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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民亂四起

2025-09-04 00:30:31 作者: 陸杖客

  仁和坊和襄京縣衙署都在城市的東北角,韓復和石大胖沿著學前街一路向西。

  雖然已經是深夜,家家閉戶,路上了無行人,但沿途所見商肆眾多,房屋鱗次櫛比,看著就比獅子旗坊那邊熱鬧多了。

  「石大胖,咱們手上那張門市的地契,好像就在學前街這邊,改天有時間要來看看。」

  這張地契,也是從興化縣大戶手中弄來的,抵了一百兩銀子呢。

  奶奶的,要是放在後世,在襄陽城的核心地段,有一個臨街的門市,一年光房租少說也得有十幾萬吧?

  「少爺,咱們要門市作甚,又沒有東西可以賣,不如當時多要點銀子。」胖道士和西貝貨一樣,都是屬於韓復的私屬,平常的時候和其他人一樣喊自己韓大人,私下則是一會兒喊少爺,一會兒喊老爺,總之,和那些大頭兵不一樣。

  「誰說沒有東西賣了?」韓復從衣袖裡面摸出一支捲菸,在手裡面晃了晃:「這個小東西,以後就是咱們的搖錢樹!」

  自家少爺搗鼓出的這種捲菸,石玄清作為韓大少的御用試煙員也沒少抽,他一開始很不習慣,感覺像是在吃紙,而且經常搞得一嘴的菸草碎末。

  但是這幾天也慢慢習慣了,沒事幹的時候,就總想著來那麼一根。

  可這玩意真的能賺錢?

  石玄清左看右看,都覺得這種捲菸,一來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二來也不值什麼錢,看著就沒什麼賺頭。

  但韓復作為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可太知道菸草稅的恐怖了。



  像是在石花街的時候,不僅當地住戶,就連流民當中,也有吸食菸葉的。

  韓復對於將捲菸推廣開來,還是很有信心的,而這個東西一旦規模化以後,利潤相當可觀,再利用武力進行壟斷的話,幾乎就可以當成是菸草稅,是一筆很穩定的收入。

  而且軍隊也是菸草的消費大戶,韓復打算初期先用白送或者成本價的方式,培養起這個習慣,然後再慢慢的收費供應。

  這樣一來,就可以將發出的餉銀,回收一部分回來。

  當然了,這些東西是不太適合對石玄清說的。

  兩人沿著學前街往西行了四五里,拐入西直街,西直街雖然是聯通城南城北的主幹道,但明顯就要比北城荒涼了許多。

  自從正統元年襄王朱瞻墡的封國從長沙遷到襄陽後,襄王府邸就占據了城中最為核心的地段,往後兩百多年間,襄王一系開枝散葉,沿著襄王府往外擴散,城中幾乎都是宗室的宅邸。

  而襄陽府的府署、縣署、府學、縣學以及百姓居所和商肆等公私建築,則被擠壓到了城南和城北兩個區域。

  使得襄陽形成了南北繁華熱鬧、人煙稠密而城中深宅大院、安靜寂寥的獨特格局。

  李自成一把火將襄王府燒了個乾乾淨淨之後,城中更是人煙寥寥,跟鬼城似的。

  西直街往南二里多路,再折而往西,就到了獅子旗坊的魚市街,這裡更是除了韓復那個宅院外,其餘聽不到半點動靜。

  回到宅院,一直帶著人跟在後面保護的葉崇訓,這個時候走上前低聲說道:「大人,屬下剛才留心觀察,發現一路上有好幾撥人,遠遠的跟著咱們,一直到西直街和魚市街路口才散去。」

  實際上,韓復剛出青雲酒樓的時候,就發現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本來想以自己為誘餌,把這些人給釣出來的。

  沒想到這些人一直跟到了魚市街路口,也沒敢現身。

  「崇訓,你覺得會是什麼人在跟蹤我們?」

  葉崇訓想了想說道:「咱們初來乍到,除了抓了五個拜香教外,和當地人並沒有什麼過節,屬下覺得,今晚跟蹤咱們的人,應該是拜香教的同夥。」

  

  「嗯。」韓復點了點頭:「確實是拜香教的最有嫌疑。」

  自從昨天捉了劉痦子、錢老四那五個拜香教之後,韓復就一直防備著他們那些師兄弟什麼的找上門來。

  沒想到昨晚沒有動靜,今天終於有點坐不住了。

  除了拜香教之外,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南營路應標的手下,今天和楊士科有過不愉快之後,派人監視楊士科,順帶發現了自己。


  不過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以如今大順武將的地位,以及路應標的性格,真要是想對付楊士科,根本不需要這麼偷偷摸摸的,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手無一兵一卒的楊士科玩得要死要活。

