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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表演大師韓科長

2025-09-04 00:30:06 作者: 陸杖客

  第二隊第二伍就是在白線附近被三個拜香教擊潰的,大家看得都很清楚。聽到韓大人這麼問,大家馬上又都想到了,這是一個可以在韓大人面前表現的機會。

  只是大家都不太好意思做先出風頭的人。

  一陣猶豫之後,陳大郎把手舉了起來。

  「陳大郎可以發言。」

  見到陳大郎第一個舉手,後罩房裡面的其他人,也全都把目光看了過去。

  陳大郎本身個子就高,這時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既緊張又有點興奮:「韓大人,二伍的落敗,是因為沒有結好陣型,而沒有結好陣型的原因,也不僅僅是輕敵,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後面的那三個拜香教,沒有像前面兩人那樣,等著方陣來攻,而是主動沖了上來。導致陣型被沖潰,以至於落敗,俺認為,不僅僅是刀牌手的問題。」

  聽到陳大郎在韓大人面前為自己做辯解,二伍的賀豐年有點意外,感激的看了對方一眼。

  「不錯,是這個道理。」韓復微笑道:「那麼陳大郎,遇到這種情況,又應該如何應對呢?」

  得到韓大人的鼓勵,陳大郎信心更足,他又說道:「俺感覺,應該結好陣型以後再越過白線,這樣的話,拜香教的人即使衝過來,也會被刀牌手擋住,後面的長槍手兄弟,就可以把他們都給刺倒。如果陣型沒有結好的話,拜香教的人衝過來的時候……俺覺得,長槍手就應該越過刀牌手,主動接敵。長槍手的武器要比拜香教的長,即便沒有刀牌手的保護,打起來也有優勢。」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的話,說完以後,才撓了撓腦袋,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韓大人,這都是俺剛才瞎想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陳大郎說的很好,既能認識到陣型的重要性,又能明白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很好,很不錯!今天晚餐加一個雞子。」

  陳永福是二隊二伍的另外一個刀牌手,他剛才在對陣拜香教的時候落敗,而後就一直耷拉著頭,目光躲躲閃閃,不敢和人對視。

  剛才伍長賀豐年和鄭二蛋吵起來的時候,他也沒敢說話。

  這時,見到陳大郎被韓大人表揚,陳永福耷拉著的頭一下子抬了起來,他捅了捅旁邊鄭二蛋的胳膊,咧開嘴笑道:「嘿嘿,二蛋,這是我家大郎,嘿嘿,嘿嘿。」

  鄭二蛋縮回胳膊,瞪了陳永福一眼,沒好氣道:「莫挨老子!」

  陳永福也不生氣,依舊咧著嘴嘿嘿直笑。

  那邊,韓複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掃,又大聲問道:「其他人想吃雞子,也可以說一說自己的想法。」

  在缺乏大規模養殖的時代,雞子,也就是雞蛋,還是很寶貴的,大多數時候,即便家裡養了下蛋的母雞,也只有坐月子的產婦和病號能吃上,剩下的都要拿到集市上賣錢換成糧食。

  關鍵是,還能獲得韓大人的表揚,這可比雞子又香多了。

  有了陳大郎打樣,剩下的人都躍躍欲試。

  鄭二蛋猶豫了一下,正準備舉手,眼角餘光就看到三隊的馬大利把手舉了起來。

  「馬大利可以發言。」

  馬大利長著一張標準的佃農臉,他兩手下意識的抓了抓衣服的下擺,張口說道:「韓大人,小人覺得,伍陣當中,應該有一個管事的,這樣什麼時候結陣,什麼時候變陣,由管事的來說,這樣就不會亂了。拜香教的即便是衝上來,也討不了好。這個……小人想說的就這麼多。」

  馬大利話剛說完,旁邊的魏大鬍子就投來惡狠狠的目光。

  「馬大利這個問題提的特別好,這就是軍令的重要性。」韓復接著說道:「只是所謂的管事,不需要另外的吩咐,伍陣有伍長,小隊有隊長,對陣之時自然是要聽伍長、隊長的指令。今天是大家第一次實戰訓練,因此出現了個別人脫離陣型的問題,可以理解,但是在以後的訓練當中,如果再出現這種情況,便要條例處罰。」

  說到此處,韓複目光再度從眾人臉上掃過,淡淡的說道:「訓練之時出現隊員不聽伍長、隊長約束的,訓練結束之後,立刻向上匯報。核實之後,即刻罰打二十軍棍,禁閉一天;再犯加倍,三次再加倍,執行處罰後逐出隊伍。」

