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是個獨身。
他一個人平時就住在西洲市動力機械廠給他分的宿舍。
他是廠總工程師,也是動力機械廠的技術權威。
80年以後,動力機械廠就給他單獨分了個帶小院的宿舍。
洗漱完寧遠靠在床頭,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仔細端詳,眼睛裡滿是柔情。
照片上是幸福快樂的一家三口。
英俊瀟灑,笑意盎然的那個帥小伙就是年輕時的寧遠。
偎依在他身邊的是他年輕漂亮的妻子,懷裡抱著的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女兒。
高大帥氣的丈夫,金髮碧眼的妻子,漂亮的混血嬰兒。
那是一段幸福快樂的時光。
寧遠的妻子是蘇修人,二十年前因為某些原因被遣送回國。
寧遠也從帝都到了西北的西京省,從此以後他們就失去了聯繫。
二十多年了乖巧,可愛的女兒也長成大姑娘了。
一定像她的媽媽一樣美麗。
二十年的時光,物是人非。
再想想自己,80年以後他數次找過關係,但無論如何工作也調不回帝都的機械工業部了。
寧遠嘆息一聲,收好照片準備關燈休息。
已經抓住拉繩了,他又想起一件事。
曬笑了一聲,又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
這是張為民交給他的,說是自己的構想。
寧遠記得自己前幾天看過那小子畫的水箱架子圖,很有水平。
就連他這個每天都跟圖紙打交道的工程師也都頗為欣賞。
這證明那小子很有機械天分。
就像他一樣,有些東西真的是與生俱來的,說天生也不為過。
構想!
寧遠笑了。
還不到二十歲的半大小子,毛都還沒長齊呢,竟然敢說構想。
他展開那張白紙,笑著欣賞來自心目中小毛孩的構想。
「喲」,寧遠眼前一亮。
有點東西,這小子還真不是信手塗鴉。
這是一幅簡易的機器全圖,他看得出來,這應該是一種自走式收割機器。
看尺寸應該是本著小而靈的方向設計的,大體是依據現在市場上的大型機器縮小化設計的。
但主要設計卻跟目前市場上的這些機器卻大相逕庭。
軸流,滾筒,清選,等大的方面,全都不一樣。
簡直可以說是顛覆。
在帝都時,作為部委的頂級機械專家,寧遠親自參與過黑省佳木斯收割機,帝都燕京2號,3號等幾種收割機的設計製造全過程。
這些些機器的各種數據就像印在他的腦子裡一般清晰。
這個小子畫的這張簡圖......
這樣的設計......
寧遠心癢難耐,頓時來了精神,就像色鬼看到了美女,酒鬼遇上了好酒一樣。
他是這方面的行家,只需要看一眼各部位的外觀草圖,就能想像到裡面真實的機器構造。
寧遠寥寥幾筆就畫出了幾張簡易分解圖。
他的腦子在運轉,越來越清晰,眼睛也越來越亮。
睡意全消,寧遠知道,自己今晚要徹夜難眠了。
......
第二天一大早,寧遠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騎上自行車就往張援朝家裡走。
半道上正好遇上同樣騎著自行車去焦化廠上班的張援朝。
「哎,寧哥,你的眼睛這是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寧遠笑道:
「別提了,都是你兒子那張圖紙害的,我今天就要跟他好好討論討論。」
張援朝臉上的表情很精彩,這小子不會又要整什麼么蛾子吧。
「寧哥,你今天逮不著他了,他雇了輛大客車又去了豫省,回來要好幾天呢。」
寧遠一拍大腿,恨聲道:
「這個臭小子,成功把我的興趣勾起來了,他自己卻又溜了。
好吧,等他回來再說。
你上班去吧,我去了還是繼續製作那個水箱架子。
有過來安裝的,我帶著你那兩個弟弟干就是。」
......
西子縣客運公司給張為民調撥了一輛28座的客車。
西子縣到豫南路程比較遠,為了安全起見,客運公司安排了兩個司機輪換。
客車的行駛速度,根本就不是農用機器可以比擬的。
張援朝,寧遠兩人路上碰頭的時間點,他們已經在吳村鎮范村接上吳紅兵,劉三,牛二娃三個人。
這會已經出了西子縣的地界了。
汽車開得快,並不不等於到得早。
進入臨邑縣地界,道路前方出了事故。、
二級路上牛車,馬車,手扶拖拉機,騎自行車的,堵的寸步難行。
客車司機非常有經驗,遠遠地就停下,絕不到人多車多的地方加塞。
路不通,盯得再緊也還是過不去。
吳紅兵,劉三,牛二娃三個人閒不住,下車到前邊看熱鬧。
原來是兩輛汽車相撞,一輛翻進了路邊的深溝,一輛橫在了馬路中央。
開車的都沒事,在哪裡互相埋怨著鬥嘴等待救援。
那就慢了,叫救援的人是騎自行車去的。
這裡到到縣城還有幾十公里呢。
他們到了縣城邊上常存存的「四方飯店」時,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王三斤笑著說:
「前面出事故耽擱了吧,我們都聽說了。
那是我們縣城兩位老闆的卡車,一輛解放,一輛依法。
都有關係,誰也不服誰......」
張為民對客車司機說:
「師傅,已經十二點了,要不咱們吃過午飯再走,也不趕這一兩個小時的時間。」
客車司機點點頭:
「好吧,簡單吃一口就成。
咱們白天多趕路,晚上黑燈瞎火的路不熟不敢太快。」
常存存吩咐後廚趕緊做面,一人一大碗面撐到天黑絕對沒問題。
從臨邑縣到豫南這條路,王三斤他們走過兩三年了都知道該怎麼走。
於是王三斤,常有有兩個人乾脆就坐到最前面。
副駕一個,機蓋上一個,一路跟司機師傅聊著天捎帶著就指了路。
這個時候總歸是車少,他們一路順利,第二天中午客車就開到了宋莊。
兩位客車司機很敬業,飯都不吃,放下他們就要走。
說他們回去還有工作,真是負責任的好職工。
張為民跟他們揮手再見。
剛轉過身,宋正雄那輛的桑塔納正好開了過來,到了他跟前停下。
後窗玻璃緩緩搖下,露出了宋正雄剛毅的臉龐。
張為民喜道:
「宋哥,我正要到村委會去找你呢,沒想到這就剛好遇到,真是心有靈犀。」
宋正雄點點頭:
「我有急事到省城就不下車了。
跟老耿交代好了,你都弄走就是,有什麼問題就找他。」
「哎,好的。
哥,你忙吧!有時間再聚。」
桑塔納走出十多米,又停下了,宋正雄從車裡探出頭來招招手,張為民趕緊跑過去:
「哥,你說。」
「這麼多車你自己也玩不過來,肯定是要賣的是不是。
等處理的差不多了,老秦,老高農場的你也幫他們處理一下。
鋼鐵廠的事你也知道,剛開始建設,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張為民點頭:
「明白,宋哥你放心,我把這些車開回去,就抓緊時間處理。
一定儘快趕去秦哥,高哥的農場。」
桑塔納平穩的起步,宋正雄搓搓臉,躊躇滿志。
司機小周笑著說:
「老闆,我感覺這小子以後是個人物,你回頭看看。」
「哦」宋正雄回頭一看。
車子已經走出好幾百米遠了,張為民還站在路邊,滿臉含笑的揮著手。
不簡單,這小子會做人。
宋正雄笑了。
對於尊敬自己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