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轉念一想，自己這次確實只是在討論攝影技巧，沒做什麼虧心事，也沒說什麼不能讓她聽的話。
錯覺吧，應該是錯覺。
「沒什麼，就是在一塊討論起了關於攝影的技巧。」
他讓自己的語氣保持輕鬆，指了指身邊的黑塔人偶。
「你知道的，黑塔人偶在這方面很擅長。」
黑塔人偶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挺胸的動作不大，但存在感極強，像是在說現在的我閃閃發光。
「成果如何，給我看看？」
星把攝像機遞了過去。
大黑塔接過，低頭翻看起來。
一頁一頁地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節奏均勻而從容，很快她翻到了那組照片。
黑塔人偶的三張照片，拼成一組。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頁。
停了很長的時間。
然後她把攝像機放下來，重新看向白欒。
她的臉上掛著一個笑容，那笑容無可挑剔，和剛才走進來時弧度相同，溫度相同，甚至比剛才更漂亮了幾分，目光卻如刀，看向白欒。
「為什麼沒叫我呢？」
『壓力！』
白欒這次真感到汗流浹背了，所以下一秒，他就按照自己慣常習慣，進小黑屋裡去了。
看著小黑屋內複製的環境，他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把這口氣吐完，一隻紫色的手帕便從視野邊緣伸了過來。
大黑塔站在他面前，姿態優雅，手腕微傾，用手帕幫他擦了擦額角尚未乾透的汗。
動作不緊不慢，力度恰到好處，擦完之後，她將手帕翻了一面，整整齊齊地疊好，貼身收了起來。
然後她才抬起眼，看向他。
「說吧，你又幹什麼了？」
白欒看著大黑塔臉上那副習以為常的表情，不意外，不驚訝，純粹是你又來了的平靜。
大黑塔這樣，白欒安心了不少。
這可太令人安心了。
『她好熟練啊。』
情況緊急，沒時間和系統互損了。
白欒快速地把事情經過向大黑塔說明了一遍，從他們怎麼開始討論攝影，到怎麼把黑塔人偶叫過來，再到那組照片被現實中的大黑塔看見，以及最後那個讓他汗流浹背的「為什麼沒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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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屋裡的大黑塔聽完，雙手抱臂，下巴微微揚起：
「之前又不是沒邀請過她。她都因為各種原因，要麼拒絕，要麼沒第一時間陪你去。現在第一個沒想到她，她反而急了。」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與大黑塔一致，卻多了一層旁觀者獨有的從容和犀利。
隨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錯的點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出去之後，你就對她這麼說，之前邀請過你，你沒來過。」
似乎是想到了現實中的大黑塔聽到這句話之後會是什麼反應，她的嘴角那抹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白欒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話還沒出口，就被大黑塔打斷了。
「別給她開脫。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允許有人不珍視你，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她看著白欒，那雙紫色的眼睛帶著一種不含任何雜質的理直氣壯。
這句話說得平靜而堅定，這意味著她在這件事上不會退步妥協。
白欒撓了撓頭，沉默了片刻，隨後他嘆了口氣：
「好吧。」
大黑塔看著他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作品。
每一筆都是她畫的，每一個細節都是她調校的，如今正按照她設定的軌跡精準運行。
是誰把「喜歡黑塔」寫進他的底層代碼的？
是我啊。
不愧是本天才。
真是完美的助理。
「也別為這句話會刺痛她而感到太難過。我知道你會哄好她的。」
她的語氣放輕了一些。
「去吧。」
白欒點點頭，意識從小黑屋裡抽身而出。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大黑塔。
她還在看著他，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還掛在嘴角，等著他給出一個能讓她滿意的解釋。
「黑塔女士，我以前邀請過你，你沒來過。」
白欒的聲音不大，語氣平靜。
效果卻立竿見影，大黑塔明顯被這一句話給說熄火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那句為什麼沒叫我還擱在兩人之間，此刻忽然變了個味道，從質問變成了罪證。
她閉上嘴，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從嘴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心虛的沉默。
她仔細一回想，還真是。
雖然白欒主動邀請她的次數不多，只要寥寥幾次。
邏各斯那一次，匹諾康尼那一次。
原來是因為都被拒絕了，邀請的次數才會只剩下寥寥幾次嗎？
「以後……不會了。」
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她的目光重新抬起來，落在白欒臉上，那片紫色里少了一些審視，多了一些更加柔軟的東西。
「以後要第一時間想到我。」
白欒看了她一眼。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她手裡接過攝像機，低頭調試起來。
他一邊調試，一邊笑著開口，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給你補上一張照片吧。
雖然這裡有很多值得一拍的東西，但我覺得，這裡最值得拍的，就是黑塔啊。」
三月七站在一旁，目睹了從「為什麼沒叫我」到「以後要第一時間想到我」的全過程。
她的腳指頭在鞋子裡悄悄地蜷了一下，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該找個理由開溜。
總感覺她不該出現在這的。
她扭頭看向身邊的星，想從同伴身上找到一點認同。
然後她愣住了，星站在那裡，面色如常，姿態放鬆，甚至嘴角還掛著一個從容的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紀錄片似的微笑。
這讓三月七忍不住壓低聲音，湊過去問她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
星側過頭，看著三月七的眼睛。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好像在傳授一門她已經修到了博士學位的課程。
「我不是星，而是一個灰色的氛圍燈。」
三月七聽完這句話，她盯著星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
她用盡了自己所有的語言組織能力，最終只擠出了一句有氣無力的吐槽：
「……你有完沒完了？」
「可這真的很有用欸。」
星眨了眨眼，表情真誠。
她伸出手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那動作像在安慰一個還沒領悟到真理的可憐人。
這一刻，
三月七打心底覺得星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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