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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多多合作

2026-08-24 15:06:39 作者: Diki粑粑

  這一次,王明遠聽完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孔令修一愣,「什麼對了?」

  「孔家真正怕的,從來不是農學不好,也不是算學沒用。」

  王明遠看向,「你們怕的是新學起來以後,聖學被擠下去!」

  正堂里一下安靜了。

  因為這句話太直,卻也正中要害。

  王明遠身體微微前傾,「可兩位有沒有想過,既然怕聖學被擠出去,為什麼反而要站在新學外面?!」

  孔令儀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王明遠伸手點了一下桌面。

  「新學不會因為孔家不接受便消失,西山在教,國子監在教,歷山書院已經開始,朝廷也在改科舉。」

  「算學能把帳算清楚,農學能讓田裡多收糧,水利能少淹幾個村子,只要這些東西真的有用,便一定會有人繼續學。」

  「孔家擋得住一年,兩年……可擋得住十年嗎?」

  無人回答,王明遠也沒等他們回答。

  「既然擋不住,那便不要做站在路邊看著別人往前走的人。」

  「而是進去!做那個立規矩的人!」

  孔令修神情猛地一頓,孔令儀原本微垂的眼睛,也終於真正抬了起來。

  王明遠的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新學能教人怎麼做事,卻不能教會這個人這件事該不該做,為誰而做,做到哪一步該停……這才是聖學該管的東西!」

  他說著,伸手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算學可以教一個縣令怎麼算清一縣錢糧,可算清以後,是拿去救災、修渠,還是拿去替豪紳算得更精、颳得更狠,算學自己不會告訴他。」

  「農學可以讓一畝田多收兩斗糧,可多出來的糧,是讓百姓吃飽,還是讓官府覺得既然增產便可以再加兩成稅,農學也不會告訴他。」

  「水利可以教人怎麼築壩開渠,可一條渠修在哪裡,先救十個村子還是先保一家豪族的萬畝良田,水利圖冊同樣不會替他做這個選擇。」

  王明遠看著兩個人,一字一句說道:

  「這些東西,靠的不是算學,不是農學,也不是工造,靠的是聖人講的仁、義、民本、廉恥!」

  「所以聖學根本不該和新學爭誰留下,聖學應該站在新學上面,告訴它往哪走!」

  「孔家的聖人學說,完全可以成為新學的根骨!」

  這一句話落下,孔令儀搭在桌邊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孔令修也怔怔看著王明遠。

  王明遠聲音並不高,卻越說越清楚。

  

  「所以根本就不是新學與聖學誰壓過誰,而是一個定方向,一個給辦法。」

  「一個告訴天下讀書人該往哪裡走,一個讓他們真有本事走過去!」

  孔令儀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你的意思是……讓聖學為新學定一個『為何而學、為何而用』?」

  「不錯!」王明遠立即點頭。

  「新學教的是術,聖學定的是道。」

  「術可以越來越多,今日有農學,明日有水利,後日還會有王某自己都想不到的新東西。」

  「可只要這個『道』還在,只要天下讀書人始終知道學這些本事是為了經世濟民,而不是為了逐利自肥,那新學走得再遠,也還是聖學這棵樹上長出來的枝葉!」

  孔令修神色終於徹底變了。

  王明遠繼續說道:「兩位怕新學興起以後,聖學失去地位。」

  「可若曲阜今日就站出來告訴天下人——新學可以學,但必須以聖人之道為根本;格物可以求實,卻必須以仁義為尺度;所學再多,最後都要落到修身、治國、安民!」

  「那以後新學越興,聖學反倒越重要!」

  孔令儀猛地抬起眼。

  這一句話,終於真正擊中了他。

  是啊,若孔家始終反對新學,新學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會形成一套與孔家無關的東西。

  到那時候,聖學才是真的會被一點點擠出去,可若從一開始,孔家便成為新學規矩的一部分呢?


  若天下所有學習算學、農學、水利的人,都先被告訴一句——這些本事最終必須服從仁義民本?

  那新學傳播到哪裡,聖學的原則便跟著傳播到哪裡!

  這哪裡是在削弱孔家的地位?分明是在替聖學找一個新的落腳之處!

  更重要的是,現在新學才剛剛成形!

  孔家若現在進去,他們不是被新學搶走地位,反而可以直接成為制定這套新學秩序的人之一!

  「所以你不是讓孔家替新學作保,你是想讓孔家……參與立它的根本!」

  王明遠笑了,「先生終於明白了。」

  而一旁的孔令修業反應了過來,連忙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王明遠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問出這句話,就說明談的已經不是新學能不能進,而是如何進了。

  「先從最簡單、也最看得見結果的地方開始,譬如農學。」

  「孔家有義田,也有族田,取一百畝出來,一半照舊種,一半用新學裡選種、堆肥、輪作和水渠管理的辦法。」

  「下多少種,用多少肥,什麼時候出苗,最後每畝收多少,全都記下來,最後把糧食擺在院子裡,看哪邊多。」

  孔令修下意識問道:「若新法不如舊法呢?」

  「那便不用。」王明遠答得極快。

  「哪一條錯了便刪哪一條,若連錯都不肯認,還談什麼格物?」

  孔令修頓時沒話了。

  王明遠又道:「算學也可以一起試。」

  「孔家每年要管義田、祭田,各處族學也要記帳,挑一批學生用新學真正去量一次田、算一次糧、核一次帳……」

  「能用一門,便留一門,農學合適,便留下農學。算學合適,便留下算學。」

  「至於教材中有什麼地方與聖學相悖……」

  他忽然笑了一下,「孔家儘管挑。」

  孔令修愣住,「你讓孔家挑新學的錯?」

  「當然,而且可以公開挑。」

  王明遠看著兩人。

  「哪一句寫得不妥,哪一條道理走偏了,直接寫文章。」

  「能改便改,有爭議便辯,孔家若真把王某駁倒,王某親自讓國子監改書。」

  「既然要讓聖學做根骨,總不能只讓它掛個名字吧?」

  孔令修徹底沒話了。

  一旁的孔令儀卻直接開口道:「那便先從義田開始!」

  孔令修猛地轉頭,「大哥?」

  孔令儀沒有看他。

  「取一百畝。孔家出田、出人,再選十名書院學生跟著。」

  「農學裡的辦法全部登記清楚。」

  「誰都不許動手腳,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看向王明遠。

  「若種下來確有成效,農學可以先入曲阜書院。」

  王明遠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可還沒等他說話,孔令儀已經抬手。

  「老夫還沒說完。」

  「孔家會逐條審書,有不妥之處,也會公開駁。」

  「王大人到時候莫要覺得孔家故意拆你的台。」

  王明遠一下笑了,「求之不得!」

  孔令儀看了他一眼。

  「算學,也是一樣,至於其他的……」

  他停了一下,「以後再議。」

  聽到最後四個字,王明遠臉上的笑頓時僵了一瞬。

  孔令修也愣了一下,緊接著,那張被王明遠折騰了好幾日的老臉上,終於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王明遠也反應了過來。

  好傢夥,又是以後再議!

  不過這一次,他倒是真不急了。

  至少這扇門已經開了,而且只要孔家真的開始試,日後是農學、算學還是其他東西,便不再是能不能進的問題,而是下一步什麼時候進。

  王明遠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孔令儀見他牽扯到傷口,眉頭微皺,也跟著起身。

  「這幾日先把傷養好,田就在那裡跑不了。」

  王明遠笑著拱了拱手。

  「那便說定了!」

  「二位先生留步!日後,多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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