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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灰雀

2026-05-12 06:25:57 作者: Diki粑粑

  從密道口狼狽鑽出的江南世家頭目們,被數十支火銃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如同被釘在地上的蟲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沈柏臉色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浸濕了衣領。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同樣面無人色的周延鶴身上。

  沈柏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這位大人,誤會……這都是誤會……」

  盧阿寶沒有接話。

  他向前走了兩步,腳步很輕,踩在枯葉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但他每走一步,對面那群人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誤會?」盧阿寶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山林間卻格外清晰,「我親自來見各位可不是因為誤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嘲諷:

  「是誤會各位要出門踏青,還是誤會各位家裡遭了賊,要換個地方住?」

  沈柏嘴唇哆嗦,還想說什麼。

  「綁了。」盧阿寶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乾脆利落地一揮手。

  早已等在一旁的靖安司好手如狼似虎地撲上,動作麻利地將這群養尊處優的老爺們反剪雙手,用浸過油的牛筋繩捆了個結實。

  有人掙扎,被一記刀鞘狠狠砸在腿彎,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有人想喊,嘴裡立刻被塞進了一團破布。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不過片刻,剛才還幻想著逃出生天的眾人,已如同待宰的豬羊,被捆成一串,在火銃手的押送下,踉踉蹌蹌地朝著山莊方向走去。

  

  山莊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盧阿寶帶來的靖安司精銳和杭州府火銃手配合默契,加上又是突襲,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莊內的護衛雖然也算精銳,但一來群龍無首,二來被猛烈的火銃齊射和精準的弓弩壓制打懵了,抵抗很快就被瓦解。

  負隅頑抗的被當場格殺,剩下的見大勢已去,紛紛丟下兵器投降。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淡淡的血腥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些屍體和傷員,大部分是山莊護衛的。

  靖安司的人正在挨個房間搜查,清點俘虜,收繳文書、帳冊、信函等一切可能有用之物。

  「頭兒,主廳、書房、帳房都已控制,發現了大量往來書信和帳本,還有這個——」一名靖安司小旗快步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鐵盒雙手呈上。

  盧阿寶接過,打開。

  裡面是厚厚一疊地契、房契、鹽引、船引,還有幾本用特殊符號記錄的密帳。

  粗略一翻,涉及的田產、商鋪、船隊數目,觸目驚心。

  「仔細收好,這些都是罪證。」盧阿寶合上鐵盒,遞還給手下,隨即目光轉向被捆在一旁、面如死灰的沈柏、周延鶴和九叔公等人。




  「是!」

  ……

  山莊東側,一間原本用來待客的廂房,此刻臨時被改成了審訊室。

  門窗緊閉,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沈柏被單獨帶了進來,按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

  盧阿寶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桌面上空蕩蕩,只有一盞燈,和一塊疊得方方正正、洗得發白的粗布。

  盧阿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柏。

  沈柏起初還強作鎮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這壓抑的沉默和對方那毫無情緒的目光注視下,他額角的冷汗又開始往外冒。眼神開始飄忽,手腳也不知該往哪裡放。

  「盧……盧主使,」沈柏終於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口。

  剛才他才終於得知,眼前這個面容異常年輕、甚至帶點書生氣的男子,就是那個在江南暗處攪動風雲、讓他們屢屢受挫的靖安司主事盧七。

  這與想像中陰鷙老練的形象反差太大,反而讓那份看不透的深沉,化作了更沉重的壓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您……想知道什麼?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說!只求……只求盧主使在陛下面前,能為我沈家美言幾句,留……留條活路……」


  「活路?」盧阿寶終於開口,聲音平淡,「那要看沈三爺你,能拿出多少換活路的東西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深邃迫人。

  「從你們如何暗中扶持張威等賊寇,如何囤積糧草、哄抬物價、煽動民變開始說。

  你們在江南,還有哪些同夥?各自負責什麼?在京中,是否也還有暗線?如何聯絡?目的為何?」

  他一口氣問了數個問題,每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沈柏臉色變幻,顯然內心在激烈掙扎。

  說,就是徹底背叛,再無回頭路。

  不說……看看盧阿寶那冰冷的目光,想想靖安司那些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我……我說!」沈柏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又像是終於被恐懼壓垮。

  「江南這邊,除了我沈家,周家,湖州趙家,江寧劉家,蘇州陳家、陸家……一共十三家,是主要的。

  我們各家出錢出糧,通過周伯父……不,周延鶴,聯絡張威那幾路人馬。

  糧草由各家糧倉秘密調撥,兵器有一部分是我們自家工匠私下打造的,更多的是通過海路,從……從倭國那邊走私進來的……」

  他一旦開口,就像決了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不僅將江南這邊參與其中的世家一一供出,連各家負責的具體事務、藏匿錢糧物資的密庫地點、與賊寇聯絡的暗號和渠道,都倒了個乾淨。

  說到京中聯絡人時,他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疑和不確定。

  「京里……京里具體是誰,我們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通過一個叫『灰雀』的中間人傳遞消息。

  我們只知道,對方能量極大,能弄到朝廷的動向,甚至……甚至能影響某些官員的任免。」

  沈柏喘了口氣,繼續道:「這次江南的事,也是『灰雀』傳來的意思,說時機已到,讓我們在江南趁機起事,攪亂局勢。

  之前先太子妃遇害,先太孫遇刺,都是……都是計劃中的一環,是為了攪亂皇室,製造機會,這其中也有他在京中的協助和安排。」

  果然。

  盧阿寶心頭恍然,自李閣老一脈倒台後,江南一系在朝中的影響力已然大減。

  光憑這些地頭蛇,哪怕再有錢有糧,也絕無可能將手伸進皇宮大內,將先太子妃和先太孫之事安排得如此周密,更難以在短時間內將江南攪得天翻地覆。

  背後必然有京城那隻更黑、更深的手在操縱全局。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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