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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再遭彈劾

2026-05-01 06:35:23 作者: Diki粑粑

  就在陳香帶著蕭承乾種地的時候,杭州府府衙值房裡。

  王明遠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桌上是剛剛封好的幾封密信,厚厚的,墨跡已干。

  不僅有寫給京城裡的師父崔顯正和首輔楊大人的,也有寫給皇帝的。

  裡面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一筆一筆的帳。

  杭州府現在有多少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地里種下的土豆和稻米、雜糧,大概什麼時候能收,能收多少。

  清理出的織機有多少,海商總盟那邊能消化多少絲綢,換回的糧食、銀錢又能支撐多久。

  還有對姑蘇、湖州城裡,那些被「裂地天王」、「憾地天王」裹挾著,或者只是為了口飯吃而跟著鬧的普通百姓的預感。

  他相信,人餓了,就會慌。慌了,就會亂。

  而朝廷這邊,杭州府就像一個越來越亮、越來越暖和的火堆,總會吸引那些在寒冷和黑暗中掙扎的人。

  他在信里寫得很直白:強攻,現在就能打。但打下來,是一片焦土,是幾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是把朝廷本就不厚的家底徹底掏空。

  緩一緩,等到秋糧下來,杭州府有了餘力,叛軍內部也到了人心最渙散、最撐不住的時候,再動手,事半功倍。

  「平叛,還得再等等。等一個能少死人、能留下活氣兒的時機。」

  他在給皇帝密信的末尾寫道,「這期間,朝堂上的風雨,就得勞煩陛下多擔待了。」

  信送出去了,由靖安司最可靠的信使帶走,一路換馬不換人,直奔京城。

  不過,雖然他這邊是有了清晰的籌劃,按部就班。

  可千里之外的京城,那權力漩渦的中心,卻從來不是個能讓人安心等待的地方。

  幾日後,自先太子妃被毒殺一事過去,已過去整整一月。

  

  承天門上那場震動京城的「陳情」,加上靖安司隨後雷厲風行的清洗與澄清,當初那些沸沸揚揚、指向新帝的惡毒流言,早已被徹底撲滅,再無半點聲息。

  朝堂上也看似恢復了往日的秩序,每日議事,批閱奏章,一切都按部就班。

  這一日的大朝會,氣氛從一開始就有些凝滯。

  龍椅上,新帝蕭昭翊神色平靜,眼底卻有淡淡的倦意。

  登基不過數月,各地天災、江南內亂接踵而至,這位年輕的皇帝,肩膀上的擔子一日重過一日。

  各部依次奏事,大多是些例行的政務匯報,或是地方上零星的災情、匪患請示。

  直到兵部一名主事出列,沉悶的朝堂,驟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陛下!臣,兵部職方郎中,嚴承戟,有本要奏!」

  出列的是個年約四旬的官員,麵皮微黑,下頜留著短須,眼神銳利。




  蕭昭翊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講。」

  嚴承戟深吸一口氣,像是憋了許久,此刻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朗聲道:「臣要彈劾江南欽差王明遠!並彈劾平叛將軍孫得勝!」

  此言一出,朝堂瞬間泛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蕭昭翊眉頭明顯地蹙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彈劾何事?」

  「臣彈劾王明遠、孫得勝二人,畏敵如虎,擁兵自重,遷延觀望,坐失良機,延誤平叛軍國大事!」

  嚴承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字字鏗鏘,帶著質問:

  「陛下!王、孫二人,率我大雍王師精銳,自京城誓師南下,迄今已近兩月!入駐杭州府,亦有一月有餘!如今,先太孫殿下奉旨南下撫民,亦已抵達杭州!」

  「然則,大軍何在?依舊蜷縮於杭州一城!火炮利器何在?依舊封存於營壘之內!

  面對姑蘇、湖州等地猖狂叛匪,非但未曾進剿,反而龜縮不出!此乃何故?此乃何意?」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

  「當初王明遠單騎入杭州,只手挽狂瀾,穩固杭州府城,陛下賜下尚方劍,許其『便宜行事』,滿朝稱頌,臣亦深感敬佩!以為江南亂局,指日可定!」

  「可如今呢?杭州府是穩住了,民生據說也在恢復。可叛匪主力未損,賊巢仍在!


  那裂地天王、憾地天王等賊寇依舊盤踞姑蘇、湖州,蠱惑民眾,對抗朝廷!

  王明遠卻在做什麼?分田?種地?織布?他莫不是忘了,陛下交給他的平叛的差事?」

  話音落下,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對王明遠一個寒門子弟驟登高位、手握大權心存疑慮,或是單純覺得平叛就該快刀斬亂麻的官員,臉上都露出了深以為然或思索的神色。

  嚴承戟所說,並非全無道理。

  王明遠和孫得勝的動作,在很多人看來,確實太慢了,太「軟」了。

  在大部分官員的眼裡,對於叛亂,尤其是江南這種已經糜爛、稱王建號的叛亂,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打擊,將其肉體消滅,震懾四方。剩下的安撫、治理,那是平定之後的事情。

  可王明遠似乎在反著來。他先安撫,先治理,對於近在咫尺的叛軍主力,卻視而不見。

  這難免讓人產生聯想,他到底在等什麼?是不是怕了?

  畢竟之前守杭州是守,那是被動防禦,如今要主動出擊,去攻打被叛軍經營許久的堅城,是不是就沒那個膽氣了?

  亦或是……別的什麼原因?

  嚴承戟顯然也想到了後者,他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同僚,提高了聲音,語帶譏誚:

  「莫非,我大雍的堂堂欽差大人,是被叛軍的虛張聲勢嚇破了膽?

  還是覺得,守著杭州一畝三分地,種種田,織織布,便能算平定江南,向陛下交差了?」

  「這簡直荒唐!貽誤軍機,其罪當誅!」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言辭也更加激烈。

  「臣請陛下,立下嚴旨,申飭王、孫二人,限期進兵!若再遷延觀望,便應革職拿問,另選良將,統兵平叛!」

  這番話說得極重,幾乎是直接指著鼻子罵王明遠怯戰、無能、尸位素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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