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白踩著顧長歌的腳印,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用力。
這些年,「凡級下品」「體質殘缺」「難成大器」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身上。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做個普通人,苟活於世。
直到剛才在收徒大會上,那句「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像道驚雷,劈開了他灰暗的人生。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蕭若白,記住今天。
記住這份知遇之恩,更要記住 —— 從今天起,你沒有資格再軟弱。
哪怕師父只有築基期,哪怕前路遍布荊棘,你都要爬著往前走,為了爹和娘,也為了不辜負眼前這個人。
他不知道這位神秘的紫竹峰主為何會選中自己,但他知道,這是他擺脫命運的唯一機會。
「師父……」
蕭若白聲音有些發啞,快步跟上顧長歌的腳步。
「您為什麼會選我?」
顧長歌聞言隨口道:「看你順眼。」
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卻讓蕭若白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角的濕意逼回去,攥緊拳頭暗暗發誓。
顧長歌一步一步帶著蕭若白往紫竹峰走。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少年,心裡盤算著。
修復戰神體的靈物自己這裡都有,還真有點期待完整的戰神體。
只是希望這個徒弟別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待報仇以後能夠安穩一點。
自己的平淡日子,還能繼續過下去。
穿過雲霧繚繞的山道,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成片的紫竹如劍般直插雲霄,竹節上凝著的晨露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靈氣,吸入一口都讓蕭若白的丹田微微發燙。
他忍不住放慢腳步,指尖輕輕拂過身邊的竹身,粗糙的竹皮竟帶著溫潤的暖意。
顧長歌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紫竹峰就這點好處,靈氣足了些。」
穿過成片的紫竹林,一座雅致的竹屋出現在眼前。
屋前的石桌上擺著新鮮的靈果,旁邊的丹爐冒著裊裊青煙,空氣中飄來淡淡的果香。
顧長歌懶洋洋地往竹椅上一靠,隨手拿起顆靈果拋了拋。
陽光透過竹葉灑在他素白的道袍上,倒有幾分閒雲野鶴的意味。
「從今天起,你就是紫竹峰的大弟子了。」
他咬了口靈果,汁水清甜。
「雖說現在就你一個徒弟,但規矩還是得立。」
蕭若白連忙站直了身子,屏息凝神地聽著。
「第一!」
顧長歌伸出一根手指,語氣漫不經心。
「不要主動惹事,但若有人找上門,也別怕事。」
「我知道你有仇家,真到了動手的地步,記得把尾巴擦乾淨 —— 殺人就得挫骨揚灰,別留著給我添麻煩。」
蕭若白愣了愣,師父竟然知道了自己有仇家……
他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些年他把仇恨藏得極深,連做夢都在磨牙,卻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位剛收他為徒的師父,怎麼會知道?
是從他眼底的戾氣里看出來的嗎?
還是…… 這位神秘的峰主,早就把他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來,有被看穿的窘迫,更有一絲莫名的安心。
師父明知道自己有仇家,竟然還沒有嫌棄自己,收自己為徒。
「第二!」
顧長歌又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在你沒真正成長起來之前,遇到姓葉的、姓蕭的、姓楚的…… 尤其是那種看起來平平無奇,卻總有機緣找上門的,能躲就躲。」
蕭若白更糊塗了:「為何?」
顧長歌含糊其辭地擺擺手。
「別問,照做就是。這些姓氏…… 容易出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紫竹峰只想安穩度日,沒必要去湊那些熱鬧。」
顧長歌心裡卻在嘀咕,前世看的那些小說里,姓葉的、姓蕭的十有八九是天選之子,自帶光環不說,還總愛惹一堆爛攤子,苟著點准沒錯。
念頭剛落,他眼角餘光瞥見蕭若白緊繃的側臉,忽然想起這小子也姓蕭。
顧長歌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從小背負血海深仇,資質被廢,卻在絕境中遇到自己這個 「高人」,修復隱藏的戰神體……
這不就是妥妥的廢柴流主角開局嗎?!
深仇大恨有了,資質被廢有了,偶遇高人有了,隱藏體質也有了…… 要素齊全得不能再齊全。
顧長歌忍不住又用破妄神瞳掃了蕭若白一遍,少年體內的金色戰氣雖然微弱,卻像埋在灰燼里的火星,隱隱透著燎原之勢。
他忽然有點頭疼。
自己只想苟在紫竹峰安安穩穩過日子,怎麼就收了個疑似主角的徒弟?
罷了罷了。
顧長歌甩甩頭,把這點擔憂拋到腦後。
主角又怎樣?
在他這紫竹峰,就得守他的規矩。
真要是哪天這小子惹了麻煩…… 以自己這界無敵的實力,難道還壓不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顧長歌收起漫不經心的神色,指尖在竹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蕭若白緊繃的肩背上。
「無論將來修為精進多少,切記要藏鋒斂銳。」
蕭若白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解。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實力不就是立身之本?
藏起來難道要繼續受辱?
顧長歌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別以為實力強就可以橫行無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尤其是在你根基未穩時,過分張揚只會招來殺身之禍。」
他拿起顆靈果本想拋給蕭若白,想了想,又重新取出一個普通靈果,扔給蕭若白。
顧長歌現在吃的靈果是蟠桃,以蕭若白此時的實力,只一口,恐怕都承受不住。
看著少年下意識接住的動作,繼續道。
「往後修煉,人前顯露三成實力便足夠。多給自己留幾分餘地,多準備幾條後路。」
「哪怕是遇到不如你的對手,也要想著『萬一陰溝裡翻船』該如何脫身。記住,苟得住,才能活得久。」
蕭若白捏著冰涼的靈果,指節微微泛白。
他雖不懂師父為何如此看重 「藏」,卻能感受到話語裡的鄭重,鄭重地點頭:「弟子記下了。」
顧長歌看著他一臉肅然的模樣,忽然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他朝蕭若白招了招手,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興奮。
「徒弟,你湊近點。」
蕭若白依言上前,剛彎下腰,就聽師父悄悄說道。
「跟你說個秘密 —— 師父我表面上是築基境,其實啊,早就摸到凝丹境中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