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軍校尉府。
與何進府邸的豪奢張揚截然不同,曹操的府邸,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鐵與血的冰冷味道。
這裡沒有假山流水,沒有鶯歌燕舞。
只有森然林立的崗哨,和來往不絕、步履匆匆、渾身散發著煞氣的軍士。
高效、緊張、肅殺。
郭獨射的馬車剛剛停穩,府邸的中門便轟然大開。
一名身材不算高大,但身形筆挺如槍的男子,竟親自帶著夏侯惇等一眾親衛,快步迎了出來。
正是典軍校尉,曹操,曹孟德!
「郭諫議大駕光臨,孟德未能遠迎,失敬失敬!」
曹操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拱手長揖,姿態放得極低。
周圍的軍士們無不側目,心中駭然。
能讓自家這位眼高於頂的校尉大人親自出迎的,整個洛陽城也屈指可數!
這位傳說中的郭諫議,究竟是何方神聖?
「孟德兄客氣了。」
郭獨射坦然受了他一禮,隨即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誚。
「洛陽城馬上就要變成一口沸騰的油鍋,你我都是鍋里的魚,你還有心思搞這些虛禮?」
曹操笑容一僵,旋即哈哈大笑,側身引路。
「郭諫議快人快語,裡面請!」
廳堂之內,曹操親自為郭獨射斟上一杯熱茶,屏退左右,只留下夏侯惇一人侍立在側。
「那依郭諫議高見,曹某,該當如何?」
真正的交鋒,於此刻開始。
郭獨射沒有碰那杯茶,反而緩緩起身,走到曹操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孟德兄,你恨宦官嗎?」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曹操,心率瞬間提升15%,瞳孔收縮0.1毫米。】
【分析:提及「宦官」一詞,已觸及其深度心理防禦機制。】
【宿主,你成功地在雷區蹦迪了,恭喜!】
曹操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郭諫議此話何意?」
「我聽說,令祖曹騰,侍奉四帝,封費亭侯,乃是中官之楷模,宦官之榮耀。」
郭獨射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準地剜向曹操最深的傷口。
「袁本初他們,生來就在雲端,呼吸的是清流之氣,談笑的是聖人文章。」
「他們是天之驕子,是士人之望!」
「而你曹孟德呢?」
郭獨射俯下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你就算官至校尉,手握兵權,但在他們眼中,你身上那股子從宮闈裡帶出來的脂粉氣,那股子洗不掉、抹不去的『閹宦遺丑』的烙印,洗得乾淨嗎?!」
「放肆!」
夏侯惇勃然大怒,『嗆啷』一聲拔出環首刀,刀鋒直指郭獨射的咽喉,煞氣迸發!
「元讓,住手!」
曹操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將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整個廳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郭獨射,」曹操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刮下冰渣,「我敬你是郭太公之孫,名士之後。」
「但你若以為,憑著一張利口,就能在我這裡撒野,那你便打錯了算盤!」
【警告:目標人物曹操,內心殺意值飆升。】
【他正在評估殺死你的風險與收益。建議宿主儘快拋出利益點,否則本系統可能要準備為你播放哀樂了。】
「撒野?」
郭獨射面對刀鋒,不退反進,放聲大笑,笑得無比狂傲。
「我不是來撒野的,我是來給你個機會!」
他雙眼死死盯著曹操,目光如炬。
「是繼續頂著這『閹宦遺丑』的污名,一輩子被袁紹那些世家門閥踩在腳下,當他們呼來喝去的鷹犬?」
「還是……」
郭獨射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貫耳!
「親手,將那群你最痛恨的閹豎,連同他們背後那棵最大的保護傘,一起送進地獄!」
「用他們的血,洗刷你身上的污名,讓你成為真正受天下敬仰的英雄?!」
曹操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地盯著郭獨射,胸膛劇烈起伏,揮了揮手。
夏侯惇雖心有不甘,卻還是收刀入鞘,與所有親衛盡數退下。
廳堂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說下去。」曹操的聲音沙啞了,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般。
「何進,馬上就要死了。」郭獨射直截了當地拋出了第一個炸雷。
饒是曹操心機深沉如海,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身體微微前傾。
「此話怎講?他手握京城兵權,誰能殺他?」
「你以為張讓、趙忠那些閹豎,是洗乾淨脖子待宰的羔羊嗎?」
郭獨射冷笑一聲。
「錯了!他們是走投無路,馬上就要被人滅門的瘋狗!」
「何進那個屠夫,已經把刀架在了他們全家的脖子上,他們除了回頭咬死屠夫,還有第二條路可走?」
曹操皺眉:「他們無兵無權,如何反咬?」
「他們有何太后!」
郭獨射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利用何太后,矯詔召何進入宮,這是他們唯一,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在長樂宮裡,何進帶不進一兵一卒。而那裡,是宦官們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
「到時候,刀斧手齊出,他何進縱有千鈞之力,也不過是一堆任人宰割的肉泥!」
曹操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案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半晌,他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這只是你的推測。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你我素無交情,你一個郭氏名門的子弟,為何要關心一個屠夫的死活?」
「又為何要來找我這個……『宦官之後』?」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充滿了反諷的意味。
郭獨射忽然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孟德啊孟德,世人皆以袁紹為英雄,以你為鷹犬。」
「可他們哪裡知道!」
「袁本初不過是冢中枯骨,色厲內荏,好謀無斷!」
「而你曹孟德,才是真正的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
「他們罵你,是懼你!袁紹輕你,是妒你!」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因為你是『宦官之後』,而是因為,這滿朝公卿,這天下英雄,只有你曹孟德,有撥亂反正之能,有澄清宇內之志!」
曹操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郭獨射,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激動和……感動!
這些話,仿佛說到了他的心坎里,說出了他壓抑了半生的抱負和不甘!
知己!
生平第一知己!
「你要我做什麼?」
曹操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