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2章 殺年豬

第42章 殺年豬

2025-09-04 00:31:20 作者: 陸杖客

  三呼萬勝之後,小隊速度加快。

  校場內只剩下了咚咚咚的鼓點聲,以及踏踏踏的腳步聲。

  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小隊,望著那尺寸驚人的長槍,錢老四瞪大了雙眼,感覺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長槍的槍頭上,沒有包裹棉布!

  他們來真的!

  他們居然來真的!!

  錢老四也不是養在深閨中,毫無社會經驗的大小姐,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立刻就明白今天姓韓的為什麼要大半夜,把他們拉過來陪練了。

  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陪練!

  「狗日的姓韓的,要拿咱們的命給他的兵練膽!」錢老四緊緊了手中的鋼刀,望著前方的小隊,想起這些時日來種種遭遇,種種憋屈到了骨子裡的遭遇。

  想到連朱貴那種人,都能隨意攥著自己的領口,無所顧忌的賞自己耳光。

  錢老四本來還不太明白,為什麼哪怕自己等人已經毫無價值了,姓韓的還是給吃給喝的養著他們。

  原來是當年豬養著呢,就等著過年再殺!

  想到這些,錢老四咬牙切齒,目齜欲裂:「狗官不拿咱們當人,跟他們拼了,殺一……噗……」

  錢老四話還沒有說完,一枝長槍刺在了他脖頸的側面。

  實際上,那枝長槍其實刺的有點歪,但還是將錢老四堆積在喉嚨里,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給搗了個粉碎。

  「噗……」

  「噗呲!噗呲!」

  又是兩枝長槍刺來,分別扎在了錢老四的胸口和小腹處。

  錢老四低下頭,茫然的看著刺入自己身體的那三枝長槍,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如同決堤的漢江水,正飛快的,不可遏止的流逝著。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鋼刀舉得更高了一些,可當他抬起頭時,卻發現,刺殺自己的人,還在幾步之外。

  短短的幾步,如同天涯海角,讓他根本無法逾越。

  在昏黃飄忽的火光照耀之下,錢老四甚至連對面之人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楚。

  絕望就如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抽乾了他最後一絲的生命力。

  「嘡啷」的沉悶響聲中,那把鋼刀從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激起片片塵土。

  「收!」陳大郎大聲喝道!

  伴隨著這聲呼喝,先前那三枝長槍,同時收回。



  剩下的三個拜香教,望了望地上的錢老四,又望了望對面的那些人,面色瞬間白如錫紙。

  眼看著對面又有長槍刺來,這次比剛才還多了一支。

  四枚反射著火光的槍頭,高低錯落,如同天羅地網一般。

  望著這樣的場景,拜香教眾人發出了絕望般的嚎叫。

  「啊……」

  「啊……」

  然而這嚎叫,卻沒能起到任何的作用,那四枝長槍構成的槍陣,如同冰冷的死亡機器,準確無誤的刺了過來。

  「噗呲!」

  「噗呲!」

  兩道胸腔被刺破的悶響傳來,又有兩個拜香教成員,倒在了地上。

  不過,先前那四枝長槍當中,卻有兩枝撲了空。

  原來最後一個身材矮小的拜香教信徒,靈機一動,在長槍刺過來的時候,往地上一滾,堪堪躲過了刺殺。

  那瘦小的拜香教信徒,往前滾了兩滾,從地上爬了起來,沒有心思慶幸自己躲過一劫,巨大的恐懼感和無比現實的死亡威脅,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了快要崩潰的邊緣。

  而就是這種快要崩潰的體驗,卻讓他陷入到了病態般的亢奮當中。

  他知道那些長槍巨長無比,但只要躲過最初的幾輪刺殺,拉近雙方的距離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作用了。

  那瘦小的拜香教信徒,握緊手中的鋼刀,彎著腰,快步向著前方沖了過去。

  幾步距離須臾而至,他看到了最前面的長牌和圓牌,正在努力地調整著方向,但因為這兩面盾牌實在是太重了,時間又極為短暫,倉促之間的調整,反而將中間的縫隙漏了出來。


  長槍手和狼筅手也在奮力地調轉槍口。

  但因為他們手中兵器尺寸過大,在雙方距離拉到如此之近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狗日的,你們也不是一點破綻都沒有啊!」

  那身材瘦小的拜香教信徒,幾步躥到陣前,直起身子,舉起手中的鋼刀,就要衝著早就瞄準好的那個圓盾手砍過去。

  他鋼刀高高舉起,猛地落下。

  「噗!」

  伴隨著利刃劃破肌理的動作,一條條血管爆裂開來,內里的鮮血如銀瓶乍破,四下飛濺。

  「啊!!」

  「啊!!」

  兩聲慘叫當中,那身材矮小的拜香教信徒,像是被伐倒的樹木一般,直挺挺的向後倒去,一頭栽在了地上。

  他兩腿上同時被人砍了一刀,雖然沒有立時喪命,但鑽心的疼痛,不斷的撕扯著他的腦仁,讓他幾乎昏厥。

  他也算是生命力頑強的了,在這種情況下,甚至還想要掙扎著再站起來。

  可就在這時。

  一桿綁著面三角旗的長槍刺來,準確穿透了他的咽喉,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那身材瘦小的拜香教成員,連最後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再也沒有了半點氣息。

