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幹什麼?」
夏秋蟬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凶獸,每個字都從牙縫裡迸出。
他大腦的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尖嘯,瘋狂運算著那萬分之一的生機。
「我想要的,你剛才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千面指向那個仍在微微抽搐的缸中之腦,語氣悠然,如同在介紹自己的得意藏品。
「我喜歡收集有趣的東西。」
「而你們兩個,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有趣的聖杯。」
他的視線在夏秋蟬與聖容芷之間流轉,那面具下的貪婪幾乎凝成實質,要將兩人徹底洞穿。
「做夢!」
夏秋蟬一聲低吼,體內殘存的能量再次鼓盪。
就算死,也要在這張完美的白色面具上,砸出一個窟窿!
「哦?還想反抗?」
千面發出低沉的笑聲,似乎對籠中困獸的最後掙扎很是欣賞。
「勇氣可嘉,你已有取死之道。」
「但是,你真的以為,你還有反抗的餘地?」
話音未落。
嗡——
整個房間的牆壁、天花板、地板,每一寸金屬都驟然亮起!
無數密如蛛網的金色紋路從空間的底層浮現,瞬間編織成一個巨大、繁複、令人頭暈目眩的立體法陣。
夏秋蟬與世界的所有聯繫,被一刀斬斷。
空間被徹底焊死。
亞空間的氣息,消失了。
這裡成了一個絕對隔絕的盒子。
「亞空間隔絕傳送陣法……」
夏秋蟬只感覺全身血液倒流,臉色霎時慘白。
奸奇的頂級陷阱,一旦啟動,身處其中者,神佛難渡。
而這個法陣的能量源……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房間中央的缸中之腦,又死死地盯住自己和聖容芷的身體。
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猜想,浮現腦海。
「沒錯,你猜對了。」
千面仿佛洞穿了他的思維,愉快地打了個響指。
「這個法陣的啟動,需要兩種截然不同又無比純粹的能量作為鑰匙。」
「一種,是像我的聖杯這樣,由無數靈魂和信息糅合而成的信息熵增。」
「而另一種……」
他灼熱的目光,死死釘在了夏秋蟬身上。
「就是你身上那種,秩序與混沌完美糾纏的,獨一無二的力量。」
「所以……從我踏進這裡開始,我就已經身在深淵不知福了?」夏秋蟬的聲音變得乾澀。
「當然。」
千麵攤開手,如同一個炫耀自己傑作的藝術家。
「我得讓你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毫無保留地釋放你的力量。
不然,這把亞空間隔絕傳送法陣鑰匙的能量可不夠。」
夏秋蟬的心臟,驟然停跳。
不,是墜落。
墜入無底的深淵。
他每一次的攻擊,每一次的能量爆發,都只是在為這個囚禁自己的牢籠充能。
他拼盡全力的掙扎,只是在幫助敵人把鎖鏈扣得更緊。
何等的諷刺!
「那麼,她呢?」夏秋蟬的視線轉向聖容芷。
「她?」
千面看向聖容芷的眼神陡然狂熱。
「她是個驚喜,一個天大的驚喜!我原本的計劃里,並沒有她。」
「她的力量……那種吞噬概念的本質,正好可以用來穩固法陣最不穩定的因果層面。
有了她的力量作為完美的鎖芯,這個法陣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完美!」
聖容芷咬斷數據線的那一刻,吞噬的不僅僅是能量和物質,還有那根線纜所承載的「連接」這一概念。
這股力量,被千面巧妙地引導,鎖死了法陣的最後一個缺口。
夏秋蟬的血液都涼透了。
這是一個連環計。
一個天羅地網般的陷阱!
垂死病中驚坐起!終極內鬼,竟是我自己?
對不起,我是臥底???
荒謬到極致的現實,讓他喉嚨里發出了古怪的、被壓抑的聲響。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自我嘲弄的癲狂。
「真是……好算計!好一個千面!」
「我夏秋蟬,輸的不冤!」
「不不不,你還沒有輸。」
千面搖了搖手指。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走到缸中之腦的旁邊,手掌貼在玻璃缸上,安撫著裡面的大腦。
「現在,選擇吧。」
千面的聲音變得低沉,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
「啟動你帶來的那個解碼器。它已經被這個法陣的力量所污染和改造,不再是單純的基因陷阱了。」
半空中,一個投影浮現,正是夏秋蟬背負基因捐款來的解碼器數據板。
此刻,它正被無數金色和藍色的數據流包裹,內部結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只要你啟動它,你的基因種子貸款,會瞬間清零。」
「你將擺脫凡人的枷鎖,成為我們……四神的代行,獲得真正的永生和力量。」
「你想要的一切,財富、權勢、顛覆世界……都將唾手可得。」
「代價呢?」夏秋蟬的聲音冷得像冰。
「代價?」
千面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代價就是,這個巢都,以及你之前拯救過的那些人,他們的靈魂,將成為你這份永生契約的燃料。」
「成為新神降生的第一份祭品,日復一日,被亞空間徹底吞噬。」
巢都終將要換換新主人了!
「要麼,你接受這份恩賜,和我們一起解放巢都,成為人上之人的大英雄。」
「要麼,你和你這個可愛的小餅乾,今天就死在這裡,成為我收藏館裡,兩件沉默的聖杯。」
夏秋禪沉默了。
千面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的掙扎,等待著他的理智被求生本能徹底吞噬。
然而,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聖容芷,突然動了。
她沒有去攻擊千面,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恐懼。
她只是走到了夏秋蟬的身邊,伸出小手,輕輕地,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很堅定。
夏秋蟬的身體劇烈一顫。
那股冰冷刺骨的絕望,被這絲真實的觸感,瞬間擊穿了一個小孔。
他低下頭,看見聖容芷正仰著小臉看他。
那雙清澈如初生宇宙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最純粹的……信任。
仿佛在說:你做什麼決定,我都陪著你。
夏秋蟬笑了。
是啊。
怕什麼呢?
不就是死嗎?
老子從一無所有,到今天,靠的是妥協?是跪下求饒嗎?
不是!
是努力與汗水,是拼命,是把所有不可能,都變成可能!
「我選……」
夏秋蟬抬起頭,直視千面的白色面具,他眼中的瘋狂與戰意,在此刻重燃,並且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哦?」千面饒有興致。
「那就是——」
「我夏秋蟬怎麼能夠臨陣脫逃吶!為了無可替代的人們,眼前的苟且我絕不認輸,
若一去不回,便永不無悔!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夏秋蟬咧嘴一笑,那笑容狂妄而純粹。
「老子今天就要打爆你的狗頭,然後,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話音未落。
夏秋蟬的身上,猛然爆發出一種光!
那不是混沌的漆黑,也不是秩序的輝光。
那是一種從他靈魂最深處,從他存在的本源之中,被強行撕裂出來的,原始、純粹、野蠻的力量!
【警告!警告!主體系統防火牆被強制侵蝕突破!】
【檢測到宿主靈魂深處未知信標被激活!】
【多子多福(變異變態版)系統權限被強行提升至最高!】
【混沌熵增轉化率:+0.01%,模塊已生成,已載入。】
【熵增轉化模塊已生成:對混沌屬性物質進行轉化時,將產生額外、不可控、無法預知的buff。模塊已載入。】
【正在執行……最終侵蝕協議!】
千面臉上那副萬古不變的輕鬆笑意,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張純白的面具上,流動的幾何光紋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都為之心悸的力量,正在夏秋蟬的體內……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