  「今晚本是三隊負責值夜,你再從第四、第五小隊當中各抽調一個伍隊,加強巡查。」韓復沉聲吩咐道:「如果遇到可疑人員,一律緝拿。有膽敢持械反抗的,不要瞻前顧後,該打就打,該殺就殺,鬧出人命來,自有本官負責!」

  韓復現在和楊士科搭上了線,巡城兵馬司的設置幾乎是大概率的事情,打擊拜香教是職責所在,只要來的不是南營北營的官軍,殺幾個教徒,韓復還是有足夠的信心兜底的。

  「是!」葉崇訓抱拳應道:「請大人放心,如果真有賊人敢來,屬下豁出性命,也要護得大人周全。」

  韓復笑道:「咱們是經過系統性操練的官兵,戰力不是那幫裝神弄鬼的教徒可以比擬的,他們要真是搞不清楚狀況,敢來偷襲,本官求之不得。」

  葉崇訓聽不懂什麼叫做系統性操練,但也覺得現在的小隊,比之半個月之前,完全不一樣。

  單個人拉出來的話,看著還是和流民差不多,但是聚在一起,尤其是列陣之後,他感覺就像是韓大人常說的那樣,有了質的飛躍。

  ……

  ……

  韓復又到幾個充當小隊宿舍的房間轉了一圈,回到東廂房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中了(晚十點以後),西貝貨居然還沒睡,正坐在中堂的桌子前面,對照著《千字文》練字呢。

  見韓復進來,西貝貨連忙站起來,把《千字文》藏在了背後,臉上還挺不好意思的。

  「趙教習,今日上課感覺如何?」韓復當仁不讓的坐在了西貝貨剛才的位置上,笑著說道。

  趙麥冬臉上略有羞赧之色:「少爺讓丁樹皮在學堂上配合我,有他帶頭,今天上課的時候,也沒遇到什麼麻煩。」

  「教軍官們識字,是我營中的一件大事,趙教習若能把此事做好了,本少爺到時候重重有賞!」韓復一邊說,一邊隨手拿起西貝貨剛剛寫的稿紙。

  她的字沒有經過任何私塾先生的指點,談不上好看不好看,但一筆一划卻寫得極為認真。

  趙麥冬微不可察的鼓了鼓腮幫子,又說道:「少爺,你讓我從那些女花子裡面挑一人帶在身邊做事,我選了孫大姐,就是那個叫孫習勞的,還帶著一個小子的那個。」

  孫習勞這個人韓復有點印象,雖然是被拜香教擄來的女花子,但居然並不瘦弱,尤其是那一張臉,感覺可以和石大胖相媲美。

  後來才聽西貝貨說,原來這位孫大姐之前是鄉下某個屠夫家裡的,她男人殺豬,她則開了一個小小的食鋪,日子其實還湊活,平常也不缺油水。

  但是去年他男人死在了亂軍之中,留下的家產和食鋪沒多久也被同族的吃了絕戶,孫習勞這才帶著兒子,流落到了襄陽。

  孫習勞開過食鋪,那麼就具備一定的社會經驗和工作能力,她被趙麥冬選中,韓復也不奇怪。

  他放下手中的稿紙說道:「明天午飯之後,你帶她過來見我,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以後她就跟在你身邊做事。另外那些女娃娃當中,有長相周正,機靈一點的,你也可以挑兩三個出來,以後這邊灑掃之事,或者端茶倒水什麼的,就由她們來做。」

  趙麥冬其實並不太願意,東廂房這三間小屋裡面,再有其他人。

  這三間小屋也不大,平常也就是打掃一下衛生,然後燒水泡茶,整理房間之類的,工作量並不大,趙麥冬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不僅不覺得累,相反有一種家的感覺。