  這批隊員都是韓復按照戚少保的法子選出來的,大體上的服從性還算可以,但還是需要用嚴格的紀律來約束。

  尤其是不聽從指揮,擅自脫離陣型的,更是軍法的大忌。

  放在戰時,是可以直接拉出去砍頭的。


  今天訓練的時候韓復就觀察到,有一部分隊員自持武勇,有不聽從指揮的傾向,這個時候借著馬大利的問題,給大家強調了一遍。

  

  人群當中,魏大鬍子收回了目光。

  他不太服自己的伍長馬大利,但對韓大人還是非常佩服的,而且加入韓大人的隊伍以後,雖然每天都沿著漢水練習折返跑很累,但能夠吃飽穿暖,而且馬大利如果不是自己伍長的話,人也還不錯,其他的兄弟也是,他不想離開這個集體。

  「馬大利晚餐加一個雞子,其他人還有看法的,都可以提出來。」

  接下來,又有幾個人舉手發言。

  有的說應該要給長槍手也配一把刀,這樣敵人貼身的時候,長槍手就用刀子和他們對打。

  有的說如果拜香教不是兩三個,而是五個人一起衝過來,那麼長槍手即便主動上去接戰恐怕也不好打,要是能有兩個弓箭手就好了。

  有的說刀牌手的盾牌應該做大一點,這樣什麼攻擊都能夠擋住了。

  但是又有人反對說,盾牌做的太大,就看不清楚場上的局勢了,還怎麼發號施令?而且,盾牌做大,重量也增加了,不利於行動。

  還有的人則表示,石道長那裡有馬,下次大家騎著馬和拜香教的打,拜香教的人保准屁滾尿流。

  這是三隊的魏大鬍子說的。

  他當石匠的時候,在集市上聽過書,在他的認知裡面,自己就該是騎著馬,殺個七進七出的猛將。

  但是何有田立馬就反駁說,大人只是讓咱們拿拜香教練手,以後是要打賊人的,還是要練好陣型才行,況且,雜毛馬就兩匹,根本不夠騎的。

  這些人討論的時候,只要不是人身攻擊和純粹的抬槓,韓復都不會制止。

  他也沒有系統,沒辦法叮的一聲,天上就掉下一支百萬雄師,只能靠不斷的練習,不斷的總結改進,一點點慢慢培養。

  今天拿五個拜香教的練手,能夠總結出這麼多經驗,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

  「丁樹皮,你記一下,剛剛發言的,每個人晚飯的時候加一個雞子,另外,今天凡是參加對戰的,每人晚上都可以吃肉!」

  即便是天天打土豪,在隊伍裡面,也不是每天都能夠吃上肉的。

  韓復定下的標準是三天一次,視財政情況和肉價變化,酌情增減。

  這時聽到晚上可以吃肉,大家全都發自內心的歡呼起來。

  「還有。」韓復又向著丁樹皮說道:「那五個拜香教的,今天晚上也管飯,贏了的那三個人,飯裡面都加一勺肉,劉痦子和錢老四不吃肉,但也儘量的讓他們吃飽。」

  丁老三對這幫裝神弄鬼,買賣人口的拜香教實在是沒什麼好感,不由說道:「大人,這幫挨千刀的人牙子,咱們管他飯就不錯了,還給他吃飽吃肉?」

  「丁樹皮同志,這就是你沒有站在更高的角度去分析和看待問題了。」韓復翹著二郎腿,悠然說道:「咱們讓他們吃飽,打贏了還有肉吃,這樣明天再練的時候,你說,他們的主觀能動性是不是一下子就上來了?」

  「啊?」丁樹皮驚訝道:「明天還要練啊?」

  「自然是要練,這麼好的藍軍上哪找去?」

  丁樹皮聽不懂藍軍是什麼意思,他得了韓復的號令,趕緊去催促王來雙、王積善他們把飯給做好。

  晚飯就擺在二進院當中。

  眾人這段時間顛沛流離,每天晚上都睡在不同的地方,這個時候望著這一棟棟大房子,聞著碗中噴噴的肉香,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那些打掃宅院的雜工,以及泥瓦匠那些人,自然輪不到吃肉,但是粥和餅子都是管飽的。

  那粥稠得筷子插進去都不會倒。

  這些人端著碗,蹲在牆邊,有些畏懼,又有些羨慕的看著院子當中的眾人。

  張麻子和郭鐵柱的傷口經過包紮,沒什麼大礙,這個時候坐在椅子上也被抬了出來。

  之前行軍的時候,每到夜間,韓復都會到處看看,給大家蓋個被子啥的,只恨沒幾個傷員,讓自己也來一出吳起吸膿瘡的佳話,收買收買軍心。

  現在終於是等到傷員出現了,韓科長豈會放過表演的機會?

