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很好，透過京郊莊園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色的暖毯。
蘇薪火剛睡醒，穿著一身柔軟的白色連體衣，正坐在地毯上，用她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去抓一個滾動的彩球。
「咯咯……」
她抓住了，然後開心地笑起來，露出沒幾顆牙的牙床。
蘇雲煙盤腿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手機，卻一眼都沒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女兒身上。
這種平靜，對她而言，像偷來的。
「寶寶，再來一次。」蘇雲煙把球輕輕推過去。
小薪火咿呀一聲，撲騰著小短腿，又要去追。
突然，她的笑聲變成了尖銳的哭聲。
蘇雲煙心裡一緊，立刻俯身過去。「怎麼了寶寶？是不是磕到了？」
她把女兒抱進懷裡，檢查她的手腳。
沒有磕碰。
可小薪火的哭聲越來越悽厲，小臉漲得通紅。
蘇雲煙瞬間慌了，她感覺懷裡的女兒體溫在快速升高。
她解開女兒的衣領，想讓她透透氣。
只看了一眼，蘇雲煙的血都涼了。
女兒白嫩的脖子上，起了幾個小紅點。
就在她注視的幾秒鐘內，那些紅點迅速連成一片，像有生命一樣，向下蔓延。
「宸予！」蘇雲煙的聲音發抖，「江宸予！」
江宸予正在地下指揮中心，聽到呼叫，身影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了樓梯口。
他看到蘇雲煙煞白的臉，和她懷裡哭得快要斷氣的女兒，一步就跨了過來。
「她身上起紅疹，呼吸很急！」蘇雲煙的聲音帶著哭腔。
江宸予只看了一眼女兒脖子上那片詭異的紅腫，瞳孔猛地收縮。
他二話不說，直接抱過孩子。
「林伯！備車！去軍區總院！」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卻讓整個莊園的空氣都凝固了。
「不，不行。」蘇雲煙拉住他，「等救護車，救護車上有設備！」
「來不及了。」江宸予抱著孩子往外沖，「他們的攻擊，不會給我們留時間。」
蘇雲煙腦子「嗡」的一聲。
他們的攻擊。
這四個字像一把冰錐，刺穿了她作為母親的所有僥倖。
車上，蘇薪火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像一隻破舊的風箱。
蘇雲煙握著女兒滾燙的小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聲，怕影響江宸予開車。
江宸予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加密電話，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最高級別生物危害應急預案。軍區總院，清空三號重症監護室。所有專家十五分鐘內到位。」
「封鎖醫院周邊所有信號。我不想看到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車子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衝進了軍區總院的特殊通道。
早已等候的醫生護士一擁而上，將孩子推進了搶救室。
紅色的「搶救中」燈牌亮起。
蘇雲煙靠在冰冷的牆上，腿一軟，差點滑下去。
江宸予扶住了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搶救室的門開了，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滿臉疲憊和凝重。
「江先生，蘇總。」他摘下口罩，「情況很不好。」
「孩子出現了嚴重的過敏性休克，多臟器都有衰竭跡象。」
「我們用了所有抗過敏藥物，腎上腺素，都沒有效果。」
醫生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蘇雲煙心上。
「查到過敏原了嗎？」江宸予的聲音很啞。
醫生搖了搖頭。「我們檢測了所有已知的過敏原，全部呈陰性。」
「這……這不是我們醫學能夠解釋的現象。」
蘇雲煙的身體晃了晃。
「你們繼續維持她的生命體徵。」江宸予的聲音冷得像冰，「用最好的設備，不計代價。」
說完，他拉著一個護士走到旁邊。
「立刻抽血，五毫升，用A-7號抗凝管。」
「我的人馬上就到。」
護士被他眼裡的神色嚇到，愣了一下，趕緊點頭進去。
很快，一管深紅色的血液被送了出來。
江宸予接過，轉身交給了走廊盡頭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男人一言不發，接過樣本盒，轉身就消失在樓梯間。
江宸予撥通了卡爾的專線。
「卡爾，啟動薪火研究院最高級別的生物實驗室。」
「一份最高優先級的樣本正在路上。我需要你在半小時內，給我初步的分析結果。」
「動用『天眼』所有算力，比對全球所有已知的生物基因庫。」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蘇雲煙身邊。
蘇雲煙正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看著裡面那個小小的、插滿管子的身體。
她的小公主，她和江宸予的希望，現在像個破碎的娃娃，安靜地躺在那裡。
蘇雲煙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她的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深淵……」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焚盡一切的恨意。
「你們竟敢，對我的孩子下手！」
江宸予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他沒有說話。
任何安慰的語言，在這一刻，都蒼白無力。
又過了半個小時。
卡爾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江宸予的腕錶上，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們有發現了。」
他將一份報告投射到空中。
那是一張在超高倍數電子顯微鏡下才能看到的圖像。
無數比納米機器人還要微小的、呈現出金屬質感的奇異粒子，正附著在血紅細胞上。
「這是什麼？」蘇雲煙啞著嗓子問。
「我們不知道。」卡爾的聲音帶著一絲挫敗，「它不屬於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的物質。」
「它具有生物活性，但結構更像是人造物。」
「它有極強的靶向性，只攻擊特定的基因片段。進入人體後，會誘發免疫系統發生毀滅性的、無法逆轉的過度反應。」
卡爾頓了頓，艱難地開口。
「這東西，像是專門為某個人……或者某個特定族群，量身定做的生物鑰匙。」
「一把……打開死亡之門的鑰匙。」
蘇雲煙看著那張圖片，渾身發冷。
江宸予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是一份加密文件。
他將文件內容直接展示給蘇雲煙看。
「薪火的研究報告，確認了這些生物粒子的獨特性質。」
「它們和我從『黎明』網絡獲得的情報完全吻合。」
江宸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還記得『黑色潮汐』嗎？」
「這就是成品。」
他划動屏幕，最後一張圖片跳了出來。
那是一張實時衛星熱感圖，坐標指向非洲納米比亞。
那座廢棄的鑽石礦地下，代表著高能耗的紅色區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
「他們在加快生產。」
江宸予看著蘇雲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在量產這種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