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煜靠在她的肩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他的聲音沙啞,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這裡……像是藏書閣。」
沈知夏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整齊的書架,和那張古樸的漢白玉書案。
誰能想到,在丹霞山脈深處的地底,竟藏著這樣一個地方?
「先別管這些,」沈知夏迅速回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的傷要緊。」
她攙扶著蕭承煜,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石室角落。
那裡,有一個像是床榻一樣的石台。
她將蕭承煜安置在石床上躺好。
他的臉色,比剛才在外面時更加蒼白,嘴唇甚至泛起了一絲青紫。
續命丹雖然能吊住他的命,但失血過多的虛弱,卻不是一顆丹藥能立刻彌補的。
沈知夏的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必須儘快找到出路。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書架。
《天工開物·機關篇》。
《百戰奇謀》。
《神兵利器譜》。
這裡存放的,竟然全都是兵法、陣圖、武器圖譜,甚至還有許多早已失傳的機關巧術孤本。
這些東西若是流傳出去,足以在整個雲州大陸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兩本看起來格格不入的書上。
一本,是《雲州輿地全圖》,大陸地理志。
另一本,是《四海航路圖志》,海外航海圖。
這兩本書,放在一堆兵法謀略之中,顯得尤為突兀。
沈知夏心中一動,伸手將那本《雲州輿地全圖》抽了出來。
書頁泛黃,帶著一股歲月的沉寂氣息。
她翻開第一頁,然後愣住了。
上面的每一個字,她都認得。
但連在一起,卻完全不知所云。
語句不通,邏輯混亂,仿佛是三歲孩童的胡言亂語。
她不信邪地又翻了幾頁。
結果,還是一樣。
沈知夏的眉頭緊緊鎖起,百思不得其解。
翻開來,同樣是那種顛三倒四,完全無法理解的文字。
這樣一間能震驚世界的書房裡,卻放著兩本無法閱讀的「廢書」,用意何在?
與此同時,躺在石床上的蕭承煜,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背後的傷口,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不斷衝擊著他的神志。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不讓自己就此昏死過去。
他艱難地運轉著內力,試圖壓制傷口的惡化。
可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坐著的這張石床,觸感有些奇怪。
不像是冰冷堅硬的石頭,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觸感。
一股微弱而精純的暖流,正從他手掌接觸的床面上,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體內。
那暖流所過之處,經脈的刺痛感,竟然在緩緩減輕。
蕭承煜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他用盡全力,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見他按在石床上的那隻手,指尖處,竟然也泛起了如同方才石壁上那樣的、柔和的微光。
那些光,正順著他的掌心,融入他的身體。
他不再猶豫,立刻摒棄雜念,強撐著盤膝而坐。
他屏氣凝神,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全力引導和吸收著那股神奇的能量。
另一邊,沈知夏正對著兩本「天書」,陷入了沉思。
她回頭看了一眼蕭承煜。
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正閉目調息。
而他按在石床上的雙手手心處,正隱隱泛著一層柔和的白光。
更讓她驚奇的是,蕭承煜原本毫無血色的臉,此刻竟然恢復了一絲紅潤。
他……似乎是在運功療傷?
而且看樣子,效果還很不錯。
沈知夏鬆了一口氣,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她沒有上前打擾,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了眼前。
既然蕭承煜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那她就必須儘快解開這裡的秘密,找到出路。
每一個字都認識,但就是看不懂……
沈知夏的腦中,不斷重複著這幾個詞。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在石室里來回掃視。
書架……書案……筆墨紙硯……青銅燈……
等等!
沈知夏的視線,猛地定格在了那張漢白玉書案上。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快步走了過去。
目光,落在了書案的擺設上。
筆洗在左,硯台在左,筆架在左,鎮紙也在左。
而右邊,卻空空如也。
這完全不符合常人的書寫習慣。
沈知夏想到了什麼,低頭去看手裡的那兩本書。
這兩本書,是反向印刷的。
所以單獨看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順序和筆畫方向都是反的,自然讀不通。
而這個書房的布局,也是一個鏡像。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那方硯台。
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方黑沉沉的硯台。
入手,卻是一片溫潤,毫無石頭的冰冷質感。
她心中有些奇怪,但並未多想,便將硯台拿了起來。
看了半晌,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她嘆了口氣,隨手想將硯台放回桌上。
「啪嗒。」
手一滑,硯台竟從她指尖脫落,直直地朝著地面墜去!
沈知夏心中一驚,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那石硯砸在地上的清脆碎裂聲,並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沉悶的「噗」的一聲。
就像是……
就像是石塊掉進了厚厚的棉花堆里。
沈知夏低頭去看。
只見那方硯台,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甚至還在微微地上下彈動。
而它下方的地面,竟然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了一塊。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沈知夏的認知。
她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著地面按了下去。
指尖傳來的,不是冰冷堅硬的觸感。
而是……柔軟的,帶著奇特彈性的。
這地板,竟然是軟的?!
她用力按了按。
地面,隨著她的力道,向下凹陷。
她鬆開手。
地面,又緩緩地恢復了原狀。
沈知夏徹底懵了。
她站起身,又從筆架上,取下了一支毛筆,扔了下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支輕飄飄的毛筆,落在地上,非但沒有凹陷,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輕輕地彈了一下,才靜止在地面上。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是一個匪夷所思,卻又似乎遵循著某種奇特物理規律的設計。
沈知夏壓下心頭的震撼,開始在這片奇異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仔細觀察起來。
既然整個石室都是一個巨大的謎題,那麼這個詭異的地板,也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好玩。
它一定……也隱藏著什麼線索。
她彎著腰,視線如同鷹隼般,掃過每一寸地面。
終於,在書案的正下方,她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痕跡。
那裡,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縫隙,就像是這完美無瑕的「水床」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缺口。
黑漆漆地,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但沈知夏敏銳的察覺到,整個地板上,似乎都有一種極其緩慢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流動感」。
就像是水面上的波紋,最終都會匯入同一個漩渦。
而那個漩渦的中心,正是這道縫隙。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朝著那道黑漆漆地縫隙,探了過去。
她用指尖輕輕地,觸碰到了縫隙的邊緣。
就在她的指尖,與那縫隙接觸的一瞬間!
異變陡生!
那個針眼大小的缺口,仿佛被觸動了什麼開關,驟然向四周擴大。
腳下的地面,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
「啊——」
沈知夏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朝著那驟然擴大的漆黑缺口,直直地墜了下去。
「蕭承煜——!」
生死一瞬間,她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幾乎就在她聲音響起的同一刻。
那原本閉目運功的蕭承煜,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的鳳眸之中,沒有半分迷茫,只有一片凜冽的殺意和焦急。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電,從石床上一躍而起,朝著沈知夏的方向飛撲而來。
在沈知夏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
一隻冰冷而有力的大手,閃電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怕!」
蕭承煜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然而,下墜的力道實在太大。
蕭承煜也悶哼一聲,被她帶著,一同墜入了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在他們兩人徹底消失的瞬間。
地面上那個猙獰的黑色缺口,迅速收攏,恢復如常。
石室之內,空無一人,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