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大營東側的樹林裡,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些許寒意。
郭獨射靠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
他一點也不擔心典韋不來。
像典韋這樣的猛虎,被當成家犬一樣拴著,心中的憋屈與渴望,早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自己今天那番話,不過是遞上了一把鑰匙,為他打開了名為「尊嚴」的牢籠。
【嘖嘖,宿主演技不錯嘛。幾句心靈雞湯,就把那個大塊頭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系統的聲音充滿了調侃。
【不過別高興得太早。這種猛獸,可不是幾句話就能讓他徹底臣服的。】
【忠誠,是要用真金白銀……哦不,是要用真心實意來換的。你,有嗎?】
「真心?我的真心很貴。」
郭獨射在心中回應,「但對於對的人,分文不取。」
話音剛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典韋來了。
他沒有帶那對招搖的雙鐵戟,只是一身布衣,融入夜色之中。
他走到篝火旁,巨大的身影將火光都遮住了一半。
他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郭獨射,那雙虎目在火光下閃爍,充滿了探究。
「你到底是誰?」
他開門見山,聲音依舊沉悶,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郭獨射睜開眼,仰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我叫郭獨射。當朝諫議大夫。」
這回答,讓典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你,能給我什麼?」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不簡單,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他更現實,他的一身武藝,需要一個能夠施展的舞台。
一個諫議大夫,憑什麼招攬他?
「我能給你什麼?」
郭獨射站起身,與典韋對視,氣勢上竟絲毫不落下風。
「在回答你之前,我先問你,你現在的『主公』張邈,給了你什麼?」
不等典韋回答,郭獨射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給了你一口飯吃,讓你不至於餓死。」
「所以,你替他扛旗。」
「他給了你一個安身之所,讓你有個地方睡覺。」
「所以,你忍受著同僚的嘲笑。」
「他給了你一份『恩情』,所以你明知自己是屠龍之刃,卻甘願被他用來削蘋果!」
郭獨射向前一步,逼視著典韋的眼睛。
「這就是他給你的!一份讓你苟活,卻磨滅你所有志氣的『安穩』!」
「而這所謂的安穩,隨時都會被拋棄!」
「今天他們敢嘲笑你,明天,當大難臨頭時,你的主公張邈,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當成棄子,推出去送死!」
「因為在他眼裡,你不過是一個食量大、力氣大的工具罷了!」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典韋的心上。
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林中清晰可聞,那雙鐵拳,不知不覺間已緊緊攥住。
郭獨射看到了他眼中的動搖,話鋒一轉,開始了他的「報價」。
「我,郭獨射,今天確實給不了你滿箱的金銀。」
他的聲音變得鄭重而誠懇。
「但我能給你三樣東西。」
「第一,是尊重!」
「在我這裡,你典韋,不是扛旗的士卒,不是看門的護衛!」
「你是我最信賴的守護神!」
「你的雙戟,將是我手中最鋒利的劍!」
「沒有任何人能嘲笑你!」
「第二,是價值!」
「我向你保證,你的一身神力,絕不會再浪費在舉香爐這種無聊的把戲上!」
「你流的每一滴汗,都將是為了斬殺國賊!」
「你拼的每一次命,都將是為了庇護無辜的百姓!」
「我要讓你的名字,響徹雲霄!」
「我要讓天下所有的宵小,聽到『典韋』二字,便聞風喪膽!」
郭獨射的語氣越來越激昂,他眼中燃燒著火焰,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場景。
「第三,是一個歸宿!」
他看著典韋,一字一頓,聲音沉重如山。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轟轟烈烈!」
「你這樣的人物,絕不該老死於病榻,默默無聞地化為一捧黃土!」
「跟著我,我不能保證你長命百歲,甚至不能保證你明天是否還活著。」
「但我可以向你承諾一個最榮耀的歸宿!」
「當你倒下的那一天,必定是在衝鋒的路上!」
「你的死,會重於泰山!你的忠勇,會被天下傳唱!」
「你的敵人,會在百年之後,依舊對他們的子孫提起你的名字,那名字里,充滿了恐懼!」
沒有黃金,沒有官位。
只有尊重,價值,和一個榮耀的死亡。
這,就是郭獨射的價碼。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高級PUA……啊不,是高級人才招募演說!】
【目標人物典韋,核心價值觀「忠義」、「尊嚴」、「榮耀」已被精準引爆!情緒共鳴達到峰值!】
【警告:此等話術對耿直型人格有毀滅性殺傷力,副作用可能包括觸發「士為知己者死」的狂熱狀態。】
【嘖,你這傢伙,把「找死」說得這麼清新脫俗,我也是服了。】
典韋,這個站著如山、力能扛鼎的漢子,虎目之中,竟泛起了淚光。
他征戰半生,見過無數達官顯貴。
他們或用金錢收買,或用官職利誘,卻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這個人一樣,看穿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大丈夫,何畏一死?
所畏者,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無價值!
郭獨射給他的,不是生路,而是一條通往不朽的死路。
而這,恰恰是典韋最想要的!
「撲通!」
鐵塔般的身軀,轟然單膝跪地,激起一片塵土。
典韋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三個字。
「拜見主公!」
聲音在林中迴蕩,充滿了決絕與新生。
然而,就在他宣誓效忠的瞬間,林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典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通外人,還不快快滾回去向府君請罪!」
是白天那個隊率!
他顯然是回去告了狀,此刻正帶著一隊十餘人的兵士,手持刀槍,氣勢洶洶地包圍了過來。
他看到單膝跪地的典韋,更是怒火中燒,以為郭獨射用了什麼妖法。
「拿下!把這兩個人都給我拿下!」
隊率大聲下令。
兵士們舉著武器,遲疑地逼近。
典韋的凶名,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
典韋緩緩站起身,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些兵士一眼,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郭獨射身上,等待著他新主公的第一個命令。
那眼神,是在問:殺,還是不殺?
郭獨射的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輕聲開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典韋。」
「主公!」
「有幾隻蒼蠅,很吵。」
典韋明白了。
他猛地轉身,那雙銅鈴般的虎目,瞬間迸發出駭人的殺氣。
那十幾個兵士,連同那個隊率,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手中的刀槍仿佛有千斤重,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們面對的,仿佛不是一個人。
是一頭,剛剛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絕世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