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電話里那一場場血腥的屠殺,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龍雨晴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牙齒上下打著顫。
她看著陳凡,喉嚨里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為……什麼……」
陳凡轉過頭,看著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忽然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他看著前方跳轉的綠燈,一腳油門,輝騰平穩地駛出。
「我要這京城,再也沒有什麼張家、李家。」
「我要這天下的權貴,聽到我的名字,就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要這世間的規則,由我一人來定。」
「而你……」
他的目光,透過後視鏡,落在龍雨晴那雙寫滿了驚恐的眼睛上。
「將是新世界裡,第一個,向我下跪稱臣的人。」
電話,還沒掛斷。
趙伯雄在另一頭,也聽到了陳凡這番狂妄到極點的話。
他沉默了。
足足十幾秒後,電話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然後,是掛斷的忙音。
他不敢再說了。
他聽懂了。
這不是談判,不是示威。
這是一場,新王對舊神的……戰爭。
而他們這些所謂的舊神,在這位來自地獄的新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龍雨晴的手機,還在不停地振動。
一個又一個她曾經需要仰望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又黯淡下去。
她沒有再接。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
京城的傍晚,天空被夕陽染成了絢麗的血色。
真美。
也真的,很像血的顏色。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坐在車裡。
而是坐在一艘,正朝著地獄最深處,緩緩駛去的幽靈船上。
而船長,就是身旁這個,哼著小曲兒的魔鬼。
車子最終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路,停在了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四合院門口。
「到了。」
陳凡熄了火。
「正餐,該上桌了。」
這座四合院,是張家真正的核心,張鴻源的祖宅。
在往日,這裡是整個京城權勢最頂端的符號之一,門前的車位,停滿了各種掛著特殊牌照的豪車,進出的人,無一不是跺跺腳就能讓一方震動的大人物。
而此刻,這裡卻死氣沉沉。
朱漆的大門緊閉著,門口沒有一個守衛,連那兩尊鎮宅的石獅子,都仿佛透著一股蕭索的暮氣。
像一座,已經被世界遺忘的孤墳。
陳凡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龍雨晴沒有動,她只是透過車窗,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
她不知道門後有什麼。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陳凡沒有催促她,只是繞到副駕這邊,拉開了車門。
「下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
龍雨晴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步一步,跟著陳凡,走到了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前。
陳凡沒有去敲門,也沒有去按門鈴。
他只是抬起腳。
然後,輕輕一踹。
「轟——!」
那扇由上等金絲楠木打造,重達數百斤,足以抵擋子彈的大門,像是紙糊的一樣,向內轟然倒塌!
門軸斷裂,木屑紛飛!
激起的煙塵中,院內的景象,緩緩呈現在龍雨晴眼前。
院子裡,站滿了人。
全都是張家的核心成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穿著光鮮,此刻卻全都面如死灰,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而在他們最前方,正堂的台階上,擺著一張太師椅。
張鴻源,就癱坐在那張椅子上。
他比龍雨晴上次見到時,蒼老了不止二十歲。
頭髮白了大半,眼窩深陷,那張曾經布滿威嚴和算計的臉,此刻溝壑縱橫,只剩下死氣。
嘴角一道暗紅的血痕,已經乾涸。
顯然,在陳凡踏入這裡之前,這位曾經的京城之王,已經品嘗過絕望的滋味。
看到陳凡走進來,院中所有人的身體,都猛地一顫。
那不是恐懼。
是螻蟻面對神明碾壓而來時,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無人敢言,無人敢動。
偌大的院子,死寂得能聽見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
陳凡像是走進自家後院,踩著那扇象徵張家百年榮耀、如今卻斷裂成柴的門板,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聲很輕。
可每一下,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張家人的心口上。
他走到台階下,停步,抬頭看著癱在椅子上的張鴻源。
「張家主。」
陳凡開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候鄰居。
「人挺齊,省得我一個一個去請了。」
他的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最後又落回張鴻源身上。
「我來了。」
張鴻源的身體,劇烈地一抖。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勉強聚起一點光,死死地鎖定在陳凡的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只有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
「陳……凡……」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你贏了。」
「不。」陳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現在說贏,還太早。」
他轉過身,對著門口那個幾乎被恐懼吞噬的龍雨晴,招了招手。
「過來。」
龍雨晴的雙腿像是灌滿了水銀,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她還是走了過去,像個沒有靈魂的影子,站在了陳凡的身後。
「龍一。」
陳凡又一次開口。
話音剛落,兩個黑衣壯漢抬著一個巨大的物體,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是一塊超過一百寸的液晶顯示屏。
他們動作麻利地將屏幕在院子中央架好,接通電源。
「為了讓各位看得清楚,我特意選了4K超清的,不用謝。」陳凡甚至還有心情開了句玩笑。
屏幕,亮了。
畫面閃爍了一下,隨即被分成了三十六個格子。
每一個格子裡,都是一場正在發生的……毀滅。
龍雨晴只看了一眼,心臟就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驟停。
一個畫面里,是張家引以為傲的濱海度假村,幾台大型挖掘機正用鋼鐵巨臂,將那些豪華建築像撕紙一樣撕成碎片。
另一個畫面里,是張家三少爺新開的頂級會所,一群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正朝裡面噴灑著不明液體,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公子哥和名媛們在地上痛苦翻滾,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