  但是她也知道,韓大人現在每天都有客人來,而自己白天的時候也要負責帶著那些花子做事,東廂房這邊確實需要幾個小丫鬟端茶倒水。

  也就答應了下來。

  又聊了幾句捲菸的事情,時間已經不早了,各自洗漱之後,趙麥冬站在屏風外面的小床邊,手裡拿著一條粗麻繩,眼巴巴的看著韓大人。

  韓復擺了擺手,笑道:「今天不綁了,把你的短刀放在枕頭邊,睡覺的時候警醒一點。」

  「啊?」趙麥冬張大嘴巴。

  「今晚可能會有情況,不過問題應該不大,賊人若是都能殺到這邊了,說明對方不論是人數還是戰鬥力,都遠遠在我們之上,怕也沒有用。」

  韓復說話間繞過屏風,聲音從裡面傳了過來:「行了,抓緊時間睡覺吧,明天還有一大攤子的事呢。」


  他掀開被子躺了上去,不一會兒,就傳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

  ……

  第二天,荒園中開闢出來的校場上,兩個小旗五個小隊近六十員戰兵,整齊肅立。

  經過昨日的靜立訓練,今天這些戰兵,不論是站姿還是精氣神,都要好很多。

  而且誰也說不出來為什麼,明明只是就這麼站著,但人人都感覺胸中有一股豪氣在,有一股想要上戰場廝殺的豪氣在。

  這種感覺,甚至比實戰操練的時候還要強烈。

  在這個方陣的前方,身穿道袍,一派仙風道骨的張維楨,瞪大眼睛看著這些。

  他同樣說上不來為什麼,但看著這些人,就感覺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明明這些人里,大部分人衣著還顯得破爛,手中拿著的大多數還是木槍和木刀,單獨拉出來,和城裡城外的那些流民也沒什麼區別。

  但是此刻這些人站在一起,如同木樁般站在一起,卻讓他有一種,比大順軍中那些老營子還要雄壯的錯覺。

  張維楨也覺得腦中的想法實在太荒謬,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

  方陣之中,忽然一個聲音響起:「萬勝!」

  還沒等張維楨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呢。

  那近六十人的方陣,差點讓張維楨以為都是木樁的方陣,同時大聲呼喊道:

  「萬勝!」

  「萬勝!」

  「萬勝!」

  這五十餘人不僅站姿整齊劃一,聲音同樣如此。

  那渾厚層疊的吼聲,如同從天邊而來的奔雷,在張維楨的耳中「轟」的炸開。

  饒是這位張師爺見多識廣,但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他兩腳一軟,差點就摔在了地上。

  「張先生小心!」韓復一把攙住了對方的胳膊。

  張維楨臉色發白,看了看方陣,又看了看韓復,擠出一絲笑容說道:「韓千總,貴……貴屬果然威武雄壯。」

  「這是在下祖傳的操練之法,讓張先生見笑了。」韓復道。

  張維楨穩住身形,低聲說道:「韓千總府上可有僻靜些的地方,老夫有事要與韓千總商量。」

  「張先生這邊請。」

  片刻之後,張維楨、王宗周和韓復三人,坐到了東廂房靠北的那間直房內。

  「實不相瞞,老夫在來之前,對韓千總的部屬是否堪用,還是多有疑慮,適才一見,方才知道韓千總練兵自有獨到之處,貴屬令行禁止,假以時日,必可成一雄師,如此不僅老夫放心,楊大人亦可放心了。」張維楨感慨道。

  韓復順勢問道:「剛才張先生說,楊大人臨時有事,不知可有在下效勞之處?」

  一聽韓復這麼說,張維楨立刻愁容滿面,他嘆了一口氣:「今日楊大人本是也要來的,但縣裡實在是多事之秋,南營的路老爺作咄咄之態,一日三催楊大人籌集糧草,這也便罷。偏生今日早起,又得到消息說,有拜香教妖人聚眾禍亂,陰謀起事。今日一早,楊大人便與府尹牛大人一道,被兵憲李大人叫去議事。」

  兵憲是兵備道的別稱,大順政權中的防禦使就是由明朝的兵備道發展而來的,張維楨也是習慣用此稱呼。

  看張維楨愁眉苦臉的樣子,韓復估計雖然是議事,但這樁麻煩,李之綱和牛佺是肯定不想管的,最終還是要踢給楊士科。

  楊士科是襄京縣令,保境安民本就是他的本職工作,他也責無旁貸。

  這幫拜香教的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還敢起事?

  這麼勇的麼?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自己和楊士科的供求關係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韓復不動聲色的說道:「張先生何必憂愁?想那拜香教的,不過是一群愚夫愚婦,即便是有一二兇悍之徒,但我襄京城內,既有李大人居中坐鎮,南北兩營之中,又有數千精兵,那些亂民不起事便罷,膽敢作亂的話,我大軍所到之處,賊人立成齏粉!」

  張維楨兩隻眼睛都要擠在一起了,搖頭苦笑道:「韓千總有所不知,這種事情,南北兩營的老爺們是決計不會管的。兵憲李大人要運籌帷幄,府尹牛大人這個……這個要襄贊李大人運籌帷幄,到頭來,此事還是要落到楊大人的頭上。」

  韓復立刻說道:「那在下預祝楊大人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唉,楊大人自然是有心平亂,但縣衙之中的三班衙役,皆是市井油滑之人,指望他們嚇唬良民百姓還行,指望他們去對付拜香教,那是絕無可能。」

  見到韓復一直不接招,張維楨索性直接說道:「此事若是果真落到了楊大人的頭上,那楊大人所依仗的,便只有韓千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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