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暗罵一聲。
但他心中，卻沒有絲毫的絕望。
反而，是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違和感。
不對。
人數不對！
他帶著隊伍沖了多久？
鑿穿了多少個營地？
七個？八個？還是十個？
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每一個營地，都號稱有數萬大軍。
就算其中有水分，打個對摺，那也是十幾萬人的規模。
這麼算下來，光是他們這一路上衝散的，就已經有幾百萬人了。
這絕無可能！
開什麼玩笑！
整個高考考場，所有考生加在一起，攏共才多少人？
陸景淮就算把所有社會考生都收編了，也不可能湊出這麼離譜的數量！
這已經不是人海戰術了。
這是在變魔術！
陸景淮還能憑空變出人來不成？
一個巨大的謎團，盤旋在林陽的心頭，讓他那被無盡衝鋒攪得有些混沌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就在他凝神思索，試圖從這無解的棋局中找出破綻之時。
褲腳，被輕輕地拽了一下。
林陽低頭。
只見一個通體散發著淡淡金光，看起來只有巴掌大小的袖珍小龍，正扒拉著他的作戰褲，努力地想引起他的注意。
是那條跟著楚心柔的小龍。
也是楚心柔那位大爺爺的化身。
林陽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時間流速房，神話級幻獸，還有那兩個直接讓他實力產生質變的神話級天賦。
【萬界通識】！
【時律心綱】！
可以說，他如今能有這身變態的實力，這位大爺爺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勞。
這是真正的大佬。
也是他的……另一個超級財神爺！
「前輩？」
林陽蹲下身，壓低了聲音。
「小子，還記得我啊。」
一道蒼老而沉穩的意念，直接在他的意識海中響起。
「當然記得，您老的恩情，小子沒齒難忘。」林陽說的是實話。
「行了，少拍馬屁。」
大爺爺的意念不帶絲毫情緒，卻讓林陽瞬間安心。
「小子，你這衝鋒陷陣的本事不錯，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林陽：「……」
我謝謝您嘞。
要不是看在您是我財神爺的面子上，我高低得給您表演一個什麼叫欺師滅祖。
「前輩教訓的是。」林陽從善如流，「還請前輩指點迷津，這陸景淮到底是從哪變出來這麼多人？他把整個考場的考生都拉過來了？」
「他沒那麼大本事。」
蒼老的意念帶著一絲不屑。
「整個考場所有考生加起來，也不夠你這麼殺的。你以為這是無窮無盡，實際上，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障眼法？
林陽心中一動。
「您的意思是，幻術？」
「可以這麼理解，但比單純的幻術要複雜得多。」
袖珍小龍扒拉著他的褲腿，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意念悠然傳來。
「這是一個以結算塔為核心，覆蓋了方圓十公里的超大型複合陣法。老夫姑且稱之為『輪迴磨盤』。」
「你們從一開始，就踏入了磨盤的範圍。」
「你們以為自己在直線衝鋒，實際上，你們一直在繞著結算塔轉圈。」
林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繞圈？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剛剛被他們鑿穿的，已經化為一片廢墟的第七座，還是第八座營地。
再遠處，是更早被衝垮的營地殘骸。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真實，完全是線性的路徑，怎麼可能是繞圈？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大爺爺的意念洞悉了他的想法，「陣法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此。它扭曲了你們的空間感知，並且每一次『循環』，都會微調地貌，讓你們感覺一直在前進。」
「至於那些營地……」
意念中帶上了一抹玩味。
「那些營地，確實是真的。裡面的士兵，也確實是真的。」
林陽更糊塗了。
「既然都是真的，那人數……」
「誰告訴你，你打的是不同的人？」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林陽腦中炸響。
他猛地想明白了什麼。
「您的意思是……我們一直在打同一批人？」
「不完全是，但核心邏輯沒錯。」
大爺爺讚許地繼續解釋。
「陸景淮那小子，把他的天機軍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真正的精銳，大約十萬人。另一部分，是七八十萬的烏合之眾。」
「你們最開始遇到的，就是那十萬精銳。他們是第一道，也是最硬的一道防線。」
林陽立刻回想起來。
沒錯，第一戰雖然也贏了，但贏得遠沒有後面這麼輕鬆。那時候天機軍的配合、戰意和個體實力，都明顯高出一截。
「你衝垮了第一道防線，但你以為的『潰兵』，大部分都被陣法傳送走了。而你們，則被引入了磨盤的內圈。」
「內圈裡，布置了六到九個主戰營地，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些。這些營地里，都是那些烏合之眾。」
「他們的作用不是殺敵，而是消耗。」
「他們被陣法洗腦，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最後的防線，悍不畏死。但他們的戰鬥力有限，一衝就垮。」
「而他們一旦被衝垮，陣法就會將潰兵再次傳送，送到另外三到六個備用營地里。」
「那些備用營地，是真正的後勤部。治療，休整，重新洗腦，然後補充進下一個主戰營地，等待你們的下一次『衝鋒』。」
林陽徹底聽明白了。
他們所謂的衝鋒，所謂的勢如破竹，根本就是陸景淮設計好的劇本。
他們每「攻破」一個營地，都在消耗自身的體力和意志。
而敵人，卻在不斷地「再生」。
這套戰法最恐怖的是，他在一開始，給了他們一種勢如破竹的假象，就像賭場做局，先讓他們贏兩把，在慢慢拖入局中。
怪不得！
怪不得他總覺得這些營地似曾相識！
怪不得那些士兵看起來悍不畏死，卻又一觸即潰！
怪不得身後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氣勢，在一次次的「勝利」中，反而越來越弱！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然後希望又一次次被碾碎，又在一次次衝鋒中被重塑。
每一個被破開的營地，就是一個沉沒成本！