  他親自給兩個傷員打了飯,端到張麻子和郭鐵柱跟前。


  張麻子是右臂被劉痦子用釘棍砸了一棍子,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胳膊上有多處創口,受傷還是挺重的。

  韓復當著眾人的面,拿著勺子,一口一口把飯餵給張麻子吃了。

  張麻子不久之前,還是需要和狗搶食的花子,這輩子都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

  他一邊吃,一邊止不住的流淚。

  一碗飯吃完以後,張麻子拖著受傷的胳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抵在韓復的小腿間,止不住的嚎啕大哭。

  郭鐵柱是傷在了小腿上,兩隻手還能動,見韓大人端著飯過來,連忙表示可以自己來。

  但韓科長管你那個?



  郭鐵柱要比張麻子堅強不少,但也是眼窩通紅,淚珠子在眼眶不住地打轉。

  兩碗飯都餵完了以後,丁樹皮也是立刻大聲說道:「韓大人愛兵如子,咱們遇上韓大人這樣的長官,是三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以後咱們都要聽韓大人的話,遵韓大人的號令!」

  話音落下,大家捧著碗,呆呆的看著丁樹皮,也不知道該說啥。

  韓復摸了摸鼻子,心說,咋還有點冷場了呢,和電視劇裡面演的也不一樣啊。

  就在這個時候。

  葉崇訓、馬大利、賀豐年和魏大鬍子這幾個,突然也喊了起來:「聽韓大人的話,遵韓大人的號令。」

  聽到這些人這麼一喊,剩下的小隊成員,這才都跟著喊道:

  「聽韓大人的話,遵韓大人的號令!」

  「聽韓大人的話,遵韓大人的號令!」

  受到這種情緒的感染,甚至連蹲在牆邊吃飯的雜工,也有幾個站了起來,陪著吼了幾嗓子。

  ……

  晚上。

  安排好今晚的執勤表,又到處轉了一圈,等到不執勤的戰兵都睡下以後,韓復這才回到了二進的東廂房。

  東廂房還是顯得有點空曠,但是該有的床鋪被褥和桌椅板凳都有了。

  東廂房面闊三間,北邊暫時空置,韓復打算把它改造成書房兼辦公室,中間是會客廳,南面那間稍微大一點,用屏風隔著了一個小套間,裡面一張大床,外面一張小床。

  大內總管丁樹皮也吃不准,韓大人是把這個「趙公子」當成丫鬟,還是要收了房,索性讓木作店的弄來一張小床擺在屏風外面。

  反正裡面兩個人兩張床,隨便你們怎麼睡。

  韓復進來的時候,西貝貨手裡還拿著抹布,這裡擦一擦,那裡擦一擦。

  她對於這三間小房子,是越看越喜歡。

  雖然條件簡陋,但她晚飯後,還是抽空在後院摘了幾朵野花,這時候插在瓷瓶裡面。

  那瓷瓶也是打掃的時候,從垃圾堆裡面翻出來的,瓶口缺了一大塊。

  但是有這麼一個裝飾,屋子裡面就多了點溫馨的感覺。

  韓復徑直走到中堂的椅子跟前,大馬金刀的坐了,提起桌子上的茶壺,咕咚咕咚先灌了一大口。

  正在擦著桌子的西貝貨,看到韓復進來,臉上一紅,低聲說道:「我去給大人燒洗腳水。」

  「這個先不忙。」韓復把茶壺放下來,想了想然後說道:「西貝貨,你既然跟了我,自然是我韓復的人。但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你也應該知道了,韓某人實際上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既不是色中餓鬼,也不是把女人當生育機器的人。」

  趙麥冬對韓復的話,也是半懂不懂,只是根據某些字眼,勉強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您老人家確實不是色中餓鬼,但您比三國的曹孟德要多疑多了,每天晚上不把我綁起來,都睡不踏實。

  想到這裡,趙麥冬忽然暗叫一聲糟糕。

  這一路上搞愛國助餉運動得來的銀子,可都放在東廂房呢,韓大人今天不會又把我給綁起來了吧?

  韓復可不管西貝貨心裡怎麼想的,他自顧自的問道:「你說你弟弟教過你認字,你能認得多少字?」

  「唔……」趙麥冬歪著頭想了想,有點不太好意思的說道:「我弟弟只讀過兩三年的私塾,他認得的字,我基本上都認得,就是《千字文》上的那些。」


  「《千字文》上的字,你都會寫麼?」

  「不全都會,簡單的會寫,但是複雜的就……就有點忘記了。」

  「那也足夠了。」

  「大人,什麼足夠了?」

  韓復調整了下坐姿,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微笑道:「我打算任命你趙麥冬同志,為第一期速成識字班的教習。」

  「啊?!」趙麥冬長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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