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講桌,抓起一旁的戒尺。
「是誰在妄言,說老夫引人誤入歧途?給老夫站出來!」
朱紫陽也立刻狐假虎威地跳了起來,指著下方怒吼:「方才誰在胡言亂語?速速出來領罰!衝撞先生,定要讓你嘗嘗這地階戒尺的厲害!」
地階法器!
此言一出,所有學子噤若寒蟬,生怕被殃及池魚。
合一境大儒含怒一尺,誰能承受得起?
看著眼前這師徒二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用修為和法器來壓人的醜惡嘴臉,范立心中的怒火,反而化為了一絲冷笑。
說不過,便要動手?
這就是所謂的儒家德行?
「是我說的。」
在一片死寂中,范立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緩緩站起了身。
「你?」
伊川先生眉頭一皺,他分明記得,那句「引人誤入歧途」是個女聲。
但當他看到范立身旁那絕色女子時,瞬間「瞭然」。
原來是個想在美人面前逞英雄的小子!也罷,老夫的戒尺,總不好對著一個弱女子下手!
就拿你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