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平靜的兩個字,卻讓龍雨晴聽得心臟驟停!
他竟然連那些深藏在水面下的龐然大物,都敢直接掀桌子!
這個人,已經不是瘋子那麼簡單了。
他這是要憑一己之力,把舊時代的桌子給掀了,再把所有吃飯的人都按在地上!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空氣中,只剩下那個引爆器上閃爍的紅點,和角落裡龍雨晴幾乎無法壓抑的急促心跳。
陳凡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閉上了眼睛,像是真的睡著了。
龍雨晴大氣不敢喘,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和桌上那個致命的紅點。
她現在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跟進來。
這哪裡是見證商業奇蹟,這分明是在鬼門關門口反覆橫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時鐘,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龍雨晴的心上。
終於,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一副擔架,身後還跟著兩個專業的保潔人員。
他們顯然是接到了清理「垃圾」和處理「傷員」的命令。
當他們看到辦公室的景象,特別是那個坐在老闆椅上閉目養神的陌生年輕人時,所有人都僵住了。
為首的醫生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指揮手下,將已經面如金紙、徹底昏死過去的秦山河抬上擔架。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陳凡始終閉著眼,一動不動,仿佛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直到擔架被抬起,即將離開辦公室門口時。
「站住。」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道無形的牆,讓所有人瞬間定在原地。
抬著擔架的兩個醫護人員,身體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陳凡緩緩睜開眼。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擔架上那個昏迷不醒的老人身上。
「好戲才剛開場,主角之一怎麼能提前退席?」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在龍雨晴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怕。
「醫生。」陳凡的目光轉向那個為首的白大褂,「把他弄醒。」
「先生……可……可是秦老先生他年事已高,身體狀況非常不穩定,強行喚醒可能會有生命危險……」醫生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解釋。
陳凡的笑容不變,只是指了指旁邊酒櫃裡的一桶冰塊。
「用那個。」
「我不希望再說第三遍。」
醫生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陳凡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快點。」
「我要他親眼看著,他窮盡一生建立的帝國,是如何在我手裡,一點點,變成灰燼的。」
那名白大褂醫生的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一顆顆地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他行醫多年,救過各式各樣的人,也見過無數生死關頭,可從未像今天這樣,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玻璃碴子的刺痛。
用冰塊強行喚醒一位年事已高、剛剛氣血攻心導致休克的老人?
這已經不是醫療了,這是折磨!是酷刑!
「先生……這……這真的會出人命的……」醫生嘴唇發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陳凡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他沒有說話。
但整個辦公室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幾度。
那種無聲的壓迫感,比任何言語上的威脅都要來得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站在角落裡的龍雨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看著陳凡的側臉,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終於明白,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秦山河的死活。
或者說,他就是要秦山河在最痛苦,最屈辱的狀態下,活著。
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動……動手……」為首的醫生終於扛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身後的兩個年輕護士,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兩個小護士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其中一個聽到指令,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另一個強撐著,腳步虛浮地走到酒櫃旁,打開那隻銀色的冰桶,看著裡面滿滿一桶晶瑩剔透的冰塊,她的手抖得連冰夾都拿不穩。
「嘩啦——」
最終,她索性心一橫,牙一咬,直接抱起了整隻冰桶。
金屬的冰桶在她懷裡,仿佛重逾千斤。
她一步步挪到擔架旁,看著擔架上那個曾經在電視上、在財經雜誌上呼風喚雨,如同神明般存在的老人,此刻卻面如金紙,雙目緊閉,毫無生息。
她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一半是恐懼,一半是作為一個醫護人員本能的悲憫。
「對……對不起……」她帶著哭腔,喃喃了一句。
然後,眼睛一閉,將手裡的冰桶猛地倒扣下去!
「嘩啦啦——」
冰塊混雜著冰水,像一盆無情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澆在了秦山河的頭上、臉上、身上!
那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名貴的衣料,侵襲著老人衰老而脆弱的身體。
「呃……」
一聲痛苦的、壓抑的悶哼,從秦山河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擔架上猛地一弓,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眼皮瘋狂顫動,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先是茫然,是劇痛,隨即,是被冰水澆灌的極致屈辱和滔天怒火!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冰水嗆進了他的氣管,讓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幾個秦家的心腹和醫護人員,看到這一幕,全都下意識地別過頭,不忍再看。
太慘了。
太屈辱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
秦山河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只能徒勞地在擔架上扭動著,水珠順著他花白的頭髮不斷滴落,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的視線,在模糊中,終於聚焦。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坐在自己辦公桌後面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靠在屬於他的,象徵著無上權力的老闆椅上,姿態閒適,仿佛他才是這裡天生的主人。
而他自己,這個叱吒風雲了一輩子的秦家之主,卻像一堆垃圾一樣,躺在冰冷的擔架上,被人用最羞辱的方式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