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雨晴點頭。
陳凡走到窗前。翠苑小區的樓下。有一個老人在遛狗。一隻胖柯基。走兩步趴一下。走兩步趴一下。
「日內瓦的機票訂了嗎？」
「訂了。這周四。國航CA861。上海浦東飛日內瓦。經停維也納。兩張商務艙。」
「改。後天走。」
「後天？來不及——」
「把航班改成阿聯航空。上海飛杜拜。杜拜轉日內瓦。後天下午的班次。」
龍雨晴看著他。
「你怕周伯年盯著國航的直飛班次。」
「他在日內瓦能發律師函。說明他在那邊有人。我們走哪趟航班。不能讓他知道。」
「杜拜轉機。中間有五個小時。」
「正好。你在杜拜機場免稅店給陳雪買個包。她生日快到了。」
龍雨晴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妹妹用十九塊錢的手鍊。你給她買奢侈品包？」
「她配。」
手機震了。老魏。
「凡少。有個情況。」
「說。」
「今天下午。有兩個人在翠苑小區外面轉了三圈。開了一輛銀色的豐田凱美瑞。杭A牌照。我拍了車牌。」
陳凡的後頸發緊。
「人什麼樣？」
「兩個男的。三十歲上下。短頭髮。運動裝。不像業主。不像外賣。像在找什麼東西。」
陳凡看了一眼林可晴。
「魏叔。今晚你在翠苑外面守一夜。帶兩個信得過的人。」
「收到。」
掛了。
龍雨晴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開始查銀色凱美瑞的車牌信息。
三十秒。
「杭A-7D913。車主——杭州鼎信商務諮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趙啟銘。」
「趙啟銘是誰？」
「等一下。」
又是二十秒。
「趙啟銘。秦宗恆名下一家投資公司的前合伙人。2020年退出。但工商信息顯示——他退出後的第二個月。又註冊了這家鼎信商務諮詢。註冊資金五十萬。經營範圍——商務信息諮詢。」
商務信息諮詢。
翻譯過來——跟蹤。調查。盯梢。
秦宗恆的人。已經摸到了翠苑。
陳凡轉身看著林可晴。
「你還有那把保險庫鑰匙隨身帶著的習慣嗎？」
林可晴從領口拉出一條細鏈子。黃銅色的鑰匙掛在上面。貼著她的皮膚。體溫把金屬捂得微熱。
「從來沒變過。」
陳凡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隻深藍色的皮盒——空的。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鑰匙你繼續帶著。盒子留在這裡。如果有人來翻——讓他們翻到一隻空盒子。」
龍雨晴抬頭看了他一眼。
「聲東擊西？」
「東邊是空的。西邊在我們身上。」
林可晴把鑰匙塞回領口。
窗外。那隻胖柯基終於被主人拖走了。夕陽把老小區的水泥外牆染成一種溫暖的橘色。樓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
陳凡的手機又響了。
陳雪。
「哥！！！你答應帶我去吃日料的！！！上次說了三天了！！！你要是再放我鴿子我就——」
「這周六。老地方。帶你去。」
「真的？？？」
「真的。但吃完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挑一個禮物。你眼光比我好。」
「給誰挑？」
陳凡看了一眼龍雨晴。
「一個朋友。」
「男的女的？」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掛了。龍雨晴沒抬頭。但她敲鍵盤的速度——慢了零點五秒。
周三。晚上七點。
杭州大劇院。
今晚不是演出。是一場慈善拍賣晚宴。主辦方是浙江省企業家慈善聯合會。每年秋天一場。票價五萬一位。入場即捐款。拍賣所得全部用於山區教育基金。
杭州商界的大半個上流圈子都會到場。不到場的——要麼是在ICU，要麼是不在這個圈子裡了。
陳凡原本沒打算參加。但下午四點。老魏打了一個電話。
「凡少。我聽到消息。今晚的慈善拍賣——周伯年會到。而且他帶了一個人。」
「誰？」
「秦宗恆。」
陳凡掛了電話。站在翠苑的窗前想了三十秒。然後打開衣櫃。
七點整。他和龍雨晴到了杭州大劇院的正門。
大劇院外立面的玻璃幕牆在夜色中反射著錢塘江的燈光。入口處鋪了一條深紅色的地毯。兩側是白色繡球花的立體花牆。花是鮮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繡球清香。
簽到台設在門廳。黑色大理石台面。上面擺了幾排水晶桌牌。每個桌牌上刻著來賓的名字。字體是手寫體。金色。
陳凡今天穿了一套Tom Ford的深黑色禮服。窄駁領。單排扣。襯衫是白色的。沒有圖案。領結是黑色絲絨的。手腕上還是那塊朗格Lange 1。腳上是一雙Berluti的牛津鞋。Alessandro系列。深酒紅色。手工Patina染色。
龍雨晴在他右側半步。今天換了裝。一件Roland Mouret的深午夜藍魚尾裙。修身。長至腳踝。肩線利落。後背開了一道V。露出肩胛骨下方一小段皮膚。腳上是一雙Jimmy Choo的細高跟。銀色。髮型沒變。馬尾。但今天用了一根黑色的緞帶扎的。耳朵上一對Tiffany的T系列耳釘。白金。左手腕上——那條十九塊錢的銀色星星手鍊。
跟全身的行頭相比。那條手鍊廉價得突兀。但她沒摘。
簽到的時候。前台小姐看了一眼陳凡的桌牌。語氣變了半個調。
「陳總。您的座位在A區。3號桌。」
A區。第一排。正對舞台。
陳凡拿起桌牌。帶著龍雨晴走進宴會廳。
宴會廳是杭州大劇院的多功能廳改造的。頂部掛了三組巨型水晶燈。Swarovski定製的。光線暖黃。投在地面的大理石上。折出碎金一樣的光斑。
圓桌。二十張。每桌十人。桌布是深香檳色的。餐具是Christofle的銀器。酒杯是Riedel的手工系列。每個位置前放了一份拍品目錄——深灰色的布面精裝。燙銀字。
3號桌。陳凡的位置在主桌。左邊是一個做地產的老闆。姓吳。五十多歲。肚子很大。右邊空著。
他坐下。龍雨晴坐在他旁邊。
拍品目錄翻開。第一件——一幅吳冠中的小品。《雙燕》系列。水墨。估價八十到一百二十萬。第二件——一對清乾隆的青花纏枝蓮紋瓶。估價二百到三百萬。第三件——一瓶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估價一百五十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