  只有一雙眼睛大大的睜著,空洞無神的望著天上那輪明月。

  緊跟著,陣陣屎尿的騷味瀰漫開來。

  「嗬……嗬……」

  「咕咚。」

  陳大郎喘著粗氣,連咽了幾口唾沫,還是沒能讓自己哐哐亂跳的心臟稍微安定一點。

  呆呆的望著躺在地上的那個瘦子,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我殺的……

  ……

  ……

  不遠處的高台上。

  韓復衝著中軍室參隨王宗周,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戚少保所創製的鴛鴦陣,果然是實戰之時,收割賊人的利器啊。只要使用得當,大部分賊人在幾步之外,便已死傷殆盡,而我則毫髮無損。」

  剛才那個場面,看得王宗周有點臉色發白,心中反胃,但聽到韓復的話以後,還是立刻大聲說道:「戚少保固然乃堪比關帝爺、岳武穆的名將,但其所創製之戰法,明季以來,天下之人只聞其名而不見其實,韓大人卻能將此戰法詳加運用,收此奇效,足見將來亦是可與關帝爺、岳武穆和戚少保並稱的當世名將。」

  「哈哈哈哈。」韓復仰頭大笑:「文昭兄再夸下去,本官感覺自己要不了多久,也要進廟裡面吃冷豬肉了。」

  王宗周陡然一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比喻,一下子有些腦袋卡殼。

  韓復擺了擺手,又道:「閒話暫且不扯,以文昭兄觀之,本官此陣於對敵之時,可還有何瑕疵?」

  「呃,大人明鑑。」王宗周努力地回想起剛才的畫面,斟酌著說道:「此鴛鴦陣在大人的操練之下,已臻萬全,若說瑕疵的話,便只有長槍、狼筅用老之後,敵人欺近時,恐怕會略有隱患。」

  「不錯,文昭兄所言極是,可見是用了心的。」韓復望著不遠處的第一小隊,接著又道:「不過等到真正對戰之時,我必先以火銃手射擊之,三輪銃擊後,賊人必亂。到時候恐怕還能殺上來的,也不多了。若還有要殺上來的,則筅以救牌,長槍救筅,短兵救長槍。今日是我戰兵第一次見血,心中難免緊張了些,因此在配合上,出現了一些漏洞。」

  按照《紀效新書》上的要求,兩個牌手是小隊的重中之重。

  賊人若是躲開一輪輪攻擊,欺到陣前,對牌手造成威脅的話,則小隊裡的兩個狼筅手,分別負責保護自己身前的牌手。

  而長槍手保護狼筅手,短兵保護長槍手。

  如果牌手陣亡,整個伍隊士卒不問緣由,通斬!

  今天第一小隊在配合上,確實還是存在一點點問題的。

  不過,考慮到他們也是頭一次正兒八經的打仗殺人,這也在情有可原的範圍之內。

  那邊。

  王宗周又高聲道:「大人果然算無遺策,考慮周全!」

  「哎呀,文昭兄謬讚了,本官這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嘛。」


  韓復笑了笑,不等王宗周再變幻其他詞組拍馬屁,搶先對旁邊的傳令兵道:「進行下一項。」

  「是!」那傳令兵是從桃葉渡就入伍的老兵,臉龐黝黑,身材精瘦,看著其貌不揚,卻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質在身上。

  那傳令兵應了一聲,噔噔噔的走下了高台的樓梯。

  過不多時,便隱沒在了晦明晦暗的環境中。

  王總周正好奇呢,韓大人今天不就是讓戰兵隊的殺人、見血、練膽的麼,沒聽說還有下一項科目啊?

  正猶豫要不要問,王宗周就感覺到韓大人碰了碰自己的胳膊。

  他低頭一看,見到韓大人遞過來一支忠義香。

  王宗周這段時間在韓復、丁樹皮、葉崇訓等人的帶領下,也慢慢學會這種新鮮的吸菸方式。

  他連忙雙手接過,就著火把點了。

  剛吸了一口,王宗周訝然道:「大人,這好似不是忠義香的味道。」

  韓復指點香菸,微笑說道:「這是捲菸坊特製的新型品種,叫做金頂霞,裡面除菸絲之外,尚有薄荷、蜂蜜、香料等物,口感自與普通的忠義香有所不同。文昭兄可細細品之。」

  這個是韓復根據後世的經驗,連續和西貝貨商量了好幾個晚上,才最終制定下來的新款。(沒錯,這兩人每天晚上就幹這個!)

