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藥販子給坑了。」
老闆臉上那熱情淳樸的笑紋,一寸寸僵死。
【???啥情況?我幻聽了?】
【坑了?怎麼坑了?品哥你別說話說一半啊!我心臟不好!】
【難道是這清補涼里有啥科技與狠活?不能啊,品哥剛才還夸手藝好呢!】
老闆愣了好幾秒。
他下意識地反駁。
「靚仔,你可不能亂講啊。」
「我這鋪子開了幾十年,用的都是真材實料,街坊鄰居都信得過我。」
他指了指後廚的方向,仿佛那裡存放著他所有的底氣。
「而且,我這店裡的藥材,都是我兒子親自去咱們粵省最大的藥材批發市場,找的那些老字號檔口拿的貨!」
「都是熟人,怎麼可能會坑我?」
陳品看著老闆那副篤定模樣,沒有爭辯。
他只是笑了笑,指著自己面前那碗基本見底的清補涼。
「老闆,我沒說您手藝有問題,您的手藝,絕對是大師級的。」
「我也相信您兒子是想給您買最好的。」
他話鋒一轉。
「但眼見為實嘛。」
「您把熬這鍋清補涼的薏米拿出來,咱們一起瞅瞅,不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來了來了!品神經典環節——眼見為實!】
【讓事實說話,我喜歡這個風格!干就完了!】
【老闆快拿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拿就拿!」
老闆也是個爽快人,見陳品不像是在故意找茬,胸膛一挺,轉身就走進了後廚。
片刻之後,他端著一個不鏽鋼盆走了出來,盆里裝著小半盆白生生的顆粒。
「喏,這就是今天早上剛開袋的,你看看,多飽滿,多乾淨!」
老闆把盆「哐」地一聲放在桌上。
陳品湊過去,錢飛和林晚也趕緊把鏡頭死死對準了盆里。
直播間上千萬觀眾,在這一刻同時屏住了呼吸。
只見盆里的那些顆粒,確實個個飽滿,大小均勻,色澤亮白,看起來品相極佳。
老闆自己也抓起一把,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而。
陳品只是掃了一眼,就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指,從盆里捻起幾粒,放在手心。
然後,又從自己那碗沒喝完的清補涼里,用勺子撈出幾粒煮過的。
兩相對比。
「老闆,您自己看。」
老闆疑惑地湊過去。
這一眼,讓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陳品手心裡那些沒煮過的顆粒,雖然飽滿,但整體偏圓,像一顆顆打磨過的小彈珠。
而從湯里撈出來那些煮過的,雖然已經吸飽了水分,但依舊能看出,它們非常堅硬,幾乎沒有「開花」的跡象。
老闆自己店裡的東西,他再熟悉不過。
正宗的薏米,文火慢熬之後,應該是軟糯粉感的,用勺子輕輕一壓,就成了細膩的泥。
可這玩意兒……
他伸出那雙熬了幾十年涼茶、布滿老繭的手指,捻起一粒煮過的,用力一按。
硬邦邦的。
指尖傳來的觸感,跟按著一顆小石頭沒什麼兩樣。
老闆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這……這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老闆,您別急。」
陳品把手裡的顆粒倒回盆里。
「您被坑了。」
「這些,根本就不是藥食同源的薏米,而是薏米的近親,叫『草珠子』,也叫菩提子。」
草珠子?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直播間所有人都懵了。
「這兩種東西,長得非常像,價格卻差了好幾倍。草珠子產量大,便宜,但它基本沒什麼藥用價值,就是一種糧食。」
「而且它質地堅硬,口感差,吃多了還可能傷脾胃。」
陳品拿起一粒草珠子,對著鏡頭,像個經驗老到的藥材鑑定師,娓娓道來。
「家人們,今天品哥就免費給大家上一課,以後去買涼茶藥材,別再當冤大頭了。」
「第一,看形狀。」
「真正的薏米,是寬卵形的,有點像一個胖胖的愛心,沒那麼圓。而草珠子,就是這種,滾圓滾圓的。」
「第二,看腹溝。這是最關鍵的區別!你們把薏米翻過來,它肚子上會有一條又寬又深的溝。而草珠子呢?它的那條溝,非常淺,就是一條細細的黑線。」
「第三,用手捻。」
「好薏米質地是粉糯的,你用指甲一掐,或者用牙一咬,能感覺到那種粉粉的感覺。而草珠子,硬得跟石頭似的,你牙口不好都能給你硌掉一塊。」
陳品的一番講解,通俗易懂。
老闆聽得冷汗直流。
他顫抖著手,又抓起一把盆里的「薏米」,湊到眼前仔細一看。
果然。
個個滾圓。
肚子上,只有一條細細的黑線。
完了。
全中!
「哐當」一聲,他手裡的那把「薏米」盡數滑落,灑了一地。
他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他想起了自己父親臨終前,抓著他的手,告訴他「開涼茶鋪,料要真,心要正」。
他一輩子都記著這句話,把它當成祖訓。
可現在,他卻用著假料,賣給了街坊鄰居不知道多久!
一股巨大的羞恥和自責,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我靠!學到了!原來我媽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全是草珠-子!】
【這知識點太有用了!品神這堂課,價值千金啊!】
【奸商太可恨了!拿這種東西以次充好,這不是害人嗎!這跟謀財害命有什麼區別!】
陳品看著老闆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
「老闆,這事不賴您,也不賴您兒子。現在市場太亂了,很多時候,連賣藥材的自己都分不清,或者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掃過直播間的鏡頭,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其實,不光是薏米。咱們平時喝涼茶,很多常用的藥材,都是造假的重災區。」
「就拿金銀花來說,」
陳品信手拈來,
「正品是黃白相間的花蕾,聞著有清香味。但很多奸商會用價格便宜的山銀花來冒充,或者摻進去大量已經開放、顏色發黃的次品。更黑心的是用硫磺熏蒸,讓顏色看起來特別鮮亮,但聞起來會有一股酸味,那玩意兒吃多了對身體有害。」
「還有夏枯草,」
陳品繼續說道,
「它的藥用部位是那個帶花的果穗。但很多無良商家,會把下面長長的、沒用的梗也一起摻進去賣,那玩意兒死沉死沉的,又不值錢,純屬壓秤,藥效還差了一大截。」
【哼,這方低等位面的能量結構,真是混亂不堪。】
【用這種駁雜、污穢的偽劣能量源,去模擬純淨的植物能量,簡直是對本神所執掌的『美食法則』的終極褻瀆!愚蠢!可悲!】
陳品沒有理會系統的吐槽。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責和後怕的老人,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一個堅守了幾十年的手藝人,到頭來,卻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根基上,被人狠狠地擺了一道。
這比直接砸了他的招牌,還讓人難受。
這塊牌匾,是他用一輩子的心血擦亮的。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可能親手在上面抹了屎。
陳品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目光越過癱坐的老闆,直視著鏡頭。
也直視著,鏡頭後那上千萬正在觀看的觀眾。
「所以,家人們,我想告訴大家一個很殘酷,但又很現實的道理。」
「很多時候,我們感覺身體不舒服,去喝了涼茶,去看了中醫,吃了藥,最後卻沒什麼效果。」
「我們往往會覺得,是這個方子不行,是中醫沒用。」
他搖了搖頭。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
「不是藥方錯了。」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你的藥,從一開始,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