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明白了嗎?」
陳凡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喜歡別人不聽話。」
「我給過你機會,讓你的人完好無損地回來。你的兒子,顯然沒有把我的話,當成一回事。」
秦山河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陳凡要的,從來就不是那兩個廢物手下的命。他要的,是絕對的服從。
任何一絲一毫的折扣,任何一點自作聰明的小動作,換來的,都將是百倍、千倍的,血腥報復。
這一顆金色的盤扣,打穿的不是秦振南的肩膀。
是整個秦家,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
就在這片充斥著血腥味和絕望氣息的壓抑空間裡。
「叮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手機鈴聲,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那鈴聲,是一首歡快的、有點幼稚的流行歌曲,與此刻辦公室里的氛圍,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陳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雪兒」。
剎那間,他臉上所有冰冷的、漠然的神情,如春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柔和得能滴出水來的溫暖。
他滑動接聽,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雪兒。」
他的聲音,溫柔得讓龍雨晴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真的是剛才那個談笑間廢掉秦家太子,將京城第一世家踩在腳下的魔神嗎?
「哥!你忙完沒有呀?我肚子都餓扁啦!」
電話那頭,傳來陳雪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清脆聲音。
陳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快了,這邊還有點小事要處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還在地上因為劇痛而微微抽搐的秦振南。
「哥,你那邊怎麼那麼吵啊?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陳雪好奇地問。
辦公室里,秦振南的哀嚎聲因為力竭而變得斷斷續續,像破風箱一樣。
「哦,沒事。」
陳凡面不改色,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談論天氣。
「公司剛買的電視,質量不太好,正在放一部很爛的恐怖片,聲音有點大。」
龍雨晴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電視?
恐怖片?!
她看著地上那灘不斷擴大的血跡,和秦振-南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大腦。
這個男人……
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
「這樣啊,那哥你快點回來哦!我今天跟王奶奶學了做可樂雞翅!你再不回來,就要被我一個人吃光啦!」
「好,我馬上就回來,一定給我的小饞貓留著。」
陳凡柔聲哄著,臉上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對了哥,你出差還順利嗎?京城那邊的人,沒有為難你吧?」陳雪有些不放心地問。
「沒有。」
陳凡輕笑一聲。
「他們人都很好,很熱情,還給我準備了很隆重的歡迎儀式。」
他頓了頓,目光從秦山河那張死灰色的臉上滑過。
「現在,他們正準備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我呢。」
「那就好!那哥你快點忙完回來!我等你吃飯!」
「嗯,乖。」
掛斷電話。
陳凡臉上的所有溫柔和笑意,在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又變回了那個面無表情,主宰一切的神。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又一次驟降。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龍雨晴感覺自己的精神都快要分裂了。
陳凡將手機放回口袋,緩步走到秦山河的面前。
他俯下身,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失去靈魂的老人,聲音平淡地開口。
「我妹妹,等我回家吃飯。」
秦山河的身體,猛地一顫。
「所以,我們速戰速決。」
陳凡直起身子,重新走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像一個國王,回到了自己的王座。
他沒有再去看秦家父子,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牆上那巨大的,顯示著九州科技股權結構的屏幕。
秦氏控股,百分之五十一。
這個數字,在此刻看來,是如此的刺眼。
「龍一。」
陳凡拿起了那個內部對講機。
「老闆。」
「『神罰』公司,註冊好了嗎?」
「已經完成,老闆。所有手續,都在五分鐘前合法合規地走完了。」
「很好。」
陳凡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神情。
他看著沙發上的秦山河,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我要你,秦山河,親自給你的財務、法務,給你所有公司的董事打電話。」
「告訴他們,秦氏控股決定,將持有的九州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無償,轉讓給一家名為『神罰』的離岸公司。」
「我要在半個小時之內,看到交割完成。」
「不……」
一聲微弱但清晰的拒絕,從秦山河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苗,那是尊嚴被踐踏到極致後,迴光返照般的反抗。
讓他親手,將自己建立的帝國,拱手送人?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我……我不會……打這個電話……」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地上的秦振南,也因為這句話,暫時忘記了疼痛,他抬起那張慘白如紙的臉,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希冀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親。
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龍雨晴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這是秦山河最後的底線了。
一旦突破,這個人,就真的從精神到肉體,都徹底死了。
然而,陳凡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威脅。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閒聊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
「秦老先生,你知道一個家族,怎麼樣才算真正的滅亡嗎?」
秦山河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不是被殺光,也不是財富被奪走。」
陳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是它的名字,被所有人遺忘。是它的血脈,斷絕了傳承。是它所有的榮耀和罪孽,都化為塵土,再也無人提起。」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