  是準備面向士紳階層,打入高端市場的,連名字都是借用的武當山金頂,主打的就是一個要將金頂霞和仙風道骨、仙氣飄飄、得道飛升、步步登高等元素聯繫起來的心理暗示。

  王宗周又吸了一口,細細回味了一下,感覺口感略顯綿柔,確實和忠義香有很大的不同。

  他現在對這個韓大人,真是有點五體投地,肅然起敬了。

  還有什麼是韓大人不會的麼?

  下次就算是韓大人掏出一個瓷瓶,說裡面是他鼓搗出來的,可壯雄風之藥,王宗周感覺自己也絲毫不會覺得有任何奇怪了。

  兩人吞雲吐霧之間,忽然聽到下面有聲音高喊道:「抓拜香教,拜香教那個接生婆子跑了,趕緊追!」

  那聲音又高又急,於夜色之中毫無徵兆的響起,把王宗周嚇了一大跳。

  他伸頭往下張望,果然見到不遠處,人影綽綽,好像確實有人在逃跑,而且速度極快,徑直衝著高台這邊而來。

  王宗周下意識想要後退,眼角餘光卻瞥見韓大人面帶似有若無的微笑,身形絲毫不動。

  他強行把已經半轉的身體拉了回來,眼看那黑影越來越近,心中不禁砰砰亂跳,喉頭滾動,不住地咽著口水。

  而此刻高台下面,只有第一小隊的人在。

  第一小隊隊長陳大郎,在聽聞拜香教接生婆子跑了以後,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團快速向著高台移動的黑影。

  他立刻喝道:「第一隊變小三才陣追擊!」

  這些天來,各個小隊關於鴛鴦陣的各種變化,不知道操練過了多少次,早已爛熟於胸,聽到陳大郎的話,各人肌肉本能般,就分成了兩個小三才陣。

  陳大郎又喝了一聲,眾人發足狂奔。

  這些人平常除了高強度的各種訓練外,早起還都要跑操,體能情況相當良好。

  雖然是後發,但很快就要先至。

  眼看已經可以看到那拜香教接生婆子的背影,就要將其擒獲的時候。

  忽然。

  那拜香教接生婆子,包袱一抖,只聽嘩啦嘩啦之聲不斷,包袱里的物事,雨點般傾斜下來,落在了地上。

  那是銀子,一錠又一錠的銀子!

  ……

  ……

  學前街和大北門街路口南側的六合堂賭檔,第二小旗第四小隊的何有田,帶著一個伍隊守在門口。

  他的任務是不許任何人從此門進出。

  不管是賭客,還是打手,還是帳房、夥計,還是什麼人,只要是裡面的人,通通不允許出去。

  同樣,外面的人也通通不許進來。

  這個任務執行的並沒有什麼難度,因為葉旗總剛剛親自帶著兩個伍隊衝到了六合堂裡面。

  由於行動非常突然,六合堂內的眾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站在門口的何有田,只看到有一個打手把手伸進了懷裡,但還沒來得及把裡面的短刀拿出來,葉旗總就一刀砍了上去。

  而剩下的人,幾乎沒人敢再反抗,兩個伍隊的人,很快就將一樓給控制住了。

  這個時候,葉旗總正準備帶著郭鐵柱他們,去掃蕩二樓呢。

  任務進行的如此順利,讓何有田又高興,又感覺自己實在是啥也沒有做,等到任務結束之後,記功書辦頂多在小冊子上,給自己記一個合格。

  這樣的表現,很難引起韓大人的注意。

  何有田手按著腰刀,站在門口,警惕的觀察著外面的動向,實際上腦海里已經在盤算另外的事情了。

  陳大郎是和自己一起調到的四隊,一起提的伍長,結果人家現在都已經是隊長了,而且當的還是全軍戰鬥力最強的,第一旗第一小隊的隊長。

  韓大人說了,等到這次打完了拜香教,戰兵隊還要擴充,還要再成立至少一到兩個小旗,到時候,陳大郎說不定都有可能升上旗總。

  狗日的,自己豈不就是一步慢,步步慢,再也攆不上人家了?

  何有田回頭看了眼六合堂內的記功書辦,尋思著等到這個月餉發了以後,要不要請人家吃個酒什麼。

  但他這半個月,已經允諾了太多人請吃酒,銀子又有點不太夠用。

  心中正算計著呢。

  忽然。

  「嘩啦!」

  「呼啦!」

  夜色中,兩道聲音響起。

  何有田回頭一看,瞬間兩眼發直,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有什麼物事從高處掉落下來。

  那是銀子,那是一錠錠的銀子,那是一錠錠從天而降的銀子!

  就落在